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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神愛太子妃【九】

想到這裏,含煙姑娘取出随身攜帶的玉笛, 吹了支溫柔輕快的曲子。

“今夕何夕兮, 搴舟蓮中流。

今日何日兮, 得與佳人同舟。”

姜蘿輕輕跟着吟唱了兩句,音色清冷空靈, 又帶着不拘禮節的自由灑脫,還有些輕狂之意。

舟上的美人情思百轉間,朱唇粉腮,眉眼沉醉,盡是歡喜。

“婢妾善舞,就在這舟上為娘娘舞一曲。”

向來清冷自持的慎兒姑娘今日也主動了一回。

她今日穿了聲薄煙羅綠紗裙,墨發梳成雙螺髻,各系了一根綠紗發帶,極其清麗,此時雙頰緋紅,看起來還有些妩媚。

她足下一雙金蓮, 就那麽立在船頭, 翩翩然舞動,船過蓮葉間, 她在其中轉圈,帶動蓮瓣,攏在水袖裏,舞姿靈動,像天上落下的荷仙。

她體态極妍, 轉圈圈久了,也累,舞姿更是媚人,惹得人一絲一毫也不敢移開視線,生怕她落進了水裏。

眼中情意無限,淚光盈盈,終于從唇畔滑下來……

終于她臨近了船沿,眼看就要墜入水中……

“慎兒!”是太子妃的聲音。

只叫她的名字,如此好聽。

她不願意遵循元皇後的遺志,一生守着太子,她想了結這條命,下輩子清清白白,再來遇見神愛。

若她是這湖中蓮葉,也有得神愛折下來的機會。

若她是這湖中游魚,也能乞得神愛掌心魚食。

若她是這湖中蓮花,也能在神愛注視過來時悄然綻放。

偏偏、偏偏她是太子的妾。

如此低賤。

名義上屬于神愛的夫君。

她是如此的卑劣……

姜蘿正感慨着這些妹子們的眼神真摯,就看見這位跳舞的姑娘要落水了。

從舟中飛身而起,足下一點蓮葉,接住慎兒,兩人在空中回旋,又落在駛來的舟上。

“莫怕。”是太子妃溫柔的聲音。

慎兒睜開眼睛,發現姜蘿正含笑注視着自己。

舟上的人皆看着兩位美人相攜而立的畫面,都屏住了呼吸。

若讓女子去欣賞男子的美貌,可能會有争辯聲。

若讓女子欣賞女子的美,大多能體味到十分。

越是女子,越知道美人美在哪裏。

如太子妃這樣的容色,已經模糊了性別,不管是誰看了都會覺得美。

慎兒這樣的美人,她們此刻也認同,是世間少有。

兩人對視之時,別有一番驚心的美。

不提謝芙如與含煙,冷靜自持的顧小月霞飛雙頰,心跳得非常快,心裏生出許多感慨和羨慕來。

太子妃這樣的天人之姿……

她真有些羨慕慎兒。

無家無親,想做什麽也能去做。

“娘娘,慎兒學藝不精,讓娘娘擔心了。”

“慎兒跳得很好。”

姜蘿攬住慎兒,與她一同坐在船艙裏。

“蓮子也采到了,蓮藕也有,回去了我親自下廚,做一桌蓮花宴。”

“吾等卑賤,豈敢讓娘娘下廚……”

“諸位都是神愛心裏的明珠,并不卑賤,再則也不會讓你們閑着,可要給我打下手。”

“娘娘最好了。”

“就你嘴甜。”

幾人笑鬧成一團。

遠處景和帶着幾個親信,默默看着。

“太子妃真是禦下有方。”

景和默默幹了一杯酒。

難道他就永遠擺脫不了綠色嗎?

慎兒的武功那麽出彩,他竟然沒看出來她有絲毫求生之心。

上輩子是景耀偷了何惜蕊的人,這輩子是姜神愛偷了美人們的心。

算了,神愛也不是外人。

她約莫是寂寞了,和奉儀們鬧鬧罷。

四個人還是太少了些。

神愛的性子那麽古怪,在閨中時一定過得十分快樂,東宮眼線衆多,與奉儀玩在一起也沒什麽,外人抓不到把柄。

若給神愛打發時間,也還不錯。

景和又笑起來。

他的下屬看着他變臉比變天還快,心裏默默腹诽。

太子殿下真是個奇怪的人。

妻妾和諧,還不夠完美嗎?

清炒藕片、蓮藕炖排骨、涼拌藕片、荷葉雞、蓮子百合羹、鹵藕、炸藕盒、山藥蓮子炖烏雞、荷葉糯蒸排骨、荷葉冬瓜老鴨湯。

一共十道菜,湊齊十全十美。

四位美人都給姜蘿打過下手,這會兒看着桌上的菜,都有些蠢蠢欲動。

還沒下筷子,景和就來了。

五雙眼睛齊刷刷看着景和。

姜蘿覺得他來得有些突兀。

其他四個奉儀心裏更是五味雜陳。

以前看太子殿下只覺得他蕭蕭肅肅,爽朗清舉,這會兒看他就覺得,身形單薄、臉色蒼白,看起來身體不怎麽樣,離太子妃差遠了。

“孤此行只為送酒。”

景和讓人送上新上貢入京的美酒,适合女子飲用。

皇帝剛送來他就帶着酒過來了。

見景和沒有離開的欲望,姜蘿只得添了個座位。

“晏兮今日就嘗嘗我與妹妹們的手藝罷。”

“卻之不恭。”景和一屁股坐下來。

四位美貌奉儀皆低下頭,心裏恨不得把景和紮成塞子。

本來她們還在争誰坐在神愛邊上,現在太子來了,都沒機會了。

如今大型宮宴實行分餐制,兩人一席。

東宮只有兩個主子,平時姜蘿與景和兩人一小桌足矣。奉儀身份太低,這一回也沒有用圓桌。

要是景和沒有來,她們就可以借着伺候太子妃用膳的名頭坐在姜蘿旁邊,能近距離欣賞太子妃的美,說不定還能被她喂點吃的東西……

這麽一想,景和就變得可惡起來。

“神愛做的菜真好吃。”

景和剛吃完一塊排骨,就看見才端上來的荷葉雞少了一半。

向來優雅的奉儀娘娘們下筷子的速度,堪比老漁夫刺魚,叉無虛發。

誘人的紅唇如無底洞,只進不出,連有傲人吃飯速度的景和都深深為之驚嘆——

難道孤餓着她們了?

姜蘿吃飯的速度很正常。

做菜的時候加了一點兒靈氣,食材天然的鮮美加上完美融入的調味料,比禦廚做出的菜味道還好一些。

蘊含靈氣的食物對普通人很有好處,特別是最近剛開始練武的太子殿下。

他體質偏向于寒屬性,姜蘿就挑了一門上好的寒屬性武學功法教給他。

才剛入門,他的身體就承受不住了,不得不停下來暫作調整。

四位奉儀終究是普通人的腸胃,再細嚼慢咽,吃了半個時辰也飽了。

姜蘿還是更喜歡辛辣的食物,像今天這樣清淡可口的蓮子、蓮藕,只當作嘗嘗味道。

太子帶來的酒是用多種異國水果釀制的,口感豐富,清甜爽口,回味無窮,度數卻不低。

這會兒都喝得面如敷粉,霞飛雙鬓。

“不如來行個酒令?說不出來就自罰一杯。”

姜蘿提議道。

“好。”

景和表示贊同。

其他四位姑娘也同意了。

只要是姜蘿說的話,她們都會無腦贊同。

至于為什麽感情上升得這麽快。

因為久旱逢甘霖。

四位奉儀在東宮至少呆了三年,除了慎兒,其他人看見他的次數加起來都沒有十回,更別說侍寝了。

奉儀的月例本來就低,宮人又有些捧高踩低,若沒有背景,領到了不能用的東西也不能聲張。

沒有人會給她們解決問題,甚至她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誰欺負了。

慎兒是元皇後送的人,與景和算一同長大,情分不同,過的還不錯,其他人有時候過的連宮女都不如。

她們便開始祈禱有一個賢明大度的太子妃。

從熙元帝第一次賜婚開始,她們就開始日後的生活,也許太子妃善妒,會賞賜給她們銀錢,牢牢把持着東宮;也許太子妃溫和,會給她們賞東西,施恩于人;也許太子妃會霸氣,直接把她們全趕出去,換一批身份更高的進來……

怎樣都好,只要不是一成不變。

然而熙元帝選定的幾個太子妃未過門就死了。

病死了一個,跑馬的時候摔死了一個,坐游船的時候淹死了一個。

熙元帝很生氣,讓新選的人不要随便出門,又加派了更多人保護。

于是有個太子側妃在閨房裏被突然塌陷的房梁砸死,還有一個繡花的時候突然發瘋吞針而死,最慘的那個在花轎上興奮過頭猝死。

查出來都是意外、巧合,別提多晦氣了。

為那幾任未過門的太子妃抄寫的佛經都堆成山了,才迎來如今的太子妃,完美無缺,幾乎可以滿足她們一切美好的設想。

平時她們只能呆在一個院子裏,太子幾乎不會傳召,只能念念佛經,和相熟的人說說話。

日子過的久了,不瘋也熬得半傻。

誰會顧及幾個不得寵的小奉儀呢?

太子妃入主東宮後,她們每個月下發的份例也好了,飯菜也能吃上新鮮熱乎的,還時常有太子妃賞賜的珠寶和好料子。

偶爾還能陪伴太子妃游玩。

如果說她顏色欠缺幾分,她們也許會生出幾分野望。

但太子妃實在太完美了,性情疏朗,容色無暇。

如果說她有缺點,一定是太過心軟。

上回謝芙如生了重病,她竟然親手診治,她應該知道如果沒有救回謝芙如對她的名聲的巨大打擊。

救一個謝芙如對太子妃的好處微乎其微。

但她還是救了。

胸中有熱血的人在宮裏實在是太少。

別說什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見着你落難不倒踩兩腳就好了。

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如今她們想過上好日子,就得讨好太子妃。

至于太子……

要能成功,早就成功了。

若是真心,讨好太子妃時自然是心生歡喜,若不喜歡,向上爬,總要付出些代價。

再說太子妃生得這麽美,和她相處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得了太子妃的喜歡比得太子青眼好多了。

太子喜歡陽春白雪,動不動就要考較一番詩詞經義,對于她們這些沒讀過多少書的人來說,實在是艱難了些。

若是不懂裝懂,被太子戳破後,太過尴尬,東宮藏書十萬卷,太子一一看過,學富五車,博學多才。

她們還是更喜歡和太子妃一起玩。

比如這行酒令,太子殿下還在琢磨用那個題目好。

太子妃娘娘就擇了個最簡單的月。

一人說一句關于月的詩句即可,不限定于格式、韻律。

太子殿下表情淡淡,似乎在嫌棄這個題目出得簡單。

謝芙如坐在左邊,和顧小月同座。

由她第一個回答。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通俗易懂。

“若日後有機會,本宮一定帶芙如去江南瞧瞧。”

姜蘿這話說得十分真摯,她非常想看看能養出謝芙如這等軟糯女子的水鄉到底有多清麗。

謝芙如微微低頭,露出一個羞怯感激的笑,眼睛亮晶晶的。

景和嘴角抽搐。

他向來莊持,說不來這樣的話。

“開門月滿庭,皓皓如積雪。”這是顧小月。

姜蘿一擡手,門戶自開,庭外的确滿載月光,順着窗檐照進來,滿殿清輝。

所有人都驚異她的武力值,心裏更是敬慕。

“小月誠不欺我也。”

姜蘿又贊了顧小月,瞳色淺淡,眼神出世而真摯。

被她那麽專注地看着,讓人忍不住想捂緊胸口,怕心髒會忍不住跳出來。

顧小月紅了臉,面容迎着月色,更加嬌美。

景和內心驚嘆。

神愛若是個男子,這東宮還有他什麽事兒啊。

“免使谪仙明月下,狂歌對影只三人。”

這位是慎兒姑娘,一雙清冷的眼睛,裝了星月,柔柔看着姜蘿。

“何處青山不堪老,當年明月巧相随。”

含煙也不甘示弱,美目盼兮,眼波流轉,癡癡看向姜蘿。

“雲破月來花弄影,重重簾幕密遮燈。”姜蘿一身白袍,月下十分出塵,似乎要随時禦風而去,帶着輕狂笑意,比身邊的景和還隽秀兩分。

“唯當玄度月,千裏與君同。”景和淡淡接下這一句。

耳尖有些泛紅。

然而身畔的姜蘿沒有半點反應。

難道是性別不對?

景和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話要說: 詩詞來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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