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4章 神愛太子妃【八】

“謝奉儀在家的時候有個小名叫福奴兒,奴婢聽她提過一次。”

“就照這個叫。”

顧奉儀和那個宮女便開始叫福奴兒, 謝奉儀緊閉的雙眸落出淚來, 卻遲遲未醒。

“娘娘, 奴婢鬥膽求您叫叫奉儀,上次您賞賜了奉儀, 她很高興,舍不得拿您賞的好料子做衣裳,還說要給您做襪子,奉儀很喜歡娘娘……”

謝奉儀的貼身宮女也才十六七歲,一張臉哭得和花貓兒一樣。

“好。”

要是能把這小丫頭叫醒,也是好事,終究是一條命。

“福奴兒、福奴兒……”

姜蘿放低了聲音,原先的清冷便少了。

輕輕柔柔,像江南湖畔輕拂水面的柳枝,像細雨落在青石板小巷上的聲音,像父親溫和的呵斥, 母親強勢的維護……

一別多年, 再也不會有人叫她福奴兒了。

她的父母,早就死在了一場意外裏。

可惜, 往上飄是層層厚雲,往下沉是無盡泥土,死了之後,哪裏又有一個容身處呢?

福奴兒,今生哪裏有半點福份。

“福奴兒, 醒一醒。”

“福奴兒,回來罷,顧小月舍不得你,你家采兒丫頭哭成小花貓了。”

“福奴兒,福奴兒……”

她聽到了熟悉的呼喚。

還有一個無比溫柔好聽的聲音。

似曾相識,卻又想不出來。

床上的少女眼淚流得更歡了。

“去煨粥,海鮮粥,素一些。”

姜蘿已經洞察到食物的妙處,當遇到困難的時候,就試試用美食誘惑,海鮮粥不行就換火鍋。

“福奴兒喜歡吃什麽?”

姜蘿溫和地呼喚這個病得奄奄一息的小姑娘。

“喜歡紅豆…”

謝芙如下意識回話,只不過她如今還沒找到身體,說也無聲。

海鮮粥烹煮的過程中水汽氤氲在房間裏,青菜、蝦仁、糯糯的米粥、混合成清甜的香氣。

謝芙如順着香氣找回來,入眼是她住了半年的小院,顧小月和她的貼身宮女都在床邊守着,還有曾經見過一回的太子妃娘娘。

她怎麽在這裏,過了病氣怎麽辦……

謝芙如意識陡然一沉,又重新回了身體。

“醒了?”

溫柔好聽的聲音傳來。

謝芙如睜開眼睛。

一張清麗絕俗的臉,正是太子妃娘娘。

“娘娘…”

謝芙如聲音很嘶啞,姜蘿又倒了杯溫水喂給她喝。

“這等事情還是奴婢來罷,太子妃娘娘的恩德,采兒永世不忘。”

讓謝芙如的貼身宮女喂她喝粥,半碗即可。

姜蘿去查謝芙如病重的原因。

謝芙如目送姜蘿出房門,等她離開,房間裏又恢複了以往的寂靜。

“顧姐姐,多謝你。”

謝芙如握着顧小月的手,滿眼感激。

“采兒,要是沒有你,我不知該怎麽辦了。”

喝了一口海鮮粥,謝芙如淚眼汪汪看着貼身宮女。

“你先養好身體罷,如今還是這個最要緊。”

“太子妃娘娘很好,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兩位奉儀抱在一起,生命裏終于有了一點希望。

藥渣裏有致使人虛弱的藥物,熬藥的人是采兒,她十分忠誠,不像是會對謝芙如下手的人。

要是采兒想要謝芙如的命,就不會毫無顧慮地求到姜蘿這裏來了。

藥是太醫開的,取藥記錄裏明明白白,并沒有相沖的藥材。

毫無線索。

姜蘿先前并沒有關注這些奉儀們。

也許景和會知道,要是不行再去搜屋子。

後面的主意實在不算好,容易抓到替罪羊,真兇混過去了說不定還在偷笑。

“謝芙如?”

景和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

但上輩子的确死了一個奉儀,照時間上看就是這謝芙如了,她的好友日日哀哭,景和勸慰過,還特地多關照了一段時間。

正逢何惜蕊鬧性子,他便再沒過問。

一個病逝的奉儀,微不足道。

“查一查她同院的好友,還有那藥的出處。”

景和并不太在意這些地位分的侍妾。

他連她們的姓氏和名字都記不住。

“知道了。”

“今日之事,給神愛添麻煩了。”

“無妨。”

“那些奉儀留着也無用,不如孤把她們遣散嫁人如何?”

“太子殿下可以去問問,若有願意的就送出府嫁人,不願意的留在府裏也不是養不起。”

“好。”

至于東宮采女們,景和直接送回內務府了。

她們出自宮廷,也許在其他人府裏還能奔個前程。

七個奉儀裏,只有一個願意嫁人,想嫁給京城開書鋪的一個鳏夫,那是她的表哥。

兩人感情還不錯,鳏夫又只有一個女兒,奉儀嫁過去把閨女養大再一筆嫁妝送出去,生個一兒半女的,日子十分有盼頭。

她以太子府女官從太子府側門嫁出去,姜蘿和景和都給她添了一筆嫁妝,婚後果然過得有滋有味,沒兩個月就懷了孩子。

又有兩個奉儀偷偷的告訴姜蘿,想嫁人,但是不知道有什麽人選,希望姜蘿幫着參謀參謀。

姜蘿也不知道把她們嫁到哪裏好,婚姻系終身,一時不慎就毀人一生。

“我們府上這麽多好男兒,讓她們挑個喜歡的,有了人選孤再察看一番。”

景和見姜蘿這麽看重那些奉儀,心裏不免有些怪異。

雖然他不介意把那些透明人一樣的奉儀嫁出去,但是讓姜蘿這麽費心,有種難言的…梗塞。

“晏兮可說的是那些侍衛?”

“然。”景和點點頭。

東宮的侍衛家世都不錯,最差也是清白人家,稍有薄資。

東宮的奉儀原來都是宮女,大選入宮,其中普通人家的姑娘居多,也有家世不錯的,不在這二人中。

姜蘿挑了些家中人口不多、自個兒名聲也不錯的人,讓兩位奉儀擇一擇,一人圈了一個,姜蘿又讓景和試了他們的人品,都是忠厚妥帖的性子。

兩人都沒有定親,也願意娶太子府的女官,如此,皆大歡喜。

東宮再度送了兩個奉儀出嫁。

太子一時間有喜歡送自己小妾出嫁的怪異名聲傳出去。

熙元帝得知後狠狠斥責了傳流言的人,又打算挑些身家清白顏色好的女子送去東宮。

轉念想到那小兩口才新婚不久,送不得寵的小妾出嫁也沒什麽。

美人還是下回送罷,晏兮又不愛美色。

送府裏的女官出嫁怎麽了,不正好展現出了太子與太子妃的仁厚?

有的人就愛亂嚼舌根,多管閑事。

七中去三,太子府還剩四個奉儀。

一個是江南來的謝芙如,一個是京城本地的顧小月,一個是景和的生母、元後何氏留下的宮女慎兒,剩下那個是皇後賞的含煙姑娘。

其中謝芙如一口江南女子的吳侬軟語,生得嬌嬌軟軟,笑起來兩個小酒窩,最為可愛。

顧小月長相姣好,卻沒有什麽特色。

慎兒明眸善睐,妝淺時清新脫俗,妝濃時豔如桃李,是個可入詩入畫的女子。

含煙姑娘行動時婷婷袅袅,婀娜多姿,顏如煙柳,也是個有味道的女子。

這一日,姜蘿與景和一起去探望景耀。

如今他的眼睛好了很多,情緒也穩定下來了。

景耀雖然在京城裏建了府,定下的王妃還沒進門,住在朝鳳宮裏也沒什麽。

皇後不知上回又被熙元帝罰了什麽,好多天沒聽見關于她的消息了。

景耀瘦了許多,臉上那對魚泡眼分外明顯。

太醫不讓他吃大魚大肉,每天都是小蔥拌豆腐,清湯煮白菜,一看見姜蘿,他的魚泡眼陡然放起光來。

景和把姜蘿擋在身後。

“皇弟可好些了?”

景和關切問道。

“還有些痛。”景耀魚泡眼裏泛起淚光,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癡癡盯着姜蘿,試圖放電。

姜蘿暗自提起袖子擋住半張臉,看起來像是悲傷不已。

實際上怕笑出聲。

他眼睛都腫成這樣了還賣弄風騷,皇後知道嗎?

“皇弟好好養傷,待皇弟好了,本宮在東宮設宴,給皇弟賠禮道歉。”

“此事和嫂嫂有什麽關系,是那該死的白蟻……不說了不說了,我一見着嫂嫂就覺得心裏清爽……”

“那你見着孤呢?”景和溫和一笑。

“溫暖如春。”景耀內心狂抽景和,表面上卻十分狗腿。

“那便好,孤就多來陪陪皇弟,說不定孤也能妙手回春,徹底根治皇弟的眼疾。”景和笑得更加關切,無比真誠。

“皇兄的好意臣弟心領了,然皇兄政務繁忙,臣弟怕誤了皇兄的事情。”景耀一臉感動,拿帕子擦了擦眼淚。

“無妨,父皇給孤放了假,孤自然該抽些日子陪着皇弟。”

景和一副熱情好兄長的樣子,看得景耀咬牙切齒,幾乎要憋出內傷。

虛僞做作!

本來養傷的這段日子裏,皇後特地給景耀尋了美貌宮女,要是景和也在,景耀還怎麽與美人尋歡作樂?

其實景和也只是說說而已,他要做的事太多了,沒空來看景耀倒胃口。

現在的促狹都是和姜蘿學的。

暗搓搓看別人生氣又不得不憋着的感覺,真好!

兩人這回沒有留下來吃飯,把送給景耀的東西留下就走了。

景耀看着兩人并肩同行的背影,冷哼一聲。

遲早要把太子妃搶回來。

一想到她是太子妃,他就更想得到她了。

姜蘿讓宮女送來兩套适合運動的特制運動服,類似唐裝,分上衣和褲子,讓景和換上一套。

太子殿下像個初出茅廬的小年輕,不住地打量着衣服,十分新奇。

“孤如今可以練功了?”

“還不行。你根骨太差,底子又薄,如今才好了一些,從今日開始,你每天在院子裏慢跑,跟着我鍛煉身體,火候到了我就教你。”

“好吧。”

景和有些失落,但還是學得很認真。

穿習慣了廣袖長袍,再穿上衣加褲子總覺得很奇怪。

姜蘿教他做了一套廣播體操——時代在召喚。

讓景和每天至少做三遍,最多做十遍。

景和很嚴肅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這個東西…雖然動作怪了一些,但他能感受到身體在舒展,做完一次還會出些汗,沐浴後很輕松。

景和那個藥罐子…不像姜蘿有仙訣加成,想變成武林高手不知道還要多久。

姜蘿的目标不高,只希望景和安安全全繼位然後活到六七十歲,立一個人品好的繼承人,護住靖國公府百年尊榮不敗,就算圓滿。

如今都過去半年了,太子府依然不見喜訊,熙元帝終于忍不住,讓暗衛偷偷去聽壁角。

“晏兮今日做了幾回了?”

這是太子妃的聲音,清冷孤絕,如霜如雪。

暗衛卻紅了臉。

太子妃這麽耿直真的好嗎?

“才做了三回,神愛覺着如何,可有成效?”

這是太子殿下的聲音,溫潤謙和。

語氣有些雀躍,像個邀寵的小孩子。

“次數不夠。”太子妃有些不滿。

“神愛今日就放過我罷,孤實在累得慌……”太子在求饒了……

還撒嬌。

暗衛打了個寒戰。

太子妃真是生猛……

“呵。”

太子妃一聲冷哼,暗衛下意識一顫,發現周圍什麽人都沒有,根本沒有被發現,又開始豎起耳朵聽房間裏的聲音。

姜蘿剛監督景和做完廣播體操。

這個東西一天都不能中斷。

一陣衣裳磨磋的聲音傳來。

景和正在脫練功服,姜蘿在給他展要穿的常服,剛剛随便一丢,現在分不清正反了。

翻來覆去抖了好半天。

暗衛覺得自己不能聽下去了,回了皇宮。

十分客觀地描述了太子府裏的狀況。

“朕私庫裏還有許多虎鞭鹿茸,你讓人送去些,還要轉告太子,要節制。”

“喏。”

皇帝又開始憂愁了。

為什麽做老子的龍精虎猛,兒子就是個軟腳蝦呢…

不提這個,在熙元帝心裏,景和至少也是個銀槍蠟燭頭。

姜蘿白日閑着無聊,就讓四個奉儀來陪她玩。

上回的事情最後查出來是一個不打眼的小宮女幹的,她很利落地畫押認罪,說是嫉妒謝芙如。

明面上是賞了杯毒酒,實際上那小宮女養在地牢裏,時日長了總能問出一些有用的東西來。

至于顧小月,先放養着,看她背後的人什麽時候動這顆棋子。

東宮很大,有假山有荷塘有溪流。

傍晚姜蘿帶着奉儀們坐了小木船,在荷塘裏挖藕。

謝芙如唱着江南的采蓮曲,十分軟糯,時不時折一只鮮嫩的蓮蓬,剝開後把白胖脆甜的蓮子喂進姜蘿嘴裏。

“真甜。”

姜蘿躺在木舟裏,從荷葉蓮花裏穿行而過,看水波晃蕩、荷葉吐露,聽美人輕歌,飄飄然,不知今夕何夕。

這個世界真好啊…

“福奴兒也吃一個。”

姜蘿也剝了一個喂進謝芙如嘴裏。

少女白皙的臉瞬間漫上一層粉色。

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喂她吃蓮子了……

在江南民間,少年少女采蓮時遇見後互相唱歌,若是合了心意,互贈蓮子,若吃了蓮子,就表明自己是對方的人了。

謝芙如雖然不敢妄想太子妃是自己的人。

但是如今她已經吃了太子妃娘娘的蓮子,她就是太子妃娘娘的人。

被少女這麽含羞帶怯一望,姜蘿心裏更是美滋滋,捏了捏謝芙如可愛的小臉。

“福奴兒累着了罷,歇歇。”

剩下的三個奉儀,偷偷用羨慕嫉妒恨的眼神瞪得以躺在姜蘿旁邊的謝芙如。

比起出現的很少,存在感極弱的太子,她們還是更喜歡潇灑俊秀又風姿無雙的太子妃。

謝芙如仗着自己唱得一手好曲兒,就勾的太子妃捏她的臉,真是個小狐貍精!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我說,你們是真的甜!

太甜了!都是可愛多變的嗎!

試圖萌死我!

真想舉起來挨個親親抱抱舉高高飛遠遠啊!

一想到你們,我這條鹹魚就忍不住泛起微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