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本是男兒郎【三】
正好是巡邏的守衛吃飯的時間,打暈送飯的人, 姜蘿丢了撮強效蒙汗藥進湯碗, 酒壺裏也放了不少, 攪和一下,希望能把他們都放倒。
蕭堂主被封住了xue道, 眼睜睜看着送飯的人生死不知癱在地上,衣服被姜蘿扒下來換上,又看見姜蘿去送飯。
那些只知道吃飯的蠢豬!居然沒認出來送飯的人是憐雲!還和他說說笑笑,把下了藥的飯菜塞嘴裏……
撲通撲通倒下來。
宛如下餃子。
蕭堂主乖乖給姜蘿指路,在衆多癱倒睡成豬的守衛中間,走到憐雨所在的房間外。
匕首還插在腰上,不能不屈服。
憐雲依然留在寶樂堂。
只不過位置十分隐秘,是蕭堂主常年派人守着的一棟小樓,專門供那些達官貴人取樂。
此時那些守衛都撲街了。
姜蘿一個手刀劈暈了蕭堂主。
聽見自己骨頭也發出一聲脆響。
忘了現在很菜了……
姜蘿随手接好了脫臼的胳膊。
面前的門反鎖着。
姜蘿看了看常青。
“你快走吧,這裏用不上你。”
常青猶豫了一下,一腳把門踹開, 站在門外頭, 在姜蘿身後朝裏看。
雖然今天看見的東西,超脫了他的常理, 但還是……
不想這麽離開。
憐雨雖然學的旦角,卻也學了幾手拳腳功夫,然而他年少,比不得肥胖的譚爺,屋子裏亂成一團, 憐雨的臉被扇腫了,還有幾個牙印,衣服也被扒了個幹淨。
譚爺同樣光溜溜。
正拔槍欲上。
憐雨灰暗的眼睛陡然亮起來,看見門外是姜蘿,又迸發出極悲戚絕望的光……
倒不如死了算了,省得拖累師兄。
譚爺打算繼續,一把匕首從頸後伸過來,利落地割了喉。
他瞪大眼睛,往後看,不敢相信憐雲一個半死不活的戲子,會拿出這麽個兇器……
一聲沉悶的倒地聲傳來。
姜蘿脫了外袍給憐雨穿上。
他還在發抖。
“師兄你快出去,是我動的手……”
他鎮定了一下,去拿姜蘿手裏的匕首。
“傻。”姜蘿擦了擦血跡,把匕首收了起來。
“我們先逃出這個地方…其他事情再從長計議。此事與常青兄無關,只要咬定是我所為,寫了口供,就沒什麽事。牽累了常青兄,頗覺愧疚……”
“此物就贈予常青兄,我們先走了。”
姜蘿解下了腰間的玉佩,放在常青手裏。
老爺們賞的,玉質極好,死當都能值不少銀子。
姜蘿匆匆扯了憐雨打算離開,憐雨卻頓住了,慢慢走到譚爺面前。
踩住了他的□□,狠狠一跺,再一碾,把血跡擦到地毯上,才離開。
走之前憐雨看了一眼常青,意味不明。
對師兄有些心思又如何……
終究是不同道上的人。
而自己,不管是生是死…都與師兄同路。
姜蘿找了個隐蔽處,裝作從樹後面取出來一個包裹,快速給憐雨化了妝。
看起來十分自然,瞬間就從精致漂亮、面如好女的少年變成了一個蠟黃普通的瘦小男人,年紀看上去比原來還要大上一些。
空間裏常備了一些物品,姜蘿也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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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願意受人鉗制,也不希望憐雨被磨平了棱角。
先溜為敬。
姜蘿自己也塗了臉,看起來粗糙了很多,沒有鏡子,對自己的臉動手有些不便,但是有憐雨在,有些地方随意指導他快速修一下就成了。
瞬間普通起來。
再換了衣服,就一個普通百姓模樣,毫無存在感。
姜蘿走路時的姿态也從優雅自然變成了麻木平淡。
憐雨學過戲,走路的姿勢依然和普通人不太一樣,格外好看一些。
姜蘿就往他腿上加了一個鐵紗袋,到時候在外面讓他裝跛子,這會兒還不需要。
憐雨裝模作樣走起來确實像跛子,既紮眼又不容易引起懷疑,出城的時候也許能方便一些。
“我們先出去,再想辦法出京。”
“好。”憐雨心中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升起了一些希望。
這一次師兄準備得這麽周全,說不定真能逃出京城……
兩人從角門處出了門,雖然守門的人覺得他們倆面生,但是戲班子的人來來往往雜得很,面生的人多了去了,也不以為意。
姜蘿扯着憐雨去了一家成衣店,挑了一大包,又去了一個客棧,進去時看起來像兩兄弟,出來時就成了一老一小。
這還不夠。
京城有十分混亂的地方,姜蘿抓住了一個小賊的手,用針封住他賴以生存的命脈後,乖乖讓那個小賊把他們倆帶回了住處,說是有生意。
小賊不敢做過頭,就帶着姜蘿回去了,反正大本營裏人多。
真要談生意也沒問題。
“兩張路引,還有兩匹快馬,勞煩兄弟們分頭帶着馬與我們一起出城。”姜蘿說了她要的東西。
随手拈起一根筷子,輕飄飄把它戳進了桌子裏。
好像那不是堅實的木桌子,而是一塊豆腐。
賊首擦了擦汗。
憐雨瞥了一眼,心中疑惑,卻什麽也沒問。
“不是我們不給大俠買,是我們真沒啥錢…我們只做點小生意……”
“剩下都是給兄弟們的酒錢,江湖救急,在下性急,若有得罪,還請寬恕則個。”
姜蘿取了些銀票,除了購買馬匹,還能剩一些,算是報酬。
随意找了處空屋,找了鏡子重新修飾了一下臉,就算湊近看,也沒有人能發現這位是在京城紅遍天的憐雲。
“師兄,你什麽學會的這些?”憐雨看着姜蘿那一手登峰造極的易容技術,忍不住小聲問。
“上次被抓回來後。”
那也是一兩年前了。
憐雨也不是無時無刻和憐雲呆在一起,若是憐雲慢慢鑽研,有這手易容技術也正常。
至少看起來挺簡單。
“我學了一門祖傳的內息功夫,原先什麽用也沒有,鬼門關前走了一回,如今才有所成,覺着這祖傳功夫沒糊弄我……這些時日,你先和我學着,早點入門。”
“好。”憐雨點點頭。
師兄祖上也出身不凡,後來家道中落,境遇坎坷,師兄學了什麽祖傳的功夫也很正常。
有些功夫它是突然開竅,就成了高手。
這樣師兄就不會死了吧…
好像真的要脫離原來的日子了。
兩人裝作老病的父親和跛腿兒子,慢悠悠攜着路引出了城。
譚爺是今上面前最得用的太監譚富貴的侄兒子。
就算今上再荒唐,也不會因為一個死胖子的死而殺光一個戲班子的人。
如今京城戒嚴,在追查逃犯,有路引的人也要好好盤查一番。
“李大柱,李二狗……”
守城的士兵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打量了一下姜蘿和憐雨。
看起來又黃又土,一看就是鄉下人。
“官爺,咱可以回去了吧,家裏的婆娘還等着呢?”姜蘿露出一個讨好的笑,塞了幾個銅板。
聲音又啞又沉,還有些憨厚。
“行。”
手也粗砺得很,一看就是和莊稼打交道的農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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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蘿剛帶着憐雨走兩步,就被叫住了。
“這小子怎麽是個瘸子?”軍漢突然問。
“被狗咬的,這回又來瞧了,大夫說……”
姜蘿陡然悲戚起來,眼看就要抽噎,軍漢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他趕緊走。
憐雨吓得心髒驟停,出來後悄悄舒了口氣。
終于逃出了這座城。
日後便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前面偏僻的地方有兩匹快馬,還有等着的賊首。
姜蘿看了眼,馬還不錯,又丢了錠銀子,解了之前那個小賊手腕上的xue道,與憐雨一起上馬,抱拳致謝,揚鞭離去。
憐雨不太會騎馬,姜蘿只得一邊教他,一邊趕路,好在憐雨十分聰慧,上手後學得很快。
再則姜蘿的魂魄極強,那兩匹馬本能有些害怕,不敢躁動,即使憐雨初學,有些不對的地方,它也乖順無比,讓憐雨有機會調整改正。
還沒盤查到城外,姜蘿帶着憐雨,扮作富家公子俏丫鬟,快意又灑脫。
眉眼微微修飾,就是另一個人,與通緝令上的畫像完全不一樣。
憐雨武學天賦不錯,此時起步雖然有些晚了,但進境依然十分可喜,勉勉強強也能稱之為三流高手。
他們倆的通緝令已經貼遍了大江南北,罪名是□□再謀殺,弄死了譚公子,判死刑。
不止要小心官府,還要小心那些賺賞金的江湖俠客。
好在姜蘿沒露什麽破綻,憐雨也把一個溫柔乖巧的丫鬟演得無比傳神。
本來打算這麽一路走下去…沒想到,常青要被處斬了。
姜蘿在南方一座還算富裕的城中停下來,找了偏僻安靜的地方賃了一個小院,衣食住行一一囑咐妥帖,讓憐雨安心等着,莫要露了破綻,自己又重新入了京。
憐雨雖然不願意獨自留下來,卻怕自己拖累師兄,只得翹首以待,希望師兄平安歸來。
常青的罪名是颠倒黑白。
因為他不肯做人證。
譚爺的确是憐雲殺的。
他寫的口供是,因為譚爺強搶民男,甚至對憐雨動手,先行毆打,才會被憐雲下殺手。
譚太監勒令他修改口供,常青倔強無比,寧死不改。
于是就動了刑。
先是一遍鞭刑,再淋一道辣椒水,最後抹點鹽。
常青額頭青筋爆起,死死咬着唇,一個字也不肯說。
“我不信高堂之上明鏡高懸,會憑空颠倒黑白。”
“我不信人一得勢就能為所欲為。”
常青吐了口混着血液的唾沫,正好噴到譚太監臉上。
譚太監一張菊花臉,看起來和藹又慈祥,在皇帝面前也總是溫和仁善。
他在今上身邊跟了幾十年了,知道皇帝心軟,喜歡良善之人。
他正好長了一張和善的臉,越老越慈祥,便深受皇帝信重。
常青這種蝼蟻,譚太監伸伸手指就能碾死。
便笑着說,
“得勢後,是真的能為所欲為的。常青啊常青,你還是太天真了。”
他聲音與常人不同,格外陰柔些,在獄中分外尖細,在狹小的獄室不停回蕩,聽着很不舒服。
譚太監擦了擦臉上的唾沫,一甩鞭子,當太監的,什麽場面沒見過?一口唾沫算哪門子侮辱?
“口供,難道我譚某人殺人還需要這個?”
譚太監又一巴掌扇在常青臉上,反而笑了。
有時候,拿鞭子抽人,拿劍紮人都不夠爽快。
只有用巴掌,用腳踹,挨着肉,才覺得出了口氣。
“如今戲班子都是這種成色?”
常青這種硬骨頭,獄中也有不少,剛開始能挨一段時間,日後就慢慢屈服了。
這世間陰毒的刑法多的是,是個活人,有血有肉就受不住。
“這麽有骨氣。”
譚太監擡起常青的下巴,和他對視,在常青惡狠狠的眼神注視下,露出一個慈和的笑。
“你這麽硬挺,不知道你兩個兄弟是不是像你這樣有骨氣?”
“是眼睜睜的看着你被砍頭呢,還是來自己認罪?”
“死太監,嘔。”常青被獄卒強行灌進去的稀粥全吐了出來。
全噴譚富貴袍子上了。
“咱們走着瞧,怎麽着都是你輸。”譚太監拍拍常青瘦削的臉,露出了一個舒暢的笑。
常青不是骨頭硬,不肯屈服嗎?
也用不着想方設法熬斷他的骨頭,只需要用他作餌,要是釣來了憐雲憐雨,三個人一起折磨,讓他們眼睜睜看着彼此受辱,要是沒釣來,就把常青狠狠折磨一通,再放出去報仇。
你看看,你替別人堅守正義,受苦受難,別人卻不管你的死活,過着神仙日子,繞是聖人也遭不住。
譚太監心情不錯,哼着小曲兒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