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花心大蘿蔔【三】
華燈初上, 觥籌交錯。
薄清宴冷淡而矜貴,對于看得上眼的人會交談一會兒,那些看不上眼的只會得到他禮貌的點頭示意,讓人升不起絲毫負面情緒。
長得好看的人總有些特權。
特別是薄清宴這種天人之姿, 被他多看幾眼都覺得升起無限榮光。
薄清宴的老爹是市裏的一把手, 早年混過黑道, 救過京城的大人物, 到如今還有不輕的話語權。
身形也保養得不錯, 雖然不如薄清宴長得好看, 看起來也英挺而俊朗。
此刻, 他手裏牽着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
“今日不僅是我薄朗的生日, 也是幼子薄庭玉的生日……”
薄清宴後面的都沒聽進去,臉色難看起來。
前些日子才查到薄朗有私生子,沒想到這麽快就搬到臺面上來了。
“清宴,過來。”雍容華貴的美婦人朝薄清宴招招手。
薄清宴便不着痕跡從人群中穿行, 被她牽住了手。
姜蘿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這是薄夫人,也是薄清宴的繼母, 兩人如今在統一戰線上。
薄清宴的母親死得很早,普通人家出身。
薄清宴兩三歲的時候被薄朗接回薄家, 然後由繼母蘇月照料長大。
那時蘇月也才剛成年,雖然是以未婚妻的名義入住薄家,但她已經是薄朗定下的妻子,無可更改。
學着鋼琴繪畫茶藝插花長大的蘇月和薄朗沒有共同語言, 感情平淡,多年無子。
反倒是薄清宴偶爾會陪蘇月聊天,給她解解悶。
“夫人,您不必傷心,若您想和父親離婚,以後我養着您。”
寂靜的花壇前,薄清宴溫柔替蘇月拭去臉上的淚。
姜蘿看着蘇月感動的眼神,心想,飼養員對豬也是這麽說的。
薄清宴接收到了姜蘿的腦電波,差點沒忍住笑。
“清宴,我沒事……”蘇月哽咽了一下。
她傷心的不是這個。
只是聽到夫人,養、這些詞有些恍惚。
很快又清醒過來,她是薄清宴的母親,僅此而已。
不可逾距。
“我是不會和你父親離婚的。如果能離婚,我也不會等這麽久。”
蘇月嘆了口氣,雙眸中仍有些水汽,極度憂郁,讓人見之生憐。
她是家族打包好送給薄朗的禮物,不在薄家,也會是其他大人物圈養的金絲雀。
“夫人,您不必傷心,自在一些過日子就好了,父親嘴硬心軟,您心情不好,和他說說,他會聽的。”
薄清宴只能這麽勸了。
“你不懂。”蘇月定定看了他一眼。
薄清宴确實不懂,心想,女人真麻煩,難道用錢買不到快樂嗎?
“清宴,怎麽不見你在裏面?”薄朗拍了拍薄清宴的肩膀。
“也不見你和弟弟打個招呼,他很喜歡你。”
“反正以後相處的時間還長,弟弟是家人,哪裏需要那麽客套。”薄清宴笑了笑,看起來十分溫和。
“父親,你和母親商量過沒有,這樣做還是有些過了。”
“不必管她,就算她委屈到死也不會說出來,管她做什麽……”
薄朗神色陡然變得冷厲起來。
“既然她願意養着你,也能接受庭玉。”
那不一樣。
薄清宴是花了許多功夫才慢慢攻入蘇月的心防,讓她信任他,喜愛他,至于薄庭玉……
薄清宴不覺得這個弟弟能重新走通這條路。
在薄家薄朗最大,第二大的明面上是薄清宴,實際上還是蘇月。
蘇月是薄朗明媒正娶的妻子,二十多年來,也只有薄朗欺負蘇月,其他人頭發絲兒都碰不得。
“你就是薄清宴?”
薄庭玉生得粉雕玉琢,揚起小臉來看薄清宴,兩人眉宇間有些許相似,但薄清宴要好看太多了。
“是啊。”薄清宴捏了捏薄庭玉的小臉。
薄庭玉陡然推開薄清宴的手,尖叫一聲,呸呸呸不停。
“小少爺,怎麽了?”
負責照顧薄庭玉的人連忙過來,見是薄清宴在這裏,又說薄庭玉年紀小不懂事,要是惹惱了大少爺,還請大少爺見諒。
“弟弟真可愛。”薄清宴摸了摸薄庭玉的頭,禮貌道別後離開。
薄庭玉對着他的背影吐口水。
薄清宴近年很少住在薄家,只偶爾回來看看蘇月,和薄朗吃頓飯。
蘇月打了個電話,說薄朗把那個小三也接進來了,讓薄清宴回來見見,認認人。
薄清宴遲疑了一下。
“老弟,你覺得呢?”
親爹接小三和私生子進府,繼母打電話約飯。
男人聽了沉默,女人聽了流淚。
薄朗有後臺,幾乎捏着薄清宴的經濟命脈。沒有薄朗撐着,以薄清宴的容色,活得這麽滋潤完全不可能。
暫時不能對着幹。
人都有老去的時候,薄清宴自信自己比薄朗活得更久。
“算了,我先回去看看。”
薄清宴開車去了薄宅。
進門的時候撞到了一個往外沖的女人,面容有些熟悉。
姜蘿一眼就認出來是喬思薇。
薄清宴及時踩住了剎車,打120。
“啊!我的薇薇!”
後面又突然蹿出來一個穿着旗袍的女人,抱着地上被撞飛的喬思薇,大聲哭喊。
“不要移動她。”薄清宴匆匆從車上下來。
這個點怎麽會有人從薄宅出來?跑那麽快,都不看路的嗎?神經病啊!
薄清宴滿心怒火。
“就是你開車撞倒了我的薇薇!”
那個女人用仇恨地目光看着薄清宴。
姜蘿默默同情了一把薄清宴。
這次是真撞,喬思薇親自送人頭。
“我已經打了120,很快就會過來急救,你最好不要移動她,死了我是不會負責的。”
薄清宴冷冷俯視着痛哭流涕的女人。
“你是誰?你這個魔鬼——”
她被薄清宴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癱坐在地,瑟瑟發抖。本來懷裏抱着喬思薇,現在喬思薇滑到了地上,頭碰出清脆的砰砰聲。
聽着都覺得痛。
喬思薇嘴裏又吐出幾口血。
她媽,真的有毒。
已經被車撞了還撲上來又哭又喊又摸又晃……
嫌她死得不夠快嗎?
好累。
感覺不想要媽了。
喬思薇眼角滑下兩行熱淚。
薄清宴突然不想控制身體,露出了十分扭曲的表情。
那女人又被薄清宴的表情吓了一跳。
姜蘿接手了軀體,直接上手給喬思薇止血。
她沖得太猛了,一往無前,直直迎上了薄清宴的豪車。
雞蛋撞石頭,涼了。
胸口可能碎了幾根骨頭,擦破了很多地方,其他地方不知道有沒有問題,姜蘿只能先用魂力給喬思薇穩住傷勢。
表面上依然是常規的止血手段。
這個薄清宴也學了一點,只是沒在真人身上試過。
看見喬思薇沒吐血了,薄清宴默默在心裏給另一個人格點贊,這老弟真不錯,既會大保健又會開車,還會止血!
救護車來了。
薄清宴随之一起去了醫院,這會兒那女人已經鎮定下來了。
“我是喬夢蓮,是喬思薇的媽媽。”
“哦。”姜蘿懶懶地瞥了一眼喬姨太。
薄庭玉的媽媽就叫喬夢蓮,蘇月提過。
沒想到這麽巧。
“你這人的态度怎麽這麽不好?”喬夢蓮眼淚刷啦就落下來了。
“撞了薇薇,還這種态度。”
喬夢蓮哭哭啼啼的。
“我真替我的車委屈。”姜蘿對于這種主動送人頭的行為,十分不喜歡。
那裏本來就是一段上坡路,開進去還要拐彎。
薄清宴踩了油門準備上去,沒來得及拐彎喬思薇就沖下來了。
不管喬思薇是出于什麽原因……走路總是要小心。
邊上有那麽寬的人行道不走,往路中間撒丫子跑。
“怎麽了?”薄朗聽說喬夢蓮來了醫院,讓司機開車過來看看,蘇月也跟着過來了,看見薄清宴安然無恙才放心。
“回來的時候撞到了喬思薇。”姜蘿解釋了一句。
“清宴怎麽這麽不小心?”薄朗皺眉,有些怒意。
“清宴開了幾年車,從來沒有撞過人,怎麽喬夫人的女兒一來,就被我們清宴撞到了?”
“你……你的意思說我家薇薇居心不良?”喬夢蓮眼淚吧嗒吧嗒落,脆弱中帶着一絲怒意。
“哪有,喬夫人想太多,我只覺得你家薇薇和我們清宴八字不合。”蘇月說話的時候溫溫柔柔的,帶着大家閨秀的端莊溫婉,還有些高高在上。雖然是誠懇至極的語氣,喬夢蓮只覺得蘇月在嘲笑她帶了拖油瓶。
薄朗聽慣了蘇月這麽說話,不覺得如何,喬夢蓮就受不了,不停哭。
“喬夫人以為這裏是什麽地方?”
蘇月又開始說話了。
“這裏是醫院,你以為你哭一哭你女兒就會好起來?”
“倒不如問問護士具體傷在哪裏,要做多長時間的手術……”
“你……”喬夢蓮越發看不慣蘇月,正準備說幾句,就被薄朗剜了一眼。
“還不快去問?”薄朗不怒自威的樣子很能唬人,喬夢蓮哭哭啼啼去了。
“她那個女兒,就是一個冒失鬼,咋咋呼呼的。”蘇月皺眉,看起來憂郁而貴氣。
“比我們清宴還小幾歲,年輕人性子沖些也是好事。”薄朗握住蘇月的手,見她想掙開,又摸了一把。
小三鬥不過正室。
薄爹真穩。
姜蘿在邊上冷眼旁觀,那兩位突然把話題轉到薄清宴身上來。
“清宴都快三十了,也沒有一個結婚對象,該找個合适的姑娘處處了。”薄朗看着姜蘿,一副嚴厲家長的做派。
“我還小呢。”姜蘿羞澀一笑,把身體控制權還給了薄清宴,催婚現場,自己上吧薄總。
“緣分到了,自然就會來的,你催什麽?”蘇月嗔怒着,頗有一番風情,薄朗只跟着笑,不再多說。
薄清宴感激地看了一眼蘇月,卻見她挪開眼睛,連個眼神也不給,讓他有些摸不着頭腦。
難道蘇月也想抱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