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人偶【九】
一個老人拖着綠色的大垃圾桶從地下室出來。
他佝偻着背, 臉皺得很厲害，皮膚都失去了彈性，耷拉着，一層層, 看起來像一棵枯樹。也許有七八十歲了…
但他的步子卻很穩。
綠色的大垃圾桶能儲存的容量遠遠超過了它的外表，中央寫了一行白色的小字，“保護環境，從我做起。”
一路上的人形馬賽克都被他撿進了垃圾桶裏。
他并沒有戴手套, 沒多久手就被染得通紅, 遠看像戴着一雙紅手套。
姜蘿抱着林意柔從鐘樓上下來, 那老人的眼神一直落在林意柔身上, 似觊觎又像忌憚。
林意柔不喜歡那個老人的眼神, 臉上的表情便冷下來。
老人正躬腰撿屍體, 見林意柔朝他看過來，就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
那笑容還僵硬在臉上，老人的頭輕飄飄地滾到了地上。
血液呈粘稠的紅棕色, 比其他人的腥味要重一些。
人頭沾上了血液，笑容停滞在那一刻, 顯得分外詭谲。
老人的身體仍然保持着撿垃圾的本能, 把他自己的頭也撿了起來，丢進垃圾桶，然後才搖搖晃晃倒在地上，變成無頭馬賽克。
“意柔，剛剛在想什麽呢？”
姜蘿完全不想到林意柔會因為對方的眼神而動殺念……
這麽說也不妥帖, 因為林意柔根本沒有想殺死對方的意思。
只是她心裏覺得厭煩，不高興了，下意識排斥對方。
然後她體內的力量自行抹殺一切讓她不高興的東西。
“剛剛在想，要是他不看我就好了。”
林意柔早已習慣這一幕。
“哥哥，我沒有辦法。”
她眼神平淡寧靜，絲毫沒有因為老人的死而受影響。
“不要傷及無辜。”
“我知道了。”
林意柔看着晨光裏老人的屍體，嘴角勾起。
無辜…凡是讓她不高興的，都不是無辜之人。
沒多久，地下室又重新走出來一個一模一樣的老人，與先前那個不同的是，他沒有拖垃圾桶，而是慢吞吞地走到了先前的綠垃圾桶邊上，把失去了頭顱的屍體丢了進去。
他步子依然很穩，不時沖來往的學生露出和善的笑容。
然而其他人都嫌他晦氣，視而不見。
今天學院裏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皆因林意柔之故。
朝一大早就站在教室外面等着，見姜蘿過來，露出了一個羞澀的笑。
“姜老師，您好，我是朝，學院裏的長老會判定您班級裏有不穩定力量，需要我随時督察，所以這段時間我會以旁聽生的身份留在您班裏上課。”
朝伸出手，想和姜蘿握一下，以示友好。
林意柔率先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與朝交握。
朝很喜歡小孩子，握着手裏的小爪子，舍不得放開。
林意柔瞬間抽手，用防備的眼神看着朝。
“……”
“朝同學，今天就和橋姬同學坐在一排吧。”
班裏原來有七個人，兩兩一排，只有橋姬旁邊是空着的。
朝和學院裏的每個人關系都不錯，笑起來甜甜的，以往和橋姬接觸，只覺得橋姬是一個很好說話的前輩，這會兒坐在橋姬邊上，總覺得心裏有些虛。
“同學們，今天學數學乘法表。”
昨天學完了拼音表，今天就學乘法表，最好還學一下英文字母。
有朝在，今天班上的畫風分外正經。
小綠沒有讓gg揪毛，尼古拉斯蔥也十分肅穆。
昨天她掌握了大蔥分｜身法，打算今天化很多小蔥一起來寫作業，沒想到朝也在，只能忍着了。
朝看着教室裏溫馨和諧的一幕，覺得這個班級比她以往見過的任何一個班級都要真實。
其他的班級學員之間的關系很漠然，學員性格冷漠，互不關心，哪像這個班——如此團結努力！
除了橋姬，大家的基礎都很差，卻還在努力學習着，非常非常認真地背誦着乘法表。
“現在我要抽一個同學來回答問題，到底是哪個同學會這麽幸運呢？”
姜蘿隐藏在鬥篷之下的清隽面容猛然變得陰險起來。
桌子上出現八個紙團，外表上看起來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我要抓了。”
班上不少學生瞬間進入了狀态，盯着姜蘿的手。
看着它慢慢伸向八個紙團中，最右側的那一個。
林意柔有些躍躍欲試。
天寶雖然早早背熟了乘法口訣，此時依然有些緊張。
gg什麽都不知道，一度用翅膀扶住了腦袋，心裏好慌！
尼古拉斯蔥有些害怕，她剛剛用很多小小蔥比劃了乘法口訣的內容，卻一個都沒記住。
4×7等于多少來着？
橋姬則有些期待，溫和的表情幾乎維持不住，即将龜裂，仍然還死死堅守着……一定不能笑出聲！她已經是一個成熟穩重的鬼，要時刻注意形象！
小綠偷偷在桌子下面玩弄容雅的手機，容雅十分擔憂小綠摸到手機屏幕，引起爆炸事故，注意力全集中在小綠身上。
“是朝同學。”
姜蘿展開紙團，上面寫着一個朝字。
朝站起來，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
原來還在忐忑的天寶、gg、尼古拉斯蔥全部放下心來。
既然是朝大人，一定沒問題吧。
看她在陽光下的側臉，美好溫暖，只看氣質，也是一個聰明絕頂的人呢！
橋姬捂住嘴，怕自己忍不住笑出聲。
“6×9等于多少？”
“73！”朝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教室瞬間安靜起來。
天寶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朝大人在說什麽！
“7×3等于多少？”姜蘿再度發問。
“24！”
朝再度自信滿滿回答道。
“8×7呢？”
“52！”
“朝同學……”你真他娘的是個天才！
見姜蘿頓了頓，朝露出一個純美無比的微笑。
“老師，我可以坐下來了嗎？”
“我這裏還有幾個問題。”姜蘿努力維持聲音平淡穩重。
“老師您問吧。”朝大大方方一揮手，豪氣幹雲。
“2×9？”
“16！”
“49÷7？”
“6！”
朝每一道題都回答地非常快。
自信滿滿，毫無疑慮。
甚至gg已經露出了崇拜的眼神。
朝大人真是太厲害了！
天寶和容雅都覺得有些不對，對視一眼，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尼古拉斯蔥半信半疑的，一會兒看看和她同座的gg，一會兒看看後面的容雅。
上課的時候說悄悄話會被扣分，蔥并不敢輕舉妄動。
橋姬死死捂住了嘴，全身不停發抖。
臉上的笑容已經扭曲。
臺上的人飛快提問，臺下的人，緊随其後，幾乎一瞬間就答出來了。
“姜老師…還有問題嗎？”朝此時心中對于姜蘿十分欽佩。
這個老師為了鍛煉學生的能力，真是太辛苦了！
他一定是想用我給大家樹立一個好榜樣……
這麽想，還有點害羞呢嘿嘿嘿(*﹃｀*)…
“沒有問題了，但是，朝同學，我現在有一個非常遺憾的事情要告訴你。”
“什麽事情？我不會介意的。”朝臉上有點紅，看起來十分害羞。
“剛剛那些問題，你一道……”
“都沒有……”
朝幾乎可以猜到他要說的話！一道都沒有做錯對不對！對不對！
“都沒有答對。”
姜蘿說完，教室一片死寂。
gg正在用翅膀鼓掌，瞬間呆住了。
“咕咕咕……”在朝的注視之下，gg努力忍住鳥類的排洩沖動，最後還是失敗了。
鳥類生理構造…天生如此直接。
gg已經生出了羞恥心，最後事情發展還是失控了，他終于忍不住，哭了起來。
朝環視了一圈，教室裏的同學神情各異，但是……顯然，姜蘿說得話并沒有任何問題。
不然不會是現在這樣。
晶瑩的眼淚從朝的眸中滾落。
“對不起，對不起，我出去平複一下……”
朝努力想忍住眼淚，最後越流越多，哭着跑了出去。
姜蘿看着一身肅穆威嚴純白色軍服的朝跑出去，隐隐有些同情。
“我一定會回來的！”
朝的聲音從樓梯外傳回來，腳步聲漸漸消失。
橋姬說東之玉有個非常顯著的特點，就是數學……奇差無比。
朝在教室裏，會嚴重影響他們的課程進度，橋姬默默說出了屬于東之玉的秘密。
沒想到效果這麽好，讓人簡直沒辦法相信。
“好了，朝已經走了，我們來說一件重要的事情。”
姜蘿敲了敲桌子。
“史萊姆學院有一個特殊的規矩，那就是跳級。”
“只要一個班級每個人的學分都是滿分，那麽，這個班級的所有學生可以挑戰一個高年級班級，贏了就能直接跳級。”
“意思就是說，只要你們每個人學分都是滿的，就能直接去挑戰二年級生。贏了你們就是二年級生，那個失敗的班級會變成一年級生。”
“如果我們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兩次跳級，就可以成為三年級生，完成畢業測試後，就可以直接離開這裏。”
“你們想不想以最快的速度出去，或者在這裏呆滿三年。”
“我想出去。”容雅舉起豬蹄。
“我也想出去。”天寶舉手。
“我也想！”尼古拉斯蔥揮舞着自己碧綠的身體。
“附議。”橋姬很想瘋狂一次。
小綠把身體變成一個ok的形狀。
自從它開始玩手機後，就學會了這一招，非常适合用來表達自己的意願。
“哥哥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林意柔本來一直趴在桌子上打瞌睡，這會兒揉了揉眼睛，舉手。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gg。
它剛剛才哭完一場，這會兒開始瑟瑟發抖，又有些忍不住了。
它原來只是一只象征着和平的純潔小白鴿，一時不慎從史萊姆學院外飛過，被橋姬拿繩子套住，抓進了學院。
為什麽鴿生如此艱難？
好想哭。
“gg，你想不想跳級，做世界上最帥的鴿子？”
gg被橋姬舉起來，暈乎乎的。
忍不住點了點頭。
“那就好，不然我們班上就只有六個人了。”
橋姬露出一個有些遺憾的笑。
“我本來打算吃紅燒乳鴿的。”天寶搓了搓手。
“我本來打算用小蔥來煮鴿子湯，沒想到又省下來了。”尼古拉斯蔥叉着腰，在桌子上蹦來蹦去。
“gg做了一個很對的選擇。”容雅撐着豬頭，小眼睛裏滿是智慧的光芒。
教室裏瞬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gg頓時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正确的選擇。
剛剛做了什麽選擇來着？
做世界上最帥的鴿子？
好像不是這個……
想不想跳級！
gg渾身一震，覺得好冷。
本來對他來說，這個學院就已經是地獄級難度。
現在又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好想哭。
“我們現在的內容會擴展到其他年級去，所以你們務必要認真聽講。”
“以後上午的文學課，一定要好好記住，一個字也不能忘。”
“下午的戰鬥課，我會親自來指導你們。”
“當然，如果你想在夜間無規則時間去殺其他學員，也是一個得到學分的好辦法。”
“但是，能力不夠，就是在成全別人。”
姜蘿俯身看着下面的七個學生，聲音漠然。
“老師，我們知道了。”
“從現在開始，記住你們的目标，時刻提醒自己，一丁點分數都不能少。”
“是。”
一年級八班的教室內，所有學生都露出了堅毅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