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人偶【十一】
姜蘿心中猛然出現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史萊姆學院永遠招收不到新生, 這個系統是會臨死前發一波瘋，還是會默默餓死？
好像前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姜蘿游蕩在史萊姆學院各種隐蔽的角落，終于找到了那些老師、長老們集中開會的地方。
那些人都戴着徽章，檢查了徽章才能被放進去。
能進去的只有部分老師, 姜蘿覺得自己肯定在這部分之外，默默記住了他們開會的位置，打算改天再來搞事。
清晨鐘聲響起，姜蘿站在女生門口, 看着各種奇形怪狀的女生從宿舍樓裏出來…猩猩猴子螃蟹, 甚至還有大象。
林意柔發現了樓下的黑影, 直接跳窗下墜, 張開雙手雙腳, 像一個小烏龜, 興奮地尖叫出聲。
“哥哥！你來啦！”
姜蘿飛身而起，一把抓住她的衣領，頓時林意柔手腳劃動, 更像一只烏龜。
姜蘿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跳什麽跳，不會等我來接你？”
橋姬站在窗戶邊上, 眼皮子抽了抽。
雖然不知道這人偶究竟是什麽來歷, 還是深感佩服。
竟然敢打炸｜藥包的屁股……
要是一個真林寂，一個假林寂同時站在林意柔面前，林意柔會認哪一個哥哥呢？
橋姬一升起這樣的念頭，就一直沒消退下去，總是忍不住拿兩個人對比。
林寂态度更冷一些, 本質上待人還不錯，好像也沒有太大區別。
林意柔在鐘聲響起前就醒了，纏着橋姬，讓她給梳一個漂亮的辮子。
那頭軟黃的短頭發，能編成什麽漂亮辮子呢……左右不過是腦袋兩邊各一個小揪揪，再把小揪揪編成軟軟的小辮子。
林意柔跳得太匆忙，橋姬這會兒只梳好了一邊的頭發。
姜蘿見林意柔兩邊的小辮子不對稱，就半蹲下來，把她剩下那邊的也編好了。
動作細致溫柔，和橋姬手裏出來的小辮子一模一樣。
細小的發辮使林意柔的腦袋看起來更大了。
倒也十分可愛。
沒人敢多說話，來來去去都安靜無聲。
自從那夜林意柔哭過一回後，她就被所有班級的人熟知。
無校規時間，學員之間的打鬥也沉默無聲。
萬一那孩子又哭了……誰也不知道倒黴的會不會是自己。
原先炫酷無比的戰鬥畫面配上各種狠話，非常帶感，現在就少了幾分滋味。
小綠沉迷網絡，天寶非常無聊，只能和僵屍室友唠嗑。老僵屍躲過了那場劫難後，午夜的時候就再也沒有出去過，每天晚上戴着比啤酒瓶底更厚的眼鏡，求天寶指點他學習。
雖然僵屍室友很老了，但是他如今還只是二年級生。
天寶看了一回他的徽章，二年三班［蓮卿］
這個名字！天寶瞬間有些嫉妒。
一個渾身長滿了綠毛的老僵屍，竟然叫這麽清新的名字。
“小娃，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蓮卿叔叔。”
“前輩，您今年高壽？”
“記不着了，你給我看看這個二次元方程，我想不出來怎麽解。”
老僵屍用尖利的指甲指着測試卷上面的題目，用非常懇切的眼神看着天寶。
“我想想……”天寶辍學後就重操舊業，開始撿廢品，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來。
gg最近無比用功，半夜都在床上打座，背記乘法口訣。
朝大人哭着跑出去的樣子，它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為了不重蹈覆轍，它要做天上地下最努力的鴿子。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姜蘿說過第二天要檢查《三字經》的背誦情況，讓每個學生都課前預習。
gg不認識幾個字，還是央求着老僵屍一句句地教他，重複練習很多次，才能背上一小段。
每次忘了，老僵屍就提點它一句。
加上沉迷手機的小綠，四人相處得無比融洽。
……
史萊姆學院的畢業生，并沒有自由地奔向幸福生活。
他們每個月必須完成一個任務，才能繼續維持現有的能力，不然，他們的力量會飛快消退，變成普通人。
萬千人中脫穎而出，摸爬滾打終于畢業。
誰會願意變成一個無法自保的普通人？
大多數的任務是捕殺幽影。即使有前人留下的資｜料，練習過無數次，還是沒有辦法準确捕殺。
幽影…無形無質，偶爾會以一種陰暗的黑影形态出現。它會附在生靈體內，以欲望為食。
被幽影附體的人有特殊能力，同時他某方面欲望會特別強烈。
比如它寄生在成績差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學業就會突飛猛進，不停跳級，不停得第一。等它覺得這個寄主生産的欲望再也不夠美味，就會悄然離去。
同時它賦予寄主的能力也會消失。
猛然膨脹後突然失去現有的一切，很少有人能承受得住。
幽影出沒的地方，兇殺案、自殺案會頻繁發生。因為它的特質，很難有辦法讓它現形。
誰也不是傻子，幽影十分注重隐匿，就算是抓幽影的老手，也沒有辦法保證自己每次都能抓到。
此時一個捕抓幽影的小隊，混在人群裏。
近期這裏在舉辦文化展覽會，人多口雜，他們已經發現了不止一處可能會有幽影存在。
若有什麽平平無奇的人突然變得有錢、有顏、變得迷信、求神拜佛，很可能被幽影附體過。
這一次小隊收到資｜料——這次文化展覽會裏負責蘇繡展覽的人，被幽影附身了。
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
面容隐隐讓人品出幾分熟悉來。
“這不是朝夕大人嗎？”
幾人對視一眼，無比驚奇。
學院裏由朝夕維持秩序，白天是朝，晚上是夕，她們彼此不知道對方的存在，在學院裏沒有人可以洩密成功。
一旦想說出來，就會變成其他的話。
學院不讓她們知道，她們就永遠不知道。
二者無死角切換。
兩人甚至住在同一棟樓的同一層，而且房間是面對面的。
一人單獨出現的時候，各自都以為對方在睡覺。
實際上是同一個身體。
要不是他們混的時間久，也不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只是長得像吧，怎麽會是朝夕大人？”
雖然面容幾乎一模一樣，但那個名為東之玉的女人身上沒有一丁點靈力，只是一個普通人。
“東之玉是一個孤兒，被人撿到後送去了孤兒院。她非常內向敏感，但是刺繡很厲害。”
“這就是她被幽影附體的原因？”
“不是……”
“她比較邪門，所有欺負過她的人都下場凄慘。”
幾人議論過後，打算測試一下東之玉到底有沒有被幽影附體。
東之玉即将要展出一副非常重要的繡品，他們打算暗中把它破壞掉。
如果東之玉能修複，勢必會使用出異于常人的力量。
如果不能，那東之玉就是一個普通人，他們會在其他方面給予非常優厚的補償。
東之玉正在外面收拾東西，幾個史萊姆學院的畢業生溜進了放繡品的房間裏，幾點火星落在紅綢上，灼出拇指大小的黑洞。
“她繡的是什麽？”
“紅嫁衣？”
幾人看着那嫁衣被燒出好些洞來，都有些心虛。
如果不是，他們會給東之玉很多錢彌補。
如果是，他們抓幽影，也是為了救東之玉。
“現在，我們有請傳統文化蘇繡代表人，東之玉小姐。”
“我總夢見一些事情，覺得自己還缺一件嫁衣，就做了這個……”
“它的名字，叫纏夢。”
東之玉穿着一身旗袍，緩緩行來，袅袅生姿，只臉色有些發白，看起來十分虛弱。
為了繡這一身嫁衣，她已經熬幹了餘生。
東之玉揭開嫁衣的時候，神情沒有任何異常，也沒有任何要使用靈力的跡象。
直到她第一個看見鳳袍上被燒壞的洞，臉上的表情驟然蒼白起來。
觀衆們都等着看紅嫁衣，希望站在嫁衣前擋住視角的東之玉讓開一些。
她的心血被毀了……
東之玉轉過身，心中十分難受，幾乎要落下淚來。
“太美了！”
“很好看啊……”
“完美！”
“鳳凰浴火就該是這樣的。”
殷紅的長袍挂在塑膠模特上，身後的鳳凰在火裏飛唳。
鳳凰繡得極好，展翅于飛，那種靈動的飛躍感幾乎讓人忽略它在嫁衣上。
雖然是嫁衣，重點卻偏向于掙紮、莊沉。
東之玉看着恢複成原樣的嫁衣，愣神。
她剛剛看錯了嗎？
史萊姆學院的幾個畢業生那一瞬間已經明确看到了一團幽影為東之玉恢複了繡品。
“追！”
他們跟在那黑影後面，但那黑影很快就失落在人海中，無跡可尋。
一直追到一處戲臺子前面，上面的人正在表演變臉，周圍密密麻麻全是人，擠得水洩不通。
幾個畢業生一邊在人群裏尋找幽影的蹤跡，一邊聽着舞臺上的音樂聲。
“變變變變變變變看看看
急如風快如電快如電
看看看變變變
好潇灑好浪漫”
臺上人已經随着音樂變了好幾副面孔。
頭一扭，手一揮，黑臉、白臉、花臉、紅臉、人臉、鬼臉…誰也猜不到他下一張臉。
該是什麽臉就配什麽動作，武将文官，妖魔鬼怪，分毫不差，引得臺下喝彩連連。
東之玉也不管她的嫁衣，随着人流莫名走到了這裏。
“說時不遲那時不慢
難者不會會者不難
任随你遠看近看
前看後看……”
臺上人視線不自覺移向了東之玉。
這一回變臉，卻是一張銀色的臉。
畫着莫名的黑色圖騰，妖異而聖潔。
那張臉譜上，眼下各有一道淚痕。
一道銀光從變臉人手中飛出，暗中埋伏的幾個畢業生喉間出現一絲血痕，一時間全栽倒在地。
那東西铿锵落地，衆人看過去才發現是一根細長的簪子。
上面串的珠子散落一地。
“都出來吧。”
林寂嘆了一聲，看着臺下的東之玉，十分專注。
“眼睛一眨
不過瞬息之間
名揚四海……”
音樂仍在播放，這一次，林寂一步從臺上跨下來，站在東之玉身前。
最後一次變臉，露出來真容。
清隽，冰冷。
作者有話要說： 歌詞，川劇《變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