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人偶【十二】
“林寂。”東之玉分明想不出自己曾見過他, 卻不由自主的喚出了他的名字。
變臉是演什麽像什麽，如今他是林寂。
只想擁她入懷。
東之玉向來高傲，就算失去了記憶，也十分抵觸他人的觸碰。
此時被林寂攬在懷中, 卻只覺得安然。
仿佛她這一生所等待的，僅是這一刻。
林寂伸手，心中魂牽夢萦的人就在眼前，指尖即将要碰到東之玉蒼白的臉, 卻頓住了。
東之玉擡眸看他。
他鳳眸狹長, 笑起來時溫柔得像三月早春拂柳的風, 怒時微微上挑, 讓人肝膽俱裂。平日裏都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模樣, 神色漠然。
此時他目光十分深沉。
像是懷念, 又很空洞。
仿佛她并不曾入他的眼。
“讓你們還不出來……要我一個個請嗎？”
他聲音很冷，徹底漠視衆生。
林寂好像不是這樣的……東之玉只覺得陌生。
圍觀群衆頃刻之間盡數逃走，留在原地的只有史萊姆學院的長老, 也有其他勢力的強者。
紛紛亮出武器，死死盯着林寂。
史萊姆學院鎮院之寶流光玉被林寂帶走之後, 就再沒有消息, 如果得到流光玉，一定能獲益匪淺。
“對不起。”
即使有修複的能力……還是沒有辦法救活你。
林寂攬住東之玉，一吻落在她眼下。
那裏有滴溫熱的淚。
“對不起。”
失去記憶後茍延殘喘，變成引你入甕的餌。
東之玉身體化作煙塵散盡，不留絲毫痕跡。
她最後一片殘魂, 也消失了。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史萊姆學院一人率先問道。
他們這個局布了那麽多年，就是為了引出林寂，但此刻林寂對于他們的存在毫不奇怪，仿佛早就了然于胸。
“從她出現那刻。”
林寂雙手皆隐于寬大的袍袖中，先前那支銀簪又恢複成原樣，飛入他掌心。
那是早年為東之玉所雕，一珠一玉，情意深藏。
“交出流光玉，随我等回學院，饒你不死。”
“異想天開。”
他冷笑一聲，原本墨黑的雙瞳漸漸變成血紅色，長發無風自動，張開的手掌中一把長劍飛快成型。
他握住劍柄，沖史萊姆學院的老師挑眉一笑。
“死在這裏，就無法複活了。”
林寂聲音古井無波，甚至可以說帶着幾分善意。
死在史萊姆學院裏可以複活，但在外界，不行。
周圍的一圈長老都聽出奉勸之意，卻不以為然。
林寂一直不算戰鬥力超群的學員，就算當時反叛之時殺了老師，也只是占了兵器之利。
如今這裏這麽多強者，抓一個林寂還不是手到擒來？
“動手！”
各類靈力亮起來，一時間五彩斑斓，各種異象在空中張牙舞爪，朝林寂襲去。
“呵……”
林寂一擡手，手中長劍在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靈樞——”
那是劍的名字。
“上！”
衆多強者随着號令蜂擁而上，卻只見一道墨色劍光疾射而來，刺得他們眼睛生疼。
“諸法…寂滅。”
林寂垂眸，似嘆息，又似輕笑，手中長劍已再度入鞘。
在場的人喉間出現一道血痕，轟然倒地。
先前那些大招都重新褪成靈氣，散落後融于世間，不見蹤影。
林寂慢慢隐入黑暗中，那一身唱戲穿的墨色繡龍紋長袍，随之消匿。
良久，諸多屍體中有個人悄悄眨了眨眼，發現周圍沒有活人，才放心的爬起來。
“林寂是怎麽回事，變得這麽猛……”
“他不會被幽影附體了吧？”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那人收斂了地上所有的屍體，匆匆回了史萊姆學院。
……
最近姜蘿在對班上七個學生進行魔鬼特訓。
上午的文化課拼命填鴨，下午的課更是使出了渾身解數，讓他們哭爹喊娘，整天慘叫不停。
只有林意柔是個特例。
她身體有很嚴重的問題。
生機殆盡，完全是靠那股莫名的力量支撐着。如果那個東西一旦失效，或者出現其他問題，林意柔立刻會暴斃。
就連她的魂魄，也與那個東西互相依存，暫時沒有任何解決辦法。
“你當初吃的那個東西，到底叫什麽？還記得嗎？”
“淨世蓮子。”
記下了這個名字，姜蘿打算去史萊姆學院裏的圖書館裏找一找。
白天的時候林意柔和上幼兒園的普通小姑娘一樣，學幾個字，睡覺，吃飯，玩游戲，到了晚上她偶爾做個噩夢，很快會被橋姬哄好。
她瞌睡多得不正常，靈魂也有日漸衰弱的趨勢。
當夜姜蘿就溜進了圖書館。
館內沒有人守門，也沒有燈，漆黑一片。
傳說這裏每一本書都鎖着一個生靈的靈魂，書的第一頁寫得是他的出生，最後一頁記載着他的消亡。
想找淨世蓮子，工作量十分浩大。
姜蘿随手打開一本書，封皮上寫着xxx傳奇一生，果然是出生到死亡的記錄。
書裏并沒有鎖什麽靈魂，但每一個字都是用當事人靈魂磨成的墨書寫而成。
一個靈魂只能寫一本書，成書後，再也不能轉世了。
“有沒有人？”
姜蘿放下那本書，朝空寂的圖書館說了句話。
“幹嘛？”
角落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等姜蘿走過去，那人正在翻書，動作十分迅猛。
“我想找東西。”姜蘿開門見山道。
“你要找什麽？這裏的書我看了一大半，說不定我知道。”
“關于淨世蓮子的書。”
“這個我還真知道在哪裏……”
那個男人看起來年紀不大，一張四方臉，戴着黑框眼鏡，起身的時候露出他原先在看的書的內容。
幾個衣着暴露的人正在醬醬釀釀……
“咳……你得理解，有些人比較開放，人生經歷就有些刺激。”
“嗯。”
姜蘿完全沒想到這種地方……還有黃色書籍可看。
他從一個偏僻的角落裏抽出一本薄薄的書，丢給姜蘿，說道：
“你可以帶出去看，也可以在這裏看，但是記得要還，七日內不還書，墨就會失去靈性，自動消退。”
“學院裏有規定，不得以任何理由毀壞書籍，其他的，不用我說你也明白了吧？
他指橋姬的是史萊姆學院無處不在的抹殺規則。
“謝謝你。”
姜蘿帶着書回了教室。
路上正好遇到墨色軍服的夕。
她懷裏抱着一大摞傳單，背影看起來有些疲憊。
“遇上什麽困難的事情了嗎？”
“學院讓我每天招十個新生。”夕一臉滄桑。
“保重。”
姜蘿默默與夕擦肩而過，卻被夕抓住了鬥篷。
“請問您是怎樣招到學生的？”夕雖然僵硬着臉，眼神卻很熱切。
“我是用人格魅力。”
完全是生死存亡的壓力讓橋姬飛快湊齊了七個學生。
“這樣嗎……”
夕思索着，朝史萊姆學院外走去。
“等等。”
姜蘿以爾康手的姿勢叫住了夕。
“還有事嗎？”夕一臉疑惑。
“請給我帶一包大白兔奶糖。”
“好的。”
夕再度消失在那一條寬闊的道路中。
應該離開了史萊姆學院，去了人類世界。
……
林寂此時化成了一道黑影，人流中無數人身上的黑影朝他彙聚而來。
漸漸融入他的身體之中。
那雙眼睛中殺意愈重。
不知道林意柔怎麽樣了？
林寂意識瞬間清明起來。
原先以為…成為幽影是不錯的選擇，現在卻發現，越來越難自控了。
在瀕死的邊緣陰差陽錯吞噬掉幽影後，他就完全走上了另一條路。
為了強大，不擇手段。
讓無數幽影去吞噬人的欲望，去摧毀他們的心智。
吞噬得再多也沒用。
死人無法複活。
林意柔…應該安然無恙罷。
與林意柔把他視作唯一的光不同。
林寂待林意柔，只是親人。
有能力的時候照顧一下，僅此而已。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讓所有生靈都被幽影附體，成為他提取力量的倉庫。
幽影越多，他就越強大。
這樣輕易到手的力量……無法讓人不沉迷。
林寂看着手中的靈樞劍，再度想起老師當年說的話。
劍只是達到目的的一種手段，不是殺戮的工具。
他一直覺得這二者并沒有任何差別。
殺戮也只是達到目的的一種手段。
靈樞越來越鋒銳，想來老師泉下有知，應該很欣慰。
他的目的就是變成此間世界最強的人，斬卻周身的所有枷鎖。
想試一試力量強盛到了極致，會變成什麽樣子。
……
姜蘿從圖書館帶回來的書封皮上寫着書名——《當我吃了至寶淨世蓮子後》。
為了吸引讀者，還有幾行小字。
底端廢材突然逆襲，究竟是天賜良機還是棺材開蓋？
“我是一個穿越者，雖然年代類似，但我清晰地知道，我已經來到了另一個時間。這裏有超出正常範圍的強大力量。很遺憾，我不能持有這樣的力量。”
“我的父母很寵愛我，他們都是世間頂端的強者，然而我的身體卻很差，随時可能喪命。為了讓我活下來，他們根據古法培育出了至寶淨世蓮子。”
“我的身體好了起來，而且還有了心想事成的能力，這種感覺太美好了，讓人深深沉溺。”
“但随着淨世蓮子的成型，它的伴生物——幽影也誕生了。”
“幽影是種很棘手的東西。”
“二者呈死敵之勢，此消彼長。”
“幽影沒有靈智，只知道吞噬生靈的欲望。”
“當它吞噬得足夠多，就會分裂出很多子體。”
“災禍随之而生。”
“很多人被幽影附體而不自知，世間變成了欲海，無人能逃脫。”
“幽影越來越強大，我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我不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麽樣子，但是……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讓父母培育出淨世蓮子。”
“它根本不是什麽至寶，是邪物。”
這本書分外沉重，姜蘿每看一頁，都要花大力氣翻書，只看到這裏，代表着日出的鐘聲已經響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依然是真正的防盜章
這個月試試每天雙更_(:з」∠)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