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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班舒原本以為林司南不會那麽狠,他肯定站在暗處看她怎麽招架,所以她擡手将助理張一行人全趕了出去,她就不信林司南能眼睜睜的看着公司沒有決策者。然而事實告訴班舒,林司南真能做到真正的放手不管。

“咳咳!小姐,公司的人還等在門外。”嚴管家一本正經的聲音再次出現在班舒的身後,若是此刻班舒回頭,一定可以看到嚴管家嘴邊壓制不住的笑意。

只從知道班舒想要回法國時,嚴管家就站在了林司南那一邊,經過這段時間他是完全看出來了,林司南雖然不符合他心中完美姑爺的形象,但是卻是最适合班舒的,他看着班舒面對窗戶故作堅強的背影,其實班舒她自己根本就沒有發現,她的心只為林司南一個人開着。

他已經半個身子入土的人,而之麒之麟早晚有一天會離開這個家,開始他們的生活,他們都不能陪班舒一輩子,所以綜合各種條件,他與小少爺們一起都站在了林司南這邊。

“他們愛等多久等多久,我才不要管。”而且她要管也管不了,對于企業管理那套她可一竅不通。

嚴管家眼神一閃,轉移到另一個話題,“小姐,福利院那邊打了幾次電話來,你要過去看看嗎。”

班舒倏地轉身“院長媽媽有打電話?”

“嗯!前兩天你在醫院,所以就沒告訴你,她可能也是看到了電視上的新聞。”雖然這兩天網絡上已經沒有一丁點有關班舒以及私生子之類的話題,但是前兩天那麽的動靜那麽轟動,不留意到都難,所以私底下大家都已經心照不宣。

班舒放在窗臺上的手指動了動,自從幾個月前在福利院見到林司南之後,她只到過福利院一兩次,恰好那一兩次院長媽媽都有事不在,想必這次院長媽媽看到新聞也很擔心吧!

想到這裏她朝着門口走去,一邊走一邊說:“我現在去一趟福利院,從後門走。”

得知班舒要去福利院,姜軒逸自然要跟去,班舒想了一下沒有拒絕。

這邊去福利院并不是很遠,班舒兩人到福利院的時候,小朋友們正在吃晚餐,院長媽媽與阿姨們也正在照顧小朋友們,所以班舒站在一側并沒有上前去打擾。

姜軒逸能感覺到班舒走進福利院後,整個人都變得柔和了,像孤零飄落的葉子找到了落地的地方。

“這裏是你的地盤,能帶我參觀參觀嗎?”

這有什麽不可以呢!班舒走在前面帶路。

“你別看這座福利院很小,但是裏面的配置卻十分的完善,院長媽媽曾說過,她的願望就是讓福利院的孩子也能像正常孩子一般長大成人,所以只要是她能做到的都會盡最大努力達成。你看!那邊的秋千、沙丘、還有玩具屋,基本都是院長媽媽和阿姨們一起親手做的,雖然我們沒有商場櫥櫃裏的芭比公主,但是我們有院長媽媽做的布娃娃……”

姜軒逸一邊聽着她說那些他從未體驗過的生活,一邊走向秋千,這個秋千像似年代久遠,但它上面做的防護,卻像是近期做的,想來應該是經常檢查。

“要上來坐坐嗎?”他突然打斷班舒的回憶。

“好啊!”

班舒彎腰坐上秋千,然後擡手握好兩邊的繩索,手握的地方包有海綿,握上去軟軟的,是記憶中的觸感。

“準備好了嗎?”姜軒逸問。

班舒閉上眼睛,“OK!”

風迎面而來,上揚,後退,或高或低。班舒突然大聲的說:“軒逸,你知道嗎?我小時候的願望就是有一個人能在後面一直幫我推秋千。”

“那我就一直幫你推,你想坐多久久坐多久。”姜軒逸接下她的話,然而卻聽她說:“這個願望林司南已經幫我實現過來,那一次他在我的身後推了整整一天。”開始的時候她次次要到最高的位置,享受那種飛揚的感覺,後來漸漸平緩,這個秋千可以躺上去,她像初生的嬰兒躺在搖籃裏,搖籃輕輕搖晃,她慢慢入睡,心中有着前所未有的平靜,那個時候的她曾感嘆過,他們就這樣平靜到老該有多好。然後那是他們忙裏偷閑的一個周末,一天過後他們又要為明天的生活奮鬥。

姜軒逸的動作漸漸停下來,穩住秋千後他半蹲在班舒面前,他說:“我也可以。”

“但是我不可以。”她站起身來到一顆大樹旁,大樹上有許多縱橫交錯的印跡,她擡手撫摸這些年代久遠的印跡,“在我難受痛苦的時候,你知道我為什麽能接受你的靠近嗎?”

不等姜軒逸回答,她已經将答案公布出來,“因為在我心裏,你已經是親人般的存在。其實你們誰也不知道,最開始醒來的時候,我其實不是選擇性失憶,而是全部失憶,我的腦袋完全是空空的,不知道自己從哪來,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你能明白那種恐慌嗎?

後來有了嚴伯伯,有了吳語,有了你,我的腦袋裏開始有了色彩,有些記憶才開始找回來。所以在法國這幾年,是我最迷茫的時光,但是有你有嚴伯伯的陪伴,不對!還有吳語,有你們的陪伴我才能勇敢的度過那段時光,所以在我眼裏你們都是親人。”這也是那次姜軒逸喝醉後親她,她沒有生氣的原因,因為比生氣更多的是恐慌,恐慌會失去這個親人,這種恐慌比當初失憶時的恐慌更甚。

“所以……”姜軒逸嘴邊的話變得無比苦澀“所以你還是要拒絕我。”因為愛人是多變的因素,而親人卻是永遠也改變不了的,所以你将我納入親人的行列,我是應該慶幸呢還是該悲哀呢?姜軒逸突然發現他遇到了難題。

班舒低垂着頭沒有說話,因為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自私。不愛就應該不給一絲希望,她卻自私的以親人的借口将他綁在身邊。

作為一個藝人,良好的心理素質是必備的,所以姜軒逸很快調整過來,他轉移話題說:“所以你要回法國,甚至是疏離林司南,其實是怕再失去吧!怕林司南會離開你。之麒之麟發生的事你是很害怕,怕再發生這樣的事,但這跟N市這個地方無關。”

姜軒逸的話一針見血,挑開她多日的僞裝,班舒一步步後退,快速的搖頭,“不,不是!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怕以後再遇到這種事而已,這裏是林司南的地盤,說不定還有瘋狂的愛慕者,我不會讓之麒之麟處在這種危險的氛圍之中,對!就是這樣。”

殊不知她過激的反應反而證實了姜軒逸的話。

那天消防員警員等破開太平間的門,門裏的場景震驚了所有人,當時的班舒雖然沒有在場,但是她在後來修複好的監控視頻裏看清了裏面所有的場景。張佳楠死死抱住芮芮的場景她怎麽也忘不了,還有從監控視頻裏也能得知,之麒之麟之所以凍傷程度不嚴重,完全歸功與張佳楠,沒有她調高溫度控制器,後果可能是她無法承受的。

張佳楠成了救兒子的恩人,這是一個事實。然而張佳楠歇斯底裏的模樣還歷歷在目,她們之間的矛盾不可調和,以前的林司南可能會站在她這一邊,那麽現在呢?現在若是張佳楠還反對他們在一起,林司南還會堅持嗎?她不能确定,也不想逼着自己忘掉過往,去迎合林家人。

因為怕所以才會先發制人,她主動離開,總比被迫離開來得好。

姜軒逸能看清楚,林司南又何嘗想不到,一次他能理解,兩次呢?還是理解,那還會不會有第三次呢?

福利院長大的班舒異常敏感,雖然沒人說,但福利院的孩子都有這樣一個認知,那就是他們是被人抛棄的,被抛棄過的人都不願再成為被抛棄的。

永遠不會抛棄她的兒子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在得知之麒之麟出事的那一刻她才會那麽崩潰。

九年前,張佳楠的舉動,傷了班舒的自尊,福利院需要那筆錢是一個原因,林司南何嘗不是另一個原因,因為班舒擔心林司南會抵不住張佳楠的壓力離開她,說到底就是不信任,不信任林司南能解決一切,不信任林司南對她的愛能堅持到最後。怕被抛下,怕被拒絕……

這些隐患即使過了九年,也依然存在他們中間,這些隐患一旦被觸及就會爆發,所以會有今天的局面,完全是必然的。

“允爾!”院長媽媽被院裏的阿姨告知找了過來。

姜軒逸收起臉上的犀利,他迎向院長媽媽,“您就是院長媽媽吧!我是班舒的朋友,一直聽班舒提起您,今天總算是見到了。”

“你是?”院長媽媽心中有了猜測,但不能确定。

“我叫姜軒逸,院長媽媽可以叫我軒逸,我是中法混血。”他一邊解釋一邊注意着班舒,見班舒臉上的情緒已經恢複正常,他微笑着說:“院長媽媽,想必您和班舒有很多話說,你們聊,我去看看孩子們。”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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