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午後
午後,邊城。
午後的邊城晴空萬裏,陽光普照。那屬于北方城市初秋的,溫暖明媚的陽光,就好像上天一年一度的恩賜,傾灑在城外的麥田上,破敗的城牆上,靜谧的街道上,民居的屋瓦上,還有這間小酒館空曠大堂內的桌椅之上。
麥田裏秋風吹過,金黃色的麥浪滾滾,初秋那沁人心脾的清新空氣夾雜着麥穗特有的香味撲面而來。稻草人在陽光下的影子映在麥浪之中,巋然不動;經歷過戰火洗禮的老城牆凹凸不平,或缺損或斷裂的磚石在這盛世的陽光之下留下或多或少,參差不齊的殘影;民居的瓦片上,一根綠油油的狗尾巴草從瓦縫之間堅強地長了出來,迎着陽光在秋風中傲然而立;狹窄古樸的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是偶有一兩個行人在這慵懶秋日的午後緩步而過;而在這茅草所建的小酒屋之中,有擦得幹淨明亮的酒桌和長凳,有店小二趴在櫃臺之上迷離的睡眼,還有從酒窖之內飄然而出的酒香。
空氣中漂浮游動着的些許塵埃被這明朗的光線照得纖毫畢現,這是北方城市幹燥空氣的特有現象,而那些在陽光下漂游的塵埃們,就像是萬千瞌睡蟲一樣,試圖飛進店小二的鼻子裏。
的确,在這樣一個并不繁榮的邊城裏,在這樣一個靜谧而安詳的午後,又有誰會來這間破舊的小酒屋來買醉呢?于其打醒精神盯着空曠的桌椅板凳發呆,還不如在溫暖的陽光下打個瞌睡。
就在店小二趴在桌上,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有人走了進來,朗聲道:“店家!”
店小二擡起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一對男女正站在酒屋的門口,好奇地打量着酒屋內的一切。
“客官快請進!”一個肥頭大耳看起來是掌櫃的中年男子從後面走了出來,一邊招呼客人進來,一邊還不忘罵店小二一句:“你就知道偷懶!還不快去給客人倒茶去?”
店小二這才麻利起來,很快沏上了茶。
那對男女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女子轉頭望向窗外的街道,男子則用眼觀察着酒屋內的陳設。他二人雖然穿得很普通,氣質卻不俗,看起來都不像是等閑之輩。
“說來奇怪,明明是間酒館,最先上來的卻是茶。”那男子饒有興致地道。
“此時方才午後,正是飲一壺清茶清潤身心的時候,喝酒豈非失了雅興?”掌櫃的笑呵呵地說道,“更何況,本店名叫‘人在江湖’,取意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我這裏,不需點菜。鄙人自會招待二位客官,客官們只管享受便可。”掌櫃說着,用手指了指他櫃臺後面高懸的牌匾,上面有“人在江湖”四個龍飛鳳舞的金色大字。
這掌櫃長相雖不敢恭維,說話倒是和藹可親,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
“如此有勞了。”那男子謝道。
“那我們走的時怎知要給多少酒資?”那女子聽掌櫃說話有趣,也轉過頭來,有點好奇地問。
“諸位覺得鄙人的招待值多少銀子,便給多少吧。”掌櫃依舊笑道,“我看得出兩位客官都不是普通人,這位公子淡定儒雅,小姐也氣度不凡。我這不是黑店,價格公道,不會讓你們付不起的。”
“那若有人故意賒賬呢?”女子被掌櫃逗得一笑,奇道。
“那鄙人也不會客氣,把他打出去。”掌櫃說着,撸起袖子揮舞了一下手臂,“你們別看我這副模樣,我可是排名江湖名俠榜上第九十七位的高手呢。一般人輕易可打不過我的,呵呵。”
“江湖名俠榜?”男子顯然被勾起了興致。
“喏,就是這個。”掌櫃手指着牆壁上一塊占地巨大的如同科舉放榜般的榜單,上面有十行十列共一百個小竹牌,每個竹牌上都寫着一個人名。而掌櫃的所指的第九十七名的竹牌,上面寫着“燕飛宇”三個字,後面還用小字寫着三百五十七。
這位名叫燕飛宇的胖子,也是酒屋的掌櫃解釋道:“鄙人是開酒館的,每天都會聽到很多江湖上的風言風語,于是經過分析,鄙人就會給那些江湖上常出現的名俠們評估出一個戰鬥值來,也就是用一個數字來表現戰鬥力的強大,再按照戰鬥值來進行排名,随時更新。比如說鄙人戰鬥值三百五十七,就比第九十八名的三百五十四要高上一名。”
那男子聽得啼笑皆非,心想天下竟還有如此奇事,順口道:“既然是你自己評的,那別人還願意相信?”
“那當然。”燕飛宇得意地道,“我的拳腳雖然一般,心思卻過于常人,我評的榜單,在這百裏以內,還沒有人不信的。”
那對男女客官,本也無事,一邊喝着茶,一邊跟掌櫃的閑扯,倒也有趣。正說着,進來一位書生打扮的青年,對掌櫃的說道:“十日前柳泉和黃武為争奪一青樓女大打出手,柳泉四十招後勝。”
燕飛宇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線,點點頭,道:“理當如此。”然後走到他那江湖名俠榜旁邊,将柳泉八百九十八的戰鬥值改成九百三十四,然後更換竹牌的位置,把柳泉從七十四名升到七十二名。原來的七十二七十三則順延下來成了七十三七十四名。
“原來你的榜單就是這麽做出來的。”那女子嫣然一笑道,她已在榜單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上面寫着第六十三名,風夜菱,戰鬥值一千一百二十四。
她一路看到第十一名和第十二名,上面分別寫着的是藍楓和路纖雲這兩個名字。
“據我所知,這藍楓和路纖雲都不會什麽武功,憑什麽排在那麽靠前的位置?”
掌櫃的一聽來了較真的,頓時也來勁了,撸起袖子坐在另一張酒桌上道:“沒想到這位小姐還挺懂一些江湖上的事,那鄙人也就獻醜了。武功可不止是拳腳兵器輕功真氣這些,暗器也是其中之一。據我所知藍楓和路纖雲這兩位都是極其聰慧之輩,精通機關巧器,行走江湖時身懷絕命暗器讓人防不勝防,以至于他們雖然在其他方面略遜一籌,但真正能戰勝他們的人少之又少。比如說這排第十三名的宋芷晴和排第十四的駱陽,都是日沉閣的得意傳人,但若真的和藍楓路纖雲決鬥起來,估計還是敗多勝少。而且最近聽說這位藍楓少俠又研制出了一種最新的暗器,叫小霹靂的,想來定是十分厲害,說不定啊他的排名還要往上升呢。”
風夜菱沒再跟他擡杠,眼睛往前十名那邊瞄去。
掌櫃燕飛宇心裏也清楚,凡是來他這看名俠榜的,最關心的當然是排在前幾名的這幾位。當下介紹道:“至于這前幾名我想就更沒有什麽争議了。這第六名是仙女劍派人稱雪中仙的白雪音,以一手幻雪劍法名震天下;南刀北劍冷冰和淩羽飛則難分伯仲,并列第四;排在第三的是天龍幫的少幫主風月明,武力值有六千多;第二名則是仙女劍派的掌門人,也是白雪音的師父葉雯,武力值八千一。至于第一名則毫無懸念,當然是破敵無數,戰績無敵的劍魔藍橋,并且同時就連鄙人也不知如何估算他的戰鬥值了。”掌櫃的指着排名第一的小竹牌笑道,上面除了寫着藍橋兩字以外,還在旁邊本該寫戰鬥值的地方寫着“不詳”兩個字。
“劍魔?”那男子忽然擡起頭來,奇道,“別人不都叫劍俠劍神劍聖什麽的嗎,到你這怎麽成劍魔了?”
“呵呵,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嘛,不要在意這些細節,總之就是他很強,并且強到了一個別人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強的地步,那還不可怕嘛?萬一他要是壞人,豈非成了無人可以制裁的恐怖魔頭了?”
男子無語地搖搖頭,道:“就算你自認為公正好了,但這種事情總是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的,該有不少人會為了這虛妄的排名來找你麻煩吧?”
燕飛宇一聽神色一動,道:“這位小兄弟果然是明白人,連這個都想到了。不錯,這真的是非常麻煩的一件事,有好幾次我都想把名俠榜摘了,能挺到現在真是不易。通常來講那些名俠們都會有很多的崇拜者,他們若是看到自己崇拜的大人物屈居人下,當然會不滿意了。比如你看這第二十三名和二十四名的錦馬超和趙子龍這兩位,由于都是英俊的青年高手,崇拜者衆多,每次他們的排名更替都會有人來鬧,真是麻煩。其實這只是個游戲,又何必太認真呢?他不滿意的話大可以在自己家裏另立一個榜,把自己寫到第一去,又何必來和我找麻煩?”掌櫃的吐着苦水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