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飛色舞
萬福客棧地處東直門內的鬧市區,離集市約兩百步,一個鬧中取靜的地方。此刻是正午,客棧裏沒什麽人,路纖雲徑直走上二樓,沿着筆直的走廊一路前行,最後停在了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
“就是這裏了。”路纖雲小聲說,同時輕輕推開房門。幾乎是立刻,一股濃重的藥味就從門縫裏散發了出來。
此時雖是初秋,房間裏卻點着暖爐,格外悶熱。一個俊秀的男子正仰卧在房中唯一一張大床上,蓋着厚厚的棉被,額頭上不斷沁出細密的汗珠,一雙細白的手伸在被子外面,卻緊緊地攥住被角。
這便是藍楓了。
路纖雲一進門就徑直走到房間一角配藥去了。孟依依則走到床邊蹲下身子,用一雙小手握住藍楓的手,同時頭靠在床邊,很是心疼。
看着他消瘦而蒼白的臉,藍橋不禁道:“怎會這般嚴重的?”
藍楓雖然躺着,卻沒有睡着。他緩緩睜開眼睛,嘴角甚至還露出一絲笑容:“哥,你們還是來了?”
他一回頭就看到了床邊的孟依依,眼睛亮了起來:“依依,你怎麽也來了?”
“我……我不放心你啊。”孟依依于是把今天在路上巧遇路纖雲的事情說了一遍。
“扶我坐起來。”藍楓道。孟依依連忙伸手過去,給他床頭塞了個厚厚的靠墊,然後一點點扶着他坐直了身體。
“傻丫頭,我沒問你怎麽會來萬福客棧,我是問你,怎麽到北京來了。”
“我……”孟依依一時間有些害羞,不知如何作答。風夜菱替她解圍道:“哼,你還有臉問依依妹子?倒是你自己,明知道依依妹子不遠萬裏從西域來中原看你,怎麽卻把她一個人扔下在蘇州,自己跑來北京了?更莫名其妙的是,從蘇州到北京,好好的一段路,你又怎會被蛇給咬了?”
風夜菱問出了所有人都最想問的兩個問題,一時間三雙眼睛都盯着藍楓,不給他任何閃躲的機會。
藍楓一臉的不甘心于不服氣,恨聲道:“被蛇咬那純屬是個意外。”
這時候路纖雲拿了盆子走到床前,掀起被子一角,露出藍楓腫得如饅頭般大小的左腿。藍橋等人無不看得觸目驚心,藍楓卻似是沒事人一樣,任由得路纖雲把調制好的藥膏敷在創口上。
“那是我們到北京前的最後一天,當時我們為了抄近路,就選擇走了一條捷徑,路過一個小山溝。那天算起來我們離開蘇州也走了十幾天了,一路上也就啃點幹糧,始終沒吃着什麽好吃的,感覺十分不好。眼看就快到北京了,我那天實在忍不住就想說不如在小山溝裏就地取材,打打牙祭。”
“既然馬上就能到北京了,你就不能再多忍耐一天嗎?非要找事情!”風夜菱聽後氣道。
“正因為是最後一天了,我才分外難以忍受。”藍楓開始搖頭晃腦起來,似乎路纖雲給他敷的藥開始起作用了。“而且在一處隐秘的地方,我竟發現了幾顆上等的松茸。你應該能想象得到,這是多麽的可遇而不可求。”
看風夜菱沒再插話,他繼續道:“所以我立刻就拿出了我随身攜帶的小鐵鍋,準備把松茸給做了。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我無意間一擡頭,又看到樹上有兩樣東西,都是上天注定讓我可以大飽口福的珍品。一個是在樹梢上的鳥巢,裏面有幾個鳥蛋,還有一個是在樹杈間的蜂窩。”
“一連趕路吃了那麽多天幹糧,可想而知當時我對于葷食和甜食的渴望有多麽強烈。我幾乎是立刻就決定爬樹上去将鳥蛋和蜂巢一起取來,美美地吃上一頓。”
“當時我讓纖雲在下面先把火點起來,自己就先去爬樹了。蜂巢被篝火的煙熏過之後就不再有威脅,我輕而易舉地将其拿下。掰下第一塊飽含着蜂蜜的蜂巢放入口中時,我感覺自己幾乎要融化了,融化在那從天而降的甜蜜驚喜之中。”藍楓說着還眯起了眼睛,仿佛仍然在回味當時的美妙體會,一副心馳往之的樣子。
“然而變故也就在我取下蜂巢之後發生了。”藍楓總算又睜開眼睛,接着道:“那時我嘗了一口蜂巢,感覺十分甜美,于是就繼續向上爬,準備爬到樹梢上去摸幾枚鳥蛋。”
“沒想到就在這一小段時間裏,我的鳥蛋竟然被一條小破蛇給捷足先登了。等我好容易爬到樹梢上,鳥蛋已經被吃光了。一條小青蛇大快朵頤之後全身都漲了起來,還瞪我,好像在嘲笑我:‘太慢了吧,好吃的都被我吃光了!’”
“好氣啊!當時我就感覺像是受到了羞辱一樣,自己看好的食物被這條破蛇給吃了,白折騰一場。于是我氣不過,想要報複一下。其實我若想殺死那條破蛇也是輕而易舉的事,只是我想,要是就這麽殺了它也太沒意思了,我堂堂藍楓,難道還要和蛇較勁不成?”
路纖雲不禁笑了:“所以你就選擇了一種更加較勁的方式。”
“什麽方式?”藍橋、風夜菱和孟依依都好奇地問道。
“他想着那條蛇既然偷吃了他想吃的鳥蛋,那他就必須把那蛇的蛇蛋偷來吃,這才算是最有效的報複。”
“噗!”風夜菱簡直快要笑歪了嘴,“你可真行,這麽頑劣的主意也想得出來。”
“所以我就一路跟在那條小青蛇的後面,走了幾十步的距離,一路跟到一條小河邊上。河邊的草叢裏,果然有幾枚蛇蛋。當時我那個興奮啊,想着嘿嘿你也有今天,你吃了我的鳥蛋,你個破蛇的蛋還不是要被我吃掉?”藍楓得意洋洋地道,若不是有傷在身恐怕他早就手舞足蹈了。
“前面的那條青蛇仿佛感受到了我的威脅,忽然害怕了,一下子就溜進草叢深處不見了。我一想正好,不如就拿幾枚蛇蛋回去炖湯也不錯。沒想到就在我彎腰準備摸蛇蛋的時候,忽然就感到左腿一陣劇痛,一看竟然是一條通體金黃,粗如小臂的大蛇,正死死咬在我的小腿上。”藍楓說着指了指自己小腿上腫起來的部位,衆人聽了不禁也感到有些駭然。
“當時我反手就是一枚燕翎箭,把那條金色大蛇的蛇頭給釘在地上,死了。但是我也被那劇烈的蛇毒給沖的頭昏腦漲,沒多久就昏死過去了。”
路纖雲沒好氣地道:“哼,你這真是自作自受!最後受累的還不是我?我跑過去又是給你處理傷口又是一路擡你進北京城的,就差沒把我給累死。最氣人的是,你這小子在昏迷前竟然還說了那麽一句話,告訴你這句話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什麽話?”藍橋問道。
藍楓油然道:“我當時還僅存最後一絲意識的時候,對纖雲說了最後一句話,那幾顆松茸別忘拿了。”
藍橋坐在椅子上,聽着藍楓的這番講述,同時也看着他比劃着手勢動作。藍橋忽然發現,不知怎地,藍楓在講述被蛇咬這件事的時候,竟好像有一種眉飛色舞的感覺。
哼!這家夥,真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