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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帆出海

夜已漸深,藍楓全身放松地靠在椅子上,把他昔日的奇遇娓娓敘來:“當年我遍查古籍,都找不到任何關于這種烏晶的記載,甚至連任何與此相關的民間傳說都不曾有。那麽我就和纖雲推測,當初蔡大師獲得的用于打造流光劍的烏晶,想必不是來自中原。要想找到這處烏晶礦,勢必要到中原之外走上一走,而那時我首先想到的便是東海。自古以來東海就出産各種珍稀礦材,像東海寒鐵、東海玄凝晶這些礦物都曾被古人用來鑄劍,所以當時我便和纖雲議定,船出東海,找尋烏晶的線索。”

藍楓說了這一大段後稍微停頓了一下,以作休息,于是路纖雲替他繼續說道:“出海一事事關重大,當我們議定之後,藍楓立刻着手開始準備相應的船只人手物資之類的,我則遍查資料,定下了一條最可能有所發現的航線。雖然說是‘最有可能’但我心裏清楚,這種事情只能随緣,真能找到烏晶的可能性可以說是微乎其微。不過左右也無其他事情可做,就當是游歷一番也無不可,畢竟我們還年輕。”她說到這,微微一笑,她那被吹打的開始略帶滄桑的容顏竟似有光芒透出。

藍楓再度接過了話茬:“我們計劃得很好,最初的航程也可謂是一帆風順,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出海半個多月之後,一場大風暴徹底摧毀了我們這次的行動。甚至我們今天還能活着回來和你們講起當時的經歷,都實屬是老天眷顧。”

……

路纖雲道:“直到現在我每次想起當時的情景,都恨不得揍他兩拳。那時是黎明時分,風暴來的很快,那艘藍楓不知道從哪買來的破船簡直不堪一擊,瞬間被打得粉碎,我也在狂風暴雨中被巨浪掀入了海中。你們也知道,我并沒有什麽武功的底子,幾下就被海浪拍暈了。浮浮沉沉了好久才總算抱住一根折斷了的桅杆,任由着它帶着我在怒海之中飄搖。

後來随着太陽越升越高,風浪也逐漸平息下去,我環顧四周,盡是我們那艘船被擊碎的殘骸,而當時船上的那些船員們,已一個不見。我折騰了那麽久,體力快要透支,又渴又餓,再經烈日那麽一曬,幾乎又要暈過去。

就在這時我發現在漂流方向的側面遠處有一座小島,于是我就拼命向小島的方向劃去。後來等到接近一些我索性放開斷桅游過去,游到沙灘上時早已是精疲力盡,幾乎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就那麽趴在沙灘上睡了過去,任海浪沖刷着身體。

後來想必是我太累了吧,等睡醒過來天已全黑,海水依然平靜,明月高懸。我那時的身體狀況非常不好,頭痛欲裂,衣服又濕又冷的貼在身上極不舒服,同時也已一整天未曾進食,虛弱得很。那個島嶼很小,一眼就看得到頭,我使勁向裏爬了一段,總算是爬到了一處海水浸不到的所在。

海風很冷,我那身濕透的衣服脫也不是,裹着也不是,很是尴尬。于是我只好掙紮着再向小島裏面走,趁着月色終于走到一處像是石洞的地方,借着石頭擋風,才算好受一點。那時候我才有心觀察周圍的環境,其實那并不是石洞,而更像是一間天然形成的石屋。一塊巨石好像扣在地上的巨爪,幾根極粗的石柱由四周向中心的上方延展,石柱上面是一個石蓋,恰似石屋的天花板,而偏偏石蓋中間還有一個小洞,把如水的月光灑露下來。

石屋內的地面中心有些凹陷,凹陷的中間有一汪積水,應該是漲潮時海水淹到石屋裏,退潮後積留在凹坑裏的。不過想這麽多也沒用,我無食無水,也堅持不了多久了。這處爪型石屋若是在白天看來可能是一處奇景,只是在這夜裏,卻如怪獸一般猙獰。那濕透的衣服實在太涼,仿佛無時無刻不在吸取我那有限的體溫,我糾結再三,終于還是脫了下來,哪裏想到這樣一來,竟然便宜了這小子。”路纖雲說到這裏,狠狠地瞪了藍楓一眼。

……

藍楓連忙做了個無辜的表情,道:“這種事純屬意外,怎麽能怪到我頭上?我之前的經歷和纖雲差不多,也是在風暴來時落海,然後抓住一塊甲板的碎片漂游。只不過從她的描述來看我應該是遠遠落在她後面,直到天黑才漂到那座小島上。

我知道這一夜會十分的難熬,強撐着精神去折了些灌木搬到石屋裏,點起篝火取暖。借着火光我這才看到纖雲,她已靠着一根石柱睡着了,衣服都丢在地上。看得出她十分的冷,雖然睡着還在不停的顫抖。于是我把身子已冷得像冰塊一樣的她抱到了篝火旁邊躺下,果然随着逐漸暖和過來,她睡得也安詳多了。

然後我發現那石屋中間凹坑裏的積水竟然是淡水,這一發現簡直比找到了寶藏更讓我興奮,我先趴在坑邊喝了個飽,然後又用手捧着喂纖雲喝了幾口,後來我實在也是累的不行,便躺在她的身邊睡了。咦,你們怎麽這種眼神看我?那種情況下我真的什麽想法都沒有好嘛?自從遇難算起我已經連續折騰了近一天一夜,到那時實在是支撐不住了,基本上一倒下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

路纖雲道:“再醒來時已是次日上午,刺眼的陽光穿過石柱間的縫隙照射在熄了的篝火上。昨夜那種難受的感覺已經好了很多,只是仍然感到非常饑餓。那時藍楓的頭枕在了我肩上,還睡的正香。雖然我們并不算什麽關系,但也算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在這樣的情況下也是可以理解的。甚至我心裏還有一點點溫暖和感動,若是到了這般境況下,我們還是相敬如賓而不能相互依賴,那豈非太無趣了。只是想想昨夜可能被他看到了身子有些窘,不過随即也就淡然了。

我起身穿好已經幹了的衣服,發現地上有他寫的字。淡水,兩個字,一個歪歪扭扭的箭頭指向凹坑。我想了想覺得也是,這石屋的地勢比海岸線已高出了許多,積水不該是漲潮積留下的,而應該是昨天暴風雨來時,從石蓋洞中漏下來的雨水。

想到這裏心情明朗了許多,有淡水,周圍還有很多椰子樹,還有灌木叢中長勢喜人的漿果,看來暫時是不虞被餓死在這小荒島上了。我先喝了些水,然後又采了些漿果吃,吃飽喝足後我就靠在一處石柱上休息,那時我所見的景色,足以讓我此生難忘。

那凹坑中的積水有後面小院那麽大,裏面反射着碧藍的天空和雪白的流雲。一束天光斜斜的從石蓋洞中射下,望眼出去是更廣闊的藍天和随風飛過的雲團。石屋外面是巨大的棕榈樹,大片的枝葉在海風中搖曳生姿。向海的方向看去是一片白似珍珠的銀色沙灘,在上午的陽光下閃閃發亮。再遠處是寶石藍的海水,瑰麗無比,再遠些是在海面上傾瀉而下的反射的陽光,在海天交界處融入一片明亮。

想來大家都不曾注意到,天空的藍也是漸變的,在頭頂正上方的藍無比深邃,甚至感覺藍中帶紫,然而當你逐漸改變角度,最終望向海平面時,藍天的顏色會逐漸變淺,變為近乎于白色。這也是我活這麽多年來,第一次這麽認真的觀察天空。”路纖雲講到這裏衆人早已迷醉,似乎都已被她的妙語帶到了那個令人心馳神往的美麗海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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