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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火

“牛肉幹?”林正青翻出一個油紙包,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朱櫻的赤足之上。她剛才雖然新換了衣服,脫去的鞋襪卻還沒穿上。

不得不承認她的腳也很好看,柔美的曲線,白細的皮膚。朱櫻感到氣氛有些微妙,忽然察覺到了林正青的目光所在,有些羞澀的換成了跪坐的姿勢。“好啊,我吃一點。”她接過紙包吃了幾塊,又拿出水袋喝了幾口水。

“你吃過就好好歇着吧,雖然你受了傷,但相信纖雲姐的傷藥會讓你很快恢複過來的。放心吧,我在外面守夜,很安全。”林正青說着就出了帳篷。在那樣狹小的空間裏他着實不敢再做停留,因為和她離得太近,他的心跳得太快。

然而他卻忘了外面還在下的大雨,剛冒個頭就被雨淋了回來,惹得朱櫻嬌笑不已:“你怎麽這麽呆呀,這麽快就忘了嗎?”

“可是我們只有這一頂帳篷,我們總不能……”

“有什麽不能的,都是在江湖闖蕩過的,還在乎這些有的沒的,只要心中坦蕩,難道我還怕你吃了我?”朱櫻裝作不經意的道,殊不知說這些話的時候她自己的心也跳得很快。

其實她內心深處還是希望林正青能陪在身邊的,雖然這樣的情形确實有些暧昧。畢竟是身處這樣危險的環境,她不願一個人孤單的獨處。每個人都有脆弱的一面。

比起朱櫻和林正青,藍橋的運氣無疑要好一些。雖然下沖之勢很強,他還是舉重若輕的飄然落地,他和他背着的楊曉月都沒受傷。本來是和她一起向集合點趕去,不料半途下起大雨,迷了方向,只得原地搭營。

“看來只能等天亮再趕過去了,今夜委屈姑娘了。”藍橋有些發愁的道。

“我沒關系的,全憑藍大俠做主。”楊曉月微笑道,語氣十分溫柔和恭順。

“那好,你先在一邊歇一下,待我把帳篷搭起來。”藍橋把包裹放在一棵樹下,從裏面拿出折疊好的帳篷。

“我也可以幫忙的。”楊曉月蹲下身子,幫藍橋一起把折疊帳篷展開。

等帳篷搭建完成時,兩個人都已被雨水淋得濕透,藍橋倒沒覺得什麽,楊曉月卻已冷得抱着手臂發抖。她不但衣服全都濕透貼在身上,就連一頭秀發也全被淋濕貼在俏臉上,一滴滴水珠順着臉頰流下來。只剩下勞作後的一點點紅潤映在她雪白的肌膚之上,讓她顯得格外楚楚可人。

藍橋不禁感到一點歉意,連忙道:“你先到帳篷裏面避一避,等把篝火點起來就暖和了。”

“嗯。”楊曉月十分乖巧地點了點頭,身子縮到帳篷裏,雙手抱着玉膝,睜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藍橋。

沒多久營火就燃了起來。躍動不息的火焰,帶來些許暖意。

楊曉月坐在帳篷的開口處,伸出雙臂靠近篝火取暖,藍橋則坐在另一側的地上,雖然是一顆茂盛的樹下,仍是有不少雨滴落在他的身上。

楊曉月有些過意不去道:“藍大俠如不嫌棄,我們可以擠一擠一起取暖的,畢竟方才一直都要倚仗大俠,曉月怎好意思讓大俠淋雨。”說着她的身子往一側挪了挪,騰出一小塊空間,可容藍橋和她并肩而坐。

藍橋本來覺得這樣和楊曉月擠着有些尴尬,但既然人家姑娘都表态了,若是不過去就這麽自己在雨裏坐着,豈非會讓人家壓力很大?“楊姑娘傾城之姿,我怎會嫌棄,如此委屈姑娘了。”說着他走過來坐在楊曉月的身邊。

帳篷開口處的空間不大,兩個人擠在一起時半邊身子都貼在一起。

藍橋可以明顯感受到從楊曉月身上傳來的冰寒之意,不禁轉頭往向她。她此時正微垂着臻首凝視着篝火,俏臉一絲羞紅,嬌豔欲滴。

“你真漂亮。”藍橋不禁說道。他從不認為對女性外貌的直言稱贊是對其的一種冒犯或者無禮,相反他認為女子因美貌被周圍的人贊美或者關注是再正常不過的了。若是對一個女子的美麗無動于衷,那才是對她更大的傷害。想想蕭峰的悲劇就知道了,一切悲劇都因為他吝于對康敏的贊美。

“謝謝。”楊曉月弱弱的道,“藍大俠已經坐擁了天下第一美人,曉月庸脂俗粉,實在是蒙藍大俠謬贊了。”她雖然這樣說着,心底卻高興不已,“左右無事,不若曉月唱一支歌吧,也算感謝藍大俠賞花之興。”

“哦?那我真是有福了。”藍橋笑道,同時把堆在一邊的木柴丢進火堆。

她的歌聲婉轉清逸,曼妙不已。

“曾有把劍塵落流光

曾有個人天下無雙

大雨的夜

你是否曾彷徨

走向勝利的征途還有多長

有一段情淺吟低唱

她依靠在你的肩膀

相濡以沫

恩愛不負輕狂

方知星漢西流夜未央

……”

歌聲繞梁不絕,藍橋早已聽得如癡如醉。他做夢也沒想到楊曉月一曲所歌,字字句句竟都是自己當年的往事。在歌聲裏,往日的種種回憶在他的腦海間飄然而過,不知不覺間已淚染青衫。也不知是何時,暴雨開始漸漸停歇,而藍橋還沉浸在那無邊的回憶之中。

兩人久久無話,當藍橋終于從回憶中抽離回到現實時,忽然發現楊曉月已經倚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她那随着均勻呼吸起伏的溫軟嬌軀,還有那微微的發香,讓他感到一絲燥熱。“有一段情淺吟低唱,她依靠在你的肩膀。”他不禁又想起了方才楊曉月唱過的歌,動人的旋律又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藍橋試圖掙脫,只是極其微弱的嘗試,當他發現左臂被楊曉月挽住時便放棄了。他似乎有些不忍打擾到她香甜的夢境,不禁又看向了她嬌美的睡靥。那纖長的睫毛,那泛着紅暈的臉頰,還有那嬌潤的櫻唇,在火光下顯得格外迷人,那種感受,竟仿似他當年第一次見到風夜菱時的情景。

那也是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藍橋和他玄武堂的兄弟照常守護着風大小姐的閨院,兩個人一人舉着一根火把站在院門的左右。

她是一個人來的,披着雪白的狐皮大氅,踏着厚厚的雪靴,冒着鵝毛大雪盈盈走來。進門時還向他一笑,火光照耀之下,她的笑靥傾國傾城。當時的藍橋簡直看呆了,不能置信天下竟還可以有如此佳人。

當她一陣風似得從他身邊走過,他感到既興奮又失落。興奮是得美人一笑如沐春風,失落是沒和佳人說上話,只能眼睜睜看她消失,畢竟尊卑有別。

不過他的失落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就變成了更大的幸運。因為她很快又從裏面走了出來,只穿着貼身的睡袍,甚至還半露着一雙令他目眩的玉腿。她走到他面前,輕柔地把她自己穿的大氅給藍橋披上,然後立刻叫着“好冷”,抱着雙臂像鳥兒般連蹦帶跳的跑了回去。那是一雙既好奇,還帶點羞澀,又有點神秘的目光,他永遠不會忘記,彼時彼刻的那一次對視,就讓她走進了他的心裏,再也沒有離開。

想到這裏,藍橋的內心忽然湧起了對風夜菱無邊的思念,雖然他們才分開短短的幾個時辰。他輕輕把楊曉月推開,抱到帳篷裏用被子蓋好,然後走了出來。她是一個人落到這叢林中的,她的包裏沒有帳篷,又下了那麽大的雨。現在不知怎麽樣了,他有點擔心,提氣一縱,就沒入了茫茫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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