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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洞

藍橋只得幹笑兩聲掩飾一下尴尬,靜靜地看着白雪音操舟。

白雪音劃水的動作很慢,但每一下木板都入水極深,劃動時又注入內力,是以小船沒多久就向前駛出了很遠。藍橋回頭望去,營地已變成了視線盡頭的一個小點。

白雪音忽然狡黠地一笑,說道:“你說此時此刻,若是風姊姊醒來,發現你我都不在營地裏面,她會怎麽想?會不會認為我們趁夜裏私奔了。”

“才不會呢。”藍橋裝作毫不在乎地道,“菱兒才不會對我那麽沒信心呢。”他雖然嘴硬,實際心裏還是十分心虛的,這種情況下,換了自己是她也會禁不住胡思亂想的。

他扭頭看見還昏迷在木筏上的楊曉月心中稍稍放心,她也不在營地,這總比營地中只少了他和白雪音兩個人好一些。

他又開始覺得尴尬起來,只覺得這小舟之上實在太過于安靜了,甚至盼望着楊曉月能趕緊蘇醒過來,也免得他單獨面對白雪音,随時有一種在接受審判般的無力感。

只可惜楊曉月的呼吸很均勻,她似乎睡過去了。

白雪音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向他做出一個“深表遺憾”的手勢,道:“我有那麽可怕嗎?看你那樣子,仿佛生怕我吃了你一樣。”

藍橋緊張地點點頭道:“你我相識相交十幾年,我從未有像現在這樣怕你的。”

白雪音不禁為之氣結道:“我就有這麽讓你讨厭麽?難道我們相處的時候你就一點也沒感受到我的可愛之處嗎?平時我在江湖上是多麽的高傲,尋常人我甚至都不屑多看一眼,而一到了你身邊我就乖順地如小貓一樣,這你也感受不出來?”

“呃,有這事?”藍橋撓撓頭,努力回憶起當時的事,卻發現很多事無論他怎麽回憶,那些往事都是模糊不清的。

“哼!”白雪音氣得把頭扭過去不理他。

不知何時天上的雲霧愈發濃厚起來,那黯淡的月光也愈發的昏暗。

借着這微弱的光線,藍橋發現在木筏的右前方,出現了一個形似張開大口的巨鱷一般的涵洞。

涵洞是湖邊一座巨大山體下的一處湖面空間。上方是高聳入雲的雪峰,而到了接近水面上方十丈許的地方,山體有一塊向外的突出,形如巨鱷的上颚,若沿着湖面劃過去,就好像劃進巨鱷的口中一樣。甚至還有幾根石筍從湖底長出來,形似鱷魚的尖牙。

白雪音似乎也發現了這一有趣的地方,果然把木筏劃到了鱷魚口內。

向涵洞裏面看去,鱷魚口內山體下方的涵洞空間還很大,只是由于光線不足,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白雪音開玩笑地道:“想不想往鱷魚口中一游,說不定我們會被吞進去呢。”

藍橋有些遲疑,擔心裏面會不會有什麽未知的危險。就在這時外面一道閃電劃過,緊接着大雨傾盆而下。

借着閃電劃過的強光,藍橋只覺得這鱷魚口山石格外的猙獰可怖。

白雪音聳了聳肩,道:“現在想走也出不去了,還是在鱷魚嘴裏避避雨吧。”

藍橋無話可說,由着她向鱷魚口涵洞深處劃去。光線愈來愈暗,只有偶爾閃電劃過時才能把洞內的情景看個清楚。只見進入涵洞深處後,左右兩邊還不時有一些短小的石筍從水中冒出來,活似鱷魚的後槽牙,讓他不禁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再往前走,就沒有“牙”了,恰似進入了口腔的內部深處,空間似乎大了一些,兩邊都是光滑的岩壁,黑乎乎的。

他甚至想:“若這真是一個鱷魚口一般的涵洞,那會不會在涵洞的盡頭有一個能登岸的小空間,然後有一個類似食道的山洞通向這鱷魚山體的內部深處,而我們要找的烏晶或許就在這鱷魚肚子裏呢。”

他想到這自己也笑了,哪有這樣巧合神奇的事呢。

果然事實證明藍橋的腦洞還是太大了,木筏游到涵洞深處盡頭,并沒有任何可以登陸的地方,水面四周都是陡峭的洞壁,也沒有任何可以通過的山洞,水路到這裏就是盡頭了。回頭看看,離涵洞的鱷魚嘴入口的距離大約有幾百丈,除了鱷魚上颚那一小段是從山體突出來蓋在湖面上的以外,裏面的大部分空間都是在山體下的涵洞空間。到了這裏,即使是外面不時落下的閃電,在洞裏看也沒什麽光亮了。

楊曉月其實早就醒了,她躺在木筏上,還沒睜眼就感受到藍橋和白雪音之間怪異的氣氛,所以就繼續裝睡,想聽聽他們之間有什麽秘密。只是濕衣服一直貼在身上又濕又冷十分難受。尤其她還是躺着,每當水面有所波動,就會有水從木筏的縫隙中湧上來打濕她的背。

她趁着木筏駛進涵洞藍橋和白雪音注意力集中在鱷魚口的時候睜開了眼睛,動了動身子想換個舒服點的姿勢。

那時藍橋其實感受到了她的動作,只是裝作沒發現。

而等到了涵洞最深處盡頭的時候,楊曉月好像忽然發現什麽極其可怕的事,再也忍不住了,爬起身子驚呼了出來:“你們看那邊!”

藍橋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她指的是一根他們進來時曾路過的石筍,就是被他比作後槽牙的那一根。定睛一看,藍橋也覺得有點不對勁,但究竟是哪裏不對勁他也沒看出來,一時間眉頭緊鎖,道:“沒什麽吧。”

白雪音卻一眼抓住重點,沉聲道:“石筍本身沒變,只是好像變得長了一些。”

藍橋只感覺一陣寒意劃過背脊,後腦發麻。石筍是死物,憑什麽能從水裏變長呢?莫非是……他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不禁道:“水落而石出,不是石筍變長,而是水面在下降,落潮了。”

聽到這解釋楊曉月松了口氣,剛才猛然一見石筍變長,着實把她吓了一跳。

其實到了這時候白雪音心中也開始有些不舒服起來,便調轉方向,把木筏往鱷魚口外劃去。

只是外面暴雨下個不停,水流不停地從外面往涵洞內湧進來,白雪音逆水行舟,格外的吃力。

“水怎麽會往涵洞內湧?”藍橋喃喃道,“落潮?”他猛然想通了什麽,忽然向白雪音喊道:“不妙,我們有麻煩了,快劃出去!”也不等白雪音回答,自己就往木筏上一趴,雙臂輪流在左右打水,向洞外奮勇而行。

只是終究還是晚了。又或是人力終究無法逆天。木筏沒劃出多遠,就只見涵洞之內本已開始激蕩的水面竟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白雪音面色慘白,霎那間也明白了發生了什麽事。這天湖有溪水從上游源源不斷地彙入,卻不見有河流向下游洩水而出,這說明湖中有隐秘水道連接着地下水脈作為天湖的出水口。

而每逢落潮,勢必會有大量的湖水從這水道被吸進去導致湖面降低,而落潮遇上暴雨,地下水脈的吸水就會變得格外猛烈。更不巧的是,這個連接地下水脈的出水口,好像就在這個涵洞裏面!

雖然明白了道理,白雪音卻是無計可施。漩渦形成後水勢愈發洶湧強烈,仿佛整個天湖的湖水都要從哪鱷魚嘴灌進來一般。不要說出去,現在木筏已經完全不受控制地被卷入了漩渦,并且順着水勢越轉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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