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
一片寂靜的黑暗之中，楊曉月從昏睡中醒來。脫離水脈爬到這個地下囚籠一般的洞xue中，精疲力竭又充滿絕望的她很快就昏睡過去。或許比起等死的痛苦來說，能睡過去也是一種福氣。
而她再度醒來是因為饑餓。此時離他們上次在營地進食已不知過了多久，黑暗的地下讓她喪失了時間的概念。她只覺得又餓又渴，若是沒有吃的，喝幾口水也是好的。
她聽着一旁地洞中傳來的地下水脈滾滾流動的激流之聲，很想再鑽到下面水脈裏去喝幾口水，只是她一個人不敢。從這裏再下去，實在太危險了。
兩邊的白雪音和藍橋一點聲息都沒有，難道也睡過去了？還是？
忽然間，一個恐怖的想法從她的心底升起，這個想法讓她毛骨悚然。難道他們倆，趁自己剛才睡過去的時候抛下自己跑了？
想到這她幾乎要尖叫出來，忙伸出顫抖地雙手向左右兩側摸去。而她也得到了她最害怕的結果，她摸了個空。
不知從何時起，這個黑暗隐秘的洞xue裏，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在絕境中被抛棄，委屈的淚水瞬間就湧了上來，楊曉月想到自己竟要一個人在這種境地等死，不禁悲從中來。
而就在此時，她忽然間看見光芒一閃，緊接着一個人影就從面前的地洞中蹿了出來。從身形看，正是藍橋，而那閃耀着光芒的則是他手中的流光劍。
習慣了黑暗，楊曉月幾乎忘了該如何感受光明，一瞬間竟被亮得睜不開眼。
半晌她才漸漸适應過來，第一次在光線中打量這個她可能要在此長眠的洞xue。
就如同真的氣泡一樣，這裏的石壁是十分光滑的弧形，連一絲罅隙都沒有，材質則是一種黑亮的堅石，就只有他們進來的哪那一個地洞是唯一的出口，通向下面的水脈。難道這個山洞真的是上古時期熔岩凝化山石時從地底冒出來的氣泡嗎？
藍橋在地上坐下，神态有些疲憊，然後白雪音也拖着濕透的身體從地洞中爬了上來。
“你們去哪裏了？”楊曉月不禁問道。
白雪音抹了抹臉上的水，說：“我們剛才又潛到水脈裏去了，想到附近看看有沒有別的岔路或者通道，若是有的話說不定還有機會出去。”
“那你們有找到出路嗎？”
白雪音搖了搖頭，也坐了下來，道：“暫時還沒有，不過我們這次走得不遠，大概也就上下游各走了二十丈，等休息一下，下次我們再走遠些，說不定就能找到了。有藍橋的流光劍照亮，找起來也容易。”
楊曉月輕嘆一聲，她知道白雪音是在勉力安慰自己，實際上像這樣在水脈中找到出路的可能性簡直微乎其微。
白雪音又對藍橋道：“回來了就別再浪費真氣在照明了，好好歇息一下吧。”
于是流光劍上的亮光又是一閃，随即就滅了，洞xue中回複了那一片黑暗。
這時藍橋忽然道：“你們可知道，在人的各種負面情緒之中，比如自卑、焦慮、懷疑、委屈或者恐懼，哪種情緒是最讓人痛苦的嗎？”
白雪音和楊曉月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句都問得楞了一下，不知道他怎麽忽然想起讨論起人生哲理來了。
“不知道。”楊曉月道，她從沒想過這樣的問題。
白雪音則試着答道：“是委屈嗎？”
“不。”藍橋緩緩道，“真正最讓人痛苦萬分的，是後悔。”
洞內一時間安靜下來，白雪音和楊曉月都在體會藍橋的話。
“悔恨，其中不但有失敗的結果，還有對自我的否定，它時時刻刻提醒着自己所做過的無法挽回的錯誤。即便是內心再強大的人，面對悔恨也會痛不欲生。”藍橋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種生無可戀的低落感，“而現在，這個痛不欲生的人，就是我。”
白雪音心中一驚，不知道藍橋想要說什麽。
藍橋接着道：“現在我必須向你們坦白一件事，因為它現在就如同一塊千斤巨石壓在我的胸口，讓我喘不過氣來，即便你們聽了可能會不舒服。其實我們本有機會逃生的，在木筏撞向石柱的時候。是因為我的一時糊塗，做出了錯誤的選擇，才致使我們淪落到現在等死的境地的。”
他頓了頓，好像在腦海中重現那是的情景，“當時水流很急，我們的木筏被水勢帶得沖向石柱，眼見要被拍個粉身碎骨，我選擇了棄舟跳水。現在看來，是我錯了，不但自己被困死這裏，還連累了你們兩個。我本沒想到會被漩渦卷進去的，只可惜我不但低估了水勢，還低估了自己。若是有後悔藥讓我再選擇一次的話，我會選擇拉着你們飛躍而起，借勢把流光劍牢牢插入到那石柱裏，然後我們三個就挂在那上面等水勢變弱再下來游出去，應該就能脫險了。其實當時這個念頭也出現過，只是最後關頭還是慫了，沒敢迎上去，所以終究錯誤的決定還是受到了懲罰。”
藍橋長長地嘆息一聲，又道：“生死真的就只是一念之差，是我害了你們呀。現在我也補償不了什麽了，我們死在一起，也算是我向你們賠罪吧。”
洞xue中半晌無話，過了很久白雪音才道：“這些話你本不必說的，你不說我們沒有人會知道，更沒有人會怪你。”
藍橋苦笑道：“可惜我還是說了，這種在悔恨中慢慢死去的感覺實在是太痛苦了，早點說出來，對我也是一種解脫。”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白雪音的肩頭，“我這一生，恐怕最對不住的就是你了，不但讓你心意錯投，最後還累得你不得善終。你一定記恨我吧？”
白雪音卻搖搖頭道：“你錯了。通過你的坦白，我非但沒有記恨你，反而更加敬重你了。人無完人，每個人都有犯錯的時候，我又怎會怪你？而你這種敢想敢作敢當敢認的勇氣和誠懇反倒讓我更加敬佩。”她也伸手，抓住藍橋的手，接着道：“有的人一天會做出十次錯誤的選擇，卻沒有什麽特別嚴重的後果，而你，不過是在一年中做出一次錯誤的選擇，又何錯之有？更何況這選擇只有對你的能力來說才是選擇。對我而言，除了跳水再無它法，那根本就不算是個選擇，因為你那個飛身而上的選項對我來說根本就不存在。”
“只可惜這一次選錯就是生死之別。”藍橋淡淡笑道，笑聲中充滿了絕望。
“情況還沒糟到那個地步。”白雪音誠懇地道，“我們沒有受傷，雖然沒有食物，這裏卻有充足的淡水，以我們的修為撐上個把月完全不成問題，我們再好好找找，一定能找到別的出路的。”
“姐姐何出此言？”聽到這裏，楊曉月忍不住道。
“這裏看起來是天然形成的，天道無完美，既然能形成咱們這一個氣泡洞，那說不定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沒準就有其中一個洞是連通到外面的呢？”楊曉月似懂非懂的“嗯”了一聲，她也沒再多說。
白雪音用雙掌把藍橋的手夾在掌心，道：“我最最親愛的劍魔藍橋，快請振作起來，你要相信，人只要還活着，就一定還有希望。”黑暗中她湊過去在他的臉上輕輕親了一下，又道：“永遠不要放棄活下去的勇氣和決心，為了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