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冷冰站在營地旁的一顆參天大樹下,神色陰晴不定。雨仍在下,從昨夜開始就一直沒有停過。最初是電閃雷鳴的大暴雨,下了一夜,到早晨雨勢減弱,變成淅淅瀝瀝的小雨,而現在才過了正午,雨卻又大了起來。黃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地砸在營地和森林裏,雨滴打在草木花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冷冰雖站在樹下,卻仍有不少水珠透過濃密的枝葉滴在他的身上,只是他毫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這個奇異的山谷,為何自他們踏足這裏以來,就總是有各種奇異的事接踵而來,讓他們應接不暇?而這種種詭異之事,早已破壞掉他本來內心那種好友出游的悠閑快意。望着那神秘而又危機四伏的密林,他只想快些離開。
忽然間他感到眼角視線範圍的盡頭處好像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猛地轉頭一看,就見到一個人影迅速地消失在枝葉掩映之中。
“什麽人?”冷冰低喝一聲,身形一動就追了上去。
那人影靈動異常,仿佛對這裏的地形十分熟稔,即使以冷冰的輕功,仍然只能遠遠跟着,無法縮近距離。
只是在密林中追人又談何容易,那人影在密林間東拐西拐的,總是能幹擾到冷冰對方向的判斷。
以冷冰的堅韌,在追了有近半個時辰後,也漸漸感到有些無力。他與那人影的距離被越拉越開,最後幾乎看不到了,他只能憑借那人走過的痕跡繼續追蹤。
此時雖然剛過正午,密林之中仍然十分陰暗。冷冰不敢怠慢,因為雨水正在消除着人類活動的痕跡。
沿着蛛絲馬跡一路前進,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冷冰忽然眼前一亮,來到了一小片林間空地之中。擡首上望,天空是一片灰亮,密集的雨線筆直地落在空地中幾堆散落的碎石上,又濺起更細小的水花。
在一望無際的樹海之中有這樣一片三四十丈大小的空地,其中雖有花草,卻無一棵大樹。冷冰為之一愣,随即就發現了在這空地的中央,石碓掩映之間,有一條由磚石所堆砌而成的,深入地下的階梯。而此時此刻,正有大量的雨水順着石階流下,如同百千個小瀑布一樣,流進石階盡頭一個黑漆漆的地洞之中。
石階長約五丈,盡頭的地洞約在地下三丈的深度,這樣一段階梯,無論如何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顯然這條地下通道是人工修砌的。只是在這樣一個奇異的地方,怎麽會有其他人類活動的痕跡呢?這條通道是通到什麽地方去的?剛才看到的那個人影,又是什麽人呢?冷冰心中疑窦重重,緩緩走到石階之上。
那個人是否故意引我到此有什麽陰謀?他是要調虎離山或者他的目标本就是我?冷冰揣着這些疑問,一步步沿着石階走了下去。
他十分警惕,點燃一支火把舉在左手,右手則放在配刀的刀柄之上。石階上盡是流水,冷冰全身濕透,火把上的火焰也噼噼啪啪地閃爍不定。他并不太擔心是調虎離山,他一路尾随那人影兒來,可以确認他并沒有向營地那邊回頭,而在這神秘的小谷內那人有同夥的可能性也不大,即便有武功也不會很高,鞠義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應付起來應該問題不大,至不濟也一定能夠放出信號煙花示警的。
走進石階盡頭的洞口是一間地下室,裏面積水頗深,直到冷冰的胸口高度。火把只能照亮水面以上部分的空間,水下則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真切。
地下室約有三四丈見方,裏面空無一物,只有一角有一條走廊。走廊微微向下傾斜,水越沒越深,冷冰伸腳一邊探路一邊緩緩地前進。走廊的盡頭是一間如廳堂般的十分寬闊的地下室,長寬都在二十丈以上,頭頂的空間也有兩丈,那些頭頂的角落由于太遠即使點着火把也很陰暗。廳堂的四壁由青石砌成,在這裏積水漫到頸部深,似乎這段微微下行的走廊就是為了這間廳堂可以修建得更高。而廳堂的寬闊程度似乎正暗合了地面上那片林間空地。難道就是因為這間地下廳堂的存在占據了樹木根系的空間所以地面上才只長草不生樹的麽?
冷冰環視四周,都是青色磚石砌成的牆壁,再沒有別的通道了,難道這裏是條死路?他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他感覺出了水流,這裏應該還另有通道,只不過是在水面之下。
……
地下湖的湖面上仍然是漆黑一片,林正青踩着水,剛松口氣想稍微放松一下,就被一個柔軟的身子從側面抱住了。那自然是朱櫻,林正青感受着她身上傳來的體溫,心中也是一定,畢竟在這樣未知的黑暗中,他們能夠依靠的也就只有彼此了。
黑暗中無法辨別方向,林正青在偌大的地下湖中一時也不知該向何方靠岸,而就在這時,一個響亮的聲音從一個方向傳來:“是林少俠和朱姑娘嗎?”
這時駱陽的聲音,林正青聽得清楚,心中一陣激動。經歷了那麽多艱苦的路程,終于能和自己人彙合了,“是我們!”他大聲回應道。然後他就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奮力游過去。而聽到了其他同伴的聲音,朱櫻也松開了他,緊跟着也游過去。
兩個人濕淋淋地爬上湖岸,岸上火光亮起,有人點起了火把。
朱櫻一看,這是湖畔一處三丈大小的小平臺,手持火把的是淩羽飛,其他衆人此時都坐在地上休息。不過令她奇怪的是,這些人的身上都沒有濕的痕跡。
路纖雲問她:“你們是怎麽過來的,怎麽慢那麽多?”
朱櫻苦笑一聲,不知該如何作答,駱陽說道:“聽聲音他們好像是從湖的另一側出來的,應該沒和我們走同一條路。”
朱櫻聽了一愣,心道難道自己果然和他們走岔了,繞了遠路。這幸虧是大家殊途同歸又聚到一起,若是……她十分後怕,想得直冒冷汗,臉色有些蒼白地道:“難道還有別的路?”
這時藍楓說道:“看你們的樣子,想必一路上并不輕松,還是先休息一下吧,這地下湖有些奇怪。”
風夜菱站起身來,又點燃了兩根火把,系在她的一雙绫帶上,猛地抛往湖面之上。她催動內力,绫帶上的火把火光驟亮,朱櫻借着這火光,終于看清了這神秘的地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