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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穹

風夜菱這一夜睡得很不踏實,各種紛亂的思緒在她半睡半醒的腦海中徘徊。她首先念及的還是藍橋的安危,後來又想到白雪音,想到他們三個人之間微妙的關系,想到十年前他們一同奮鬥時的同舟共濟,他們欠她的實在太多了。

她首次登場時藍橋一家人正在被安蕭寒追殺,她甫出江湖便被卷入這等惡戰,拼了命地把藍橋從安蕭寒的魔爪下救了出來,還為此身受重傷。他二人在患難之中相識相知。就在這時藍橋孤身一人來到了天龍幫,和自己相遇。此後沒過太久藍橋就和自己定下親事,兩人攜手下山,可想而知那時得知這消息的白雪音內心是何等的崩潰。

但在楓橋山莊一戰己方最危難的時候,她還是來了。關鍵時刻全靠她與烈陽等人鬥智鬥勇,他們才成功得以擊退敵人。

再後來他們一行南下岳陽,經營一家布莊潛伏起來。那時候自己已視她為最親近的姊妹,到了無話不談的地步,再之後接踵而來地并肩作戰,大家相互扶持,自己似乎早已忘記了她也是一個可以在感情上和自己競争的女人。

不久後自己落在花語夕手裏,飽受折辱,又是白雪音依靠藍楓的詭計,通過易容混進來把自己換了出去才讓自己脫身。而當他們後來救出白雪音時,她已被惱羞成怒的花語夕折磨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

最後在他們功成名就之時她又幹淨利落地抽身而去,不留絲毫痕跡,這才讓他們過上了令人豔羨的隐居生活。

這樣算起來,她虧欠白雪音的恩情,可能幾輩子都還不清了。所以那晚她雖接着酒勁一時快意說出了願意和她平起平坐的話,現在卻并不後悔。只可惜後來藍橋表态堅決,白雪音終究還是空歡喜一場。

而除去她的恩情不談,單對白雪音這個人來說,她內心也是十分欣賞的,出淤泥而不染,清秀、獨立而堅強,這樣一個好女人,終究還是希望她能找到理想的歸宿。

像他們這樣在江湖上闖蕩出來的人,對世俗禮法早已看淡,什麽名分大小都是虛的,只有事實上的陪伴才是實實在在的。人生苦短,任何一天幸福溫馨的生活都極其可貴,因為可能轉眼之間,那手中的幸福就會随風而逝。比起小心翼翼地鈎心鬥角,反而是坦坦蕩蕩地面對更容易抓住幸福。所以當她确認白雪音的心意後才會說出那番話,那時候她腦海中浮現的是他們三個在岳陽布莊時那段快樂無忌的生活。

迷離之間,風夜菱暗下決心,無論如何,要再嘗試撮合他們一次,再給每個人一次機會。只有這樣,她以後再面對白雪音時,才能真正問心無愧。

恍惚中她感覺有光亮刺眼,便揉了揉眼睛去看。

剛睜開眼睛,她就感受到幾束明亮的陽光從石牆的縫隙中透射進來,照在石室內形成一個個巴掌大的光斑,把石室照得亮如白晝。

山腹之中怎會有如此充沛的陽光呢?風夜菱感到奇怪,便起身去看。她一推門,立刻被眼前的奇景震撼了。

昨夜一片漆黑的山腹空間,這時竟然光線刺眼起來。整個弧形的穹頂上,有一層閃耀着金燦燦陽光的透明發光物。

是冰層!風夜菱很快明白過來,原來因為寒冷,山腹空間的穹頂上竟然積了厚厚的一層堅冰。堅冰層的上面有十餘個通孔,連接到雪山之外的一片晴空,雪峰雲層之上充足的陽光射入幹淨通透的冰層,又被冰層中數以千萬的彈珠般大小的氣泡反射,因而照亮了整個山腹空間。

那些冰層中的小氣泡在陽光普照之下如同一顆顆閃亮的焰火,耀眼得讓人難以直視。更奇妙的是,山腹中除了穹頂的冰層之外,另有七根四五丈粗的頂天立地大冰柱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冰層上,裏面同樣是大量的氣泡,将陽光反射到山腹內的各個角落。

太奇妙了。風夜菱被這不知是自然還是人工的奇景震撼得久久不能自拔,一動不動地看着,心中不斷重複着震驚和感嘆。

她不禁蓮步輕移,走到一根冰柱旁,伸手撫摸,确實是幾百年的堅冰無疑。看着那冰柱內一顆顆閃亮的氣珠,那種充滿活力的光芒讓她幾乎感動落淚。

而就在這時,風夜菱被一雙有力的臂膀從身後抱住,不必問,從氣息就知道,是藍橋。

她驚喜地回頭看去,藍橋正一臉溫柔地看着她,輕聲對她道:“這裏好美,你們可真會選地方。”

不争氣的眼淚終究還是控制不住地滑落,些許嗔責之言已不必再說,只是靜靜地在他的懷抱中倚靠着,一切就都已融化了。

把風夜菱抱住懷裏,良久之後,藍橋低聲訴說着他的經歷,從湖心鬥水怪,一直到脫身。當然,不包括他在溫泉池中那個醉人的美夢。後來他們從漏鬥湖底攀山而出,不久後就找到了天湖,逆着天湖水流沿岸而上,最後在夜裏到達了營地。

營地中鞠義和丁凝見了他們十分驚訝,然後透露了其他人的去向。随後藍橋和白雪音稍作整理便刻不容緩地上路追來,楊曉月就留在營地休息。

他們沿着藍楓他們走過的路一路追,也是從蛇洞進入地下湖,再經過壺嘴小道最終來到山腹石城。

風夜菱轉過嬌軀,看着他連夜趕路後眉宇間的些許倦意,拉起他的手向房間走去,同時問道:“雪音師妹呢?她也和你一起來了?”

藍橋說是:“她現在應該在和小朱櫻敘話呢吧。”

風夜菱忍不住道:“你就真的不再考慮考慮把她也收了?”

藍橋想都不想便道:“有什麽可考慮的,我們在一起不合适。都說了我們之間只是戰友那種感情。”

“有什麽不合适的?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嘛,當初咱們在岳陽開布莊時不是也過得挺好?”風夜菱還不放棄,又道。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性格上來講,我要強,她也要強,誰都不服,生活上來講,你看咱倆這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的多和諧,她的話太缺乏生活情趣了,這生活在一起還不得悶死。”藍橋摸摸她的頭道,“這種事呀,你就別想了,勉強不來的。”

風夜菱本想替白雪音申辯說她們姊妹倆一起的時候覺得她挺活潑的,可能是和你在一起時候太害羞了之類的,但聽出他的話中有一絲愠氣,便沒再多言,想着還是另找機會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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