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舟（終章）

如水的月光，照在煙波浩渺的太湖之上。缥缈間，一葉扁舟飄然而至，随波逐流。正可謂是縱一葦之所如，淩萬頃之茫然。浩浩乎如馮虛禦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扁舟之上坐着兩人，此刻頻頻把盞，正是藍楓和路纖雲。吃過蘇州四秀精心烹制的酒菜過後，藍楓還覺得意猶未盡，便拉着路纖雲到太湖之上泛舟。月光之下，兩人面對着美酒佳肴，任由小舟在湖面上随意飄蕩。

“看你剛才那副神采奕奕的樣子，肯定是對莊園的重建已有計劃了吧？”路纖雲問他。

“知我者，路小姐也。”藍楓得意地道，“這次我想做的，可是個大工程呢，并非僅僅是楓橋山莊的重建，我想建的是一個全新的門派。其實這個問題我已想了很久，若想我們的大明能夠長治久安，人民不受外族欺辱，很重要的一項事業就是培養人才。任何時候，人才總是不嫌多的，無論是文還是武，所以我這次想建立的門派，就是要培養天下之人才，讓更多有志的青年們，能成長為對朝廷對百姓有用有為的人才，無論将來是身處廟堂之上還是江湖之遠。”

“這麽說你是想建一個集成了學社和武館的門派？”

“可以這麽說吧，但也不全是。我理想中的門派應該是這個樣子的：比如說這個門派就叫做楓橋劍派吧，姑且先這麽稱呼着。楓橋劍派占地極廣，它可以有半個蘇州城那麽大。招收上千的門徒，這些門徒既可以是我們收留的窮苦人家的孩子，也可以是力圖上進的有志公子，不必甄選他們的資質，只要肯努力，皆收下将其培養成才。習文習武可任由他們自己選擇，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各個領域中的佼佼者請過來，為他們授業，保證他們無論想向哪種方向發展，都有适合他們的師父可以教他們。而在他們學業的同時，他們還需要參與到門派的事務性工作中來，通過創造財富來讓整個門派的運營維持一個收支平衡。最後我們還需要一個元老會來評價門人的成長，當一個門人成長到足以出師的地步時，就可以向有關部門推薦此人，讓他在需要他的領域中一展拳腳。”

路纖雲聽着聽着的眼睛也漸漸亮了起來：“接着說下去。”

藍楓悶了一杯酒後接着道：“就比如說一個少年小白吧。他來到楓橋劍派中後，可以任選自己感興趣的方面學習，當然也可以不選，期間他必須承擔一部分勞務來承擔我們為了培養他所付出的開銷。我們可以設置九個品級來區分門徒的實力、水平或境界，然後元老會每年會評價他的實力和進步。如果剛入門什麽都不懂的小白在勤學苦練後有一定的進步，元老會就會評價他進步後的成果，為他重新評定品級，比如九品晉升為八品之類的。當然，進步可以不止一個方面，他可以既學琴棋書畫，又學飛刀暗器。而當很多年後小白成長到足夠強大，品級升到三品或三品以上，我們就可以為他尋找适合他需要他的工作讓他離開楓橋劍派，又或者讓他留下去教授其他低品級的門徒。”

路纖雲聽了也很興奮，情不自禁地和他一起暢想着：“只是跟着師父學還是遠遠不夠，我們還需要讓學生之間互相學習。可以把他們的宿所集中設置在一起，以便他們可以相互切磋，共同成長。”她轉了轉眼珠又道：“我們還可以設置一些賽事讓他們參與，既可以有個人的賽制也可以有團隊的賽制，這樣就能培養他們競争和團隊協作的意識。”

藍楓拍案叫絕道：“那真是太好玩了。咱們弄個大擂臺什麽的，然後一打一，三打三，五打五什麽的。”

“就算這是武賽吧，那文賽呢？”

“文賽也簡單，咱們就來出一些挑戰腦力的問題來讓他們比試，比如吟詩對句，歷史典故，星宿方位，風水易理，大明例律，火藥配比，機關算法，草藥藥性等等等等，眼力，耳力，腦力，心力都可比出強弱之分。”

路纖雲點頭表示認同：“至于日常的勞務，既不能占用他們太多的時間，又要能創造較高的收益，這需要我們好好想想辦法。”

“這簡單呀，把我們需要幫手的任務分配下去。制作機關暗器，打磨兵器，草藥從種植、采集一直到配制藥物，配送産品到外地，我們的産業還需要大量的勞工人手呢。”

兩個人邊聊邊喝，繼續暢想着他們重建家園的偉大藍圖。

藍楓看着月光下認真表情的路纖雲，忽然說：“你怎麽這麽聰明呢？”

“啊？你說什麽？”路纖雲的思緒被他打斷，并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

“我是說……你怎麽這麽美麗動人呀？當年選四大美女的時候沒把你算進去，真是可惜了。”

“少臭貧！”路纖雲啐道。朦胧的月色下，她的眼波是如此的清澈，臉頰上還有一點點輕微的羞紅之色。本來開玩笑的藍楓忽然發現，此時此刻的她，似乎真的很好看。

“只是這些事情，建立一個你理想中的門派，好像并沒有那麽容易呀，就算你有錢。”路纖雲又道。

藍楓喟然道：“豈止不容易，簡直就像摘下天上星星一般遙不可及。只是人生在世總要有夢想，即使它如天上星宿一般遙遠，我也要試着摘上一摘。”藍楓說到這忽然眼睛一亮，“不如就叫做‘摘星門’吧，人還是要有夢想的，萬一實現了呢？”

路纖雲顯得有點激動，說：“這個名字好，既有詩意又別出心裁，且寓意深遠，鼓勵門人突破自我，追逐夢想！”

“那好，從此江湖上再無楓橋山莊，只有摘星門！地皮上我們可以從楓橋山莊的原址上一直擴大到太湖邊上，然後把我們熟的這些高人全都請過來，什麽小飛飛小朱櫻林小子他們，反正我們有的是錢。”藍楓好像喝得有些醉了，眼神有些迷離，又說：“其實高不高人的也無所謂啦，因為在我心目中，真正的高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你。就算所有人都不願來幫我，你也一定要來呀。”

“你喝多了吧，我有什麽了不起的？”路纖雲試探地問道。

“你太了不起了……我走遍天下，閱人無數，只有總陪在我身邊的你，是我最看不透的。從我在那無名的幽谷中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是超脫塵世之外的仙子。我藍楓能有今日之成就，可以說大多拜你所賜。雖然這幾年你總在我的身旁，但我卻沒有一刻能猜透你的想法。就像現在，雖然我們就這樣面對面坐着，但不知為何我卻仍是覺得離你好遠。”藍楓的眼光逐漸渙散起來，不久就醉倒在小船上。

路纖雲靜靜望着湖面上月光的倒影，幽幽地嘆了口氣，輕聲道：“你那麽聰明，那些能被你輕易看透的女孩們，誰又有資格能常伴你的左右呢？”

“你說什麽？”藍楓趴在船板上，咕哝了一聲，但轉眼又醉得昏睡過去。

肴核既盡，杯盤狼藉。相與枕藉乎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

——《楓橋摘星錄》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