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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左之戰 1/2 (1)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這一卷會選一些我早期作品《楓橋夜雪》中的片段,每一章前面我都會用幾句話作前情提要。《楓橋夜雪》的劇情故事就是在《楓橋摘星錄》一文中第15到第21章所交代的背景故事。該作從08年開始寫起,一直寫到13年寫不下去了。看得出早期作品中我的文筆還稍顯稚嫩,權作一笑罷。

這第一段故事分為兩章來發,對應《楓橋摘星錄》第16章所述劇情。

//前文書道:剛從擊敗雲夢會總舵主邵一南一戰中凱旋的藍若海,帶着大兒子藍橋,女兒藍芸和小兒子藍楓,一家人從蘇州楓橋山莊動身,前往太行山天龍幫,以完成藍橋和幫主風鎮岳千金風夜菱的婚約。//

古道之上,一個高瘦人影身着長袍向陽而立,筆直地站在官道中間,夕陽的餘輝照射過來,使得這人全身上下都被一種深邃的黑色籠罩。他人雖然只是看似随意地站在那裏,但卻像一把利劍般發出一股強烈的殺氣。

西風吹來,似乎也變成了刺骨的罡風。一朵路邊的小黃花受不住這強烈的罡風,猛烈的搖晃過後,終于離開大地,向西行的馬車飛卷而去。馬兒長嘶一聲,停了下來。

藍若海忽然伸手,在空中輕飄飄地一攏,已将那朵小花摘在手中,然後突然冷喝一聲:“安蕭寒!”

黑色人影淡淡回應,聲音不大,卻字字可聞:“藍若海!”

藍若海翻身下馬,他不必再多說什麽,安蕭寒既然現身,那道左一戰勢将無法避免。

安蕭寒“刷”的一聲長劍出鞘,道:“安某的寒雨劍已經好久沒有飲血了。”這把劍又細又長,和藍若海的重劍“破曉”頗有不同,在陰影裏閃動這着點點陽光,顯得詭秘無比。

藍若海冷然道:“這麽說,你有必勝的把握了?”

安蕭寒搖了搖頭道:“世上哪有什麽有絕對把握的事,更何況對上你藍若海大俠?任誰都不敢說有太大把握的,邵一南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藍若海道:“但你卻已然亮劍。”

安蕭寒道:“人生的意義本就在于挑戰極限,沒有最強,只有更強!如若畏懼,還學劍做甚!”

藍若海道:“好,出手吧。”

安蕭寒道:“你尚未亮劍。”

藍若海道:“你也尚未轉身。”

安蕭寒道:“轉不轉身,又有什麽區別?”

藍若海哈哈大笑道:“亮不亮劍,又有什麽區別?”二人同時大笑,笑聲直沖雲霄,但在這西風古道之處,卻顯得無比蒼涼與悲怆。

笑聲倏止,大戰即将開始。

“锵”!

破曉劍離背而出,遙指對手。

數十道閃亮的劍芒,以奇異的方式江河暴漲地狂湧而出,往安蕭寒攻去。

藍若海一出手就是有雷霆萬鈞之勢的“天光乍現”,務于數劍內與安蕭寒分出勝負,免去應付安蕭寒出人意表,層出不窮的寒雨劍法。

藍若海曾把畢生所學劍術凝練成一套精妙絕倫的劍法,名“破曉九式”,而“天光乍現”就是其中的第七式,同時也是極具侵略性的一式劍法。精妙的進攻角度,縱橫的真氣,可以給予敵人極大的壓力。

安蕭寒再難保持他與天地渾成一體的境界,左右袍袖環抱拱起,驀地轉身,寒雨劍不知由哪裏飛出,一劍斬在破曉劍上。

“當”!

兩劍相交,響徹全場。安蕭寒袍袖抖動,向後飛退。

藍橋、藍楓等人,因深悉藍若海的本領,所以縱使安蕭寒名氣如何大,在兩人交手前對藍若海仍是信心十足,從沒有想過藍若海會有輸的可能性。

藍若海雖開始就搶在主動,迫得安蕭寒無法組織出有效的攻勢,但安蕭寒臉上那冰冷而充滿自信的微笑還是令他們要為藍若海擔心起來。

但是擔心歸擔心,他們見到藍若海此招,還是悄悄松了口氣。

主動落到藍若海手上。

藍若海出奇地沒有乘勝追擊,破曉劍遙指退開的安蕭寒,體內真氣積蓄凝聚,逐漸推上巅峰狀态。

藍橋心中叫妙,藍若海于此時使出“破曉九式”的第一式“萬山盡墨”,正是要提聚功力,欲在安蕭寒反撲時給予他致命一擊。

但很快藍橋就發現自己錯了。

安蕭寒後退七步以後立定,重新伫立不動。

他人雖然還站在那裏,但卻又似乎消失了。藍橋再也感應不到安蕭寒的存在,就仿佛他已融入了他背後那蒼茫的原野之中。要不是親眼看見安蕭寒還站在那裏,他幾乎真以為安蕭寒已經離去。

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我先動。

安蕭寒确不愧是名列“十大高手”中的人物。如此高明的戰略,确令人心服口服。

二人彼此相距雖只十步,卻再沒有一個人做出一點改變。

藍橋等人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兩人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藍橋心知兩人此時雖沒有短兵相接,但兇險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二人的較量,早已超越了體術甚至內力的比拼,精、氣都已處在巅峰。這正是“神”的比拼。

哪一方若先落下風,氣息牽引下,必将遭到對方最猛烈的進攻,直至戰敗而亡。

遠方響起了狼的嘯聲,子時了。他們仍在等待,沒有人知道他們在等着什麽?

但藍橋卻知道。

藍橋知道藍若海一定在等着一個時刻,破曉的時刻!他相信,長夜過去的時候,就是藍若海發動總攻的時刻。可是在藍橋心裏,另一個聲音卻告訴他,安蕭寒決不會讓藍若海等到天亮的。

所以他只有等,等着天亮時看看究竟會發生什麽。

夜風刺骨,漫漫長夜對普通人來說,确實不太好熬。

但是再長的夜,也總有過去的時候。

現在已經寅時了,距天亮尚有近一個時辰。

藍若海、安蕭寒仍然像兩座雕像一般,紋絲不動。只有安蕭寒鷹隼般的眼睛,閃爍着神秘的光芒。

突然間,安蕭寒打破了漫漫長夜的寂靜,開口道:“你可聽說過安某的‘寒雨一千單八劍’?”

藍若海道:“江湖上相傳五大必殺絕技,出手必殺,又有誰人不知?”

安蕭寒道:“哦,那我怎麽沒殺了冷若霜、沒殺了風鎮岳?”

藍若海道:“那只因當時你已經勝了冷若霜。所謂窮寇莫追,更何況冷若霜也身懷五大必殺之一‘冰封萬裏’,萬一來個玉石俱焚可不是什麽好玩的。總之你見好就收,才沒出手。至于風鎮岳,我想他根本沒給你使出‘寒雨一千單八劍’的機會。”

安蕭寒臉色變了變,旋即笑道:“所以我這‘寒雨一千單八劍’仍保持着劍出必殺的紀錄。”

藍若海不屑地一笑,道:“紀錄存在的意義,就是被人打破。”

安蕭寒道:“哦,這麽自信,藍大俠可是想嘗試一下?”

藍若海哈哈一笑道:“藍某還有別的選擇嗎?”

安蕭寒也笑道:“當然有,只要藍大俠原路返回楓橋山莊,并發誓再不管江湖上的閑事,安某就不出手。畢竟,任誰跟藍大俠較量,都不會有太多把握的。”

藍橋心叫不妙,安蕭寒大大的狡猾,通過語言來誘發藍若海心中對于求生的本能欲望,讓他知道其實并非一定要和安蕭寒拼個你死我活不可。這樣一來,心懷雜念的藍若海使出來的劍法也會有所折扣。

只聽藍若海道:“即使是‘寒雨一千單八劍’?”

安蕭寒道:“把握不太大,七八成總是有的。”

藍若海道:“只可惜藍某從不走回頭路。”

安蕭寒道:“所以你想試一試?”

藍若海道:“看來也只有如此了。”

安蕭寒右手寒雨劍出鞘,左手輕撫劍脊,緩緩道:“‘寒雨一千單八劍’,前五百劍為搶攻之劍,中二百劍為消耗之劍,後三百劍為壓制之劍,最後八劍為……”

“必殺之劍。”藍若海道,“聽起來好像很複雜。”

安蕭寒道:“是比藍大俠的九劍多一些。”

藍若海道:“你可知道,若非有一次失敗,藍某這‘破曉九式’也可算是必殺的劍法了。”

安蕭寒道:“哦?那我倒想知道知道,是誰那麽厲害,能從我們藍大俠手底下逃生?”

藍若海道:“說來倒也無妨,是尹東來。”

安蕭寒動容道:“可是那‘西門劍’尹東來?”

藍若海道:“不錯,此人當時施展獨門絕技‘雪山遁’,甘受十年內傷,方才從我手下逃脫。”

二人唇槍舌劍,企圖令對方道心失守,再覓破綻出擊。但二人均是絕世高手,豈會如此容易露出破綻,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靈上。

藍橋眉頭緊鎖,問藍楓道:“什麽是‘五大必殺’?”

藍楓也一反常态,面寒如冰,遲疑半晌,才長吐一口氣,道:“‘五大必殺’指的是五種從未失手過的武功。這五種武功,只要使出,便沒人能活着離開。”

藍橋豁然動容,道:“有這麽厲害?”

藍楓點點頭,道:“不錯,‘五大必殺’以‘雪仙’葉雯的‘幻雪劍法’居首,其後便是安蕭寒的‘寒雨一千單八劍’、冷若霜的‘冰封萬裏’、‘火手’烈陽的‘業火神掌’。”

藍橋道:“還有一個呢?”

藍楓默然搖首道:“我也不知道。”

衆人一起默然,氣氛忽然變得詭異起來。方才藍若海與安蕭寒的對話,似乎沒有立刻引起戰鬥開始。在古道上站了幾乎一整夜的二人仍然像黑夜裏的雕像般,一動不動。

黎明前的時刻,往往是最黑暗的。

所以安蕭寒就在此時出手!

寒雨劍在月光下劍芒暴漲,化作無數劍影向藍若海攻來。月光由劍上反射出來,亮得刺眼。

寒雨一千單八劍!

罡風猛起,飛沙走石,道旁草木立時七搖八歪。藍橋只覺空氣忽然變得寒冷刺骨,有如凝固。

這裏尚且如此,那麽,藍若海呢?

藍若海神色不動,似乎絲毫不受寒風的影響,破曉劍斜舉向上,月光如水,照在破曉劍尖之上,于是劍亦寒入水。

寒雨劍終于攻至!

直到此時藍橋才理解“寒雨”的含義。寒雨劍無孔不入的細膩、電光石火的迅捷、冰冷刺骨的寒風,活生生是一場由劍組成的暴風雨!

藍橋雖不願,卻也不得不相信,這寒雨劍化出的暴風雨,具有吞噬一切的能力。他幾乎不忍再看藍若海,因為他想不到如何才能和這具有天地之威的劍法抗衡。

寒雨劍的光團與破曉劍的光點迅速接近。

叮叮當當一串連珠炮響,二人已然交上了手。

月光被劍織成了一道閃亮的光幕,光幕中只見安蕭寒黑色的身影猶如鬼魅,和手裏閃亮的光劍形成鮮明的對比,圍繞着藍若海不斷的轉動,劍出如風,劍出似電。

藍若海處在暴風雨的核心,卻絲毫不亂,屹立不動,穩如泰山。破曉劍雖不主動出擊,卻總能在寒雨劍及體的霎那間功夫,将其格開。

乍看之下,藍若海似乎處在劣無可劣的被動境地,但藍橋卻知道,只要安蕭寒露出一點破綻,藍若海就能利用這點機會,發動最淩厲的反擊。

如果他料想得不錯,這一定就是“萬山盡墨”後的第二式。他雖然不知叫什麽名字,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絕對是精妙無比的一式。

二人一動一靜,一飄逸一沉穩,看得藍橋目不暇接,手心出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風勢依然猛烈,馬兒不安地東張西望,不時發出一聲嘶鳴,藍楓緊緊抓住缰繩,才使得馬兒沒有亂跑。

光影交錯間,安蕭寒已攻出三百多劍,藍若海陣腳不亂,守穩那一點立足之地,腳步硬是沒有半分移動。

“叮叮當當”,又是一百多劍,暴風雨終于停息。

安蕭寒收劍後撤,寒雨劍遙指藍若海,回氣半晌,道:“藍大俠果然沒有讓安某失望。”

藍若海淡淡道:“還有五百零八劍。”

安蕭寒道:“不要着急呀,我們慢慢來。”說罷一劍緩緩刺出。

藍橋只覺一股寒流朝自己湧來,連忙屏住呼吸,才阻止寒氣入體,然而眉宇上已然結上了微霜。

藍楓也沒有好到哪去,運功苦苦支撐,方才勉強頂住。

藍橋心知安蕭寒這一劍充滿了陰寒的內力,不但使空氣迅速變冷,更加大了濕氣,才造成這種讓人極其不舒服的效果,心裏也不禁暗贊一聲,這一劍确不愧“寒雨”之名。

藍若海突然暴喝一聲“铎”,飛身而起,破曉劍幻化萬千,向安蕭寒罩去,從上方封死了安蕭寒所有的退路。

月光激蕩,閃遍全場,劍身反射的月光把古道照得亮如白晝。安蕭寒立足之處周圍的沙土受到劍氣的沖撞,向四周飛散。

好一招“天光乍現”!原來這才是藍若海的真功夫,果然是名震宇內的劍法。藍橋心道:“換做是我,絕使不出如此威力的劍法。

安蕭寒黑衣飄揚,神色不動,寒雨劍緩緩上舉,好像一把劍有千斤之重,直刺劍花的中心。

“當”!

一聲巨響,響徹全場!藍芸被震得幾乎要尖叫出來,趕忙捂緊了耳朵。

藍若海借力再次騰身而起,升上三丈之高,一個翻騰,劍光再次籠罩下來,威勢更勝!

安蕭寒腳步不動,寒雨劍引劍背後,突然弓起身體,猛力揮出!

又是“當”的一聲,藍若海再次騰空,再次淩空下擊,攻勢更強!

藍橋看得明白,藍若海已然将功力提至極限,再利用交擊的反震之力,形成第二次進攻,如此往複不絕,力道不斷累積。如此打法,已近乎拼命,若無法打敗安蕭寒,自己便難免力竭而亡。勝負之數,便是看安蕭寒能再多擋一劍,還是藍若海能再多攻一劍!

“當”!“當”!“當”!又是三劍,藍若海衣衫已然破裂,露出一身古銅色的肌膚。安蕭寒也被勁氣吹得長發飄舞,衣袂飛揚,每擋一劍,身體便下沉一寸,然後周圍的沙土就會被狂風吹走。

藍若海越升越高,出這一劍時已是在三四丈高空,“當”的一聲巨響震耳欲聾,馬兒忍受不住,頹然倒地,藍芸也埋首在藍橋胸口。

不知不覺間,二人已交手了近二百劍,藍若海越打越高,每一劍都猶如天神下凡,任誰都看得出,安蕭寒已經強勢不再,只是在苦苦支撐。

但是任何人也都沒有注意,天已經暗了下來,不知何時,月亮已然消失不見。

“當”的一聲,藍若海騰身而起,二人已經交手了整整二百劍!

藍若海的“天光乍現”如蒼鷹搏兔般再次下擊,藍橋心裏悄悄松了口氣,知道安蕭寒無論如何也頂不過這一劍了。

三丈!兩丈!一丈!

兩劍即将交擊,安蕭寒已閉上了眼睛!這會是決定勝負的一劍嗎?

“刺喇”!

一道閃電從天而降,把整個天地照得亮如白晝。

安蕭寒猛然睜眼,一張蒼白而堅毅的臉被閃電照亮。長發飛舞,黑衣獵獵飄動,眼角滲出一絲鮮血,其狀之怖有如魔王轉世。

寒芒一閃,亮得動人心魄,寒雨劍閃電般擊出!

“轟”!

兩劍交擊之時,又一道閃電正打在兩劍之上。

二人同時劇震!

藍若海翻身後撤,幾點涼飕飕的東西落在頸間,讓他怵然心驚。

下雨了!

烏雲遮蔽了月光,天地之間一片昏暗。

然後安蕭寒就出手了,雙手把寒雨劍高高舉起,閃電般劈落!

“當”!

兩把劍在藍若海頭頂交擊!

藍若海奮力一推,一聲尖銳又刺耳的聲音響起,兩劍滑至胸前交叉,兩張臉僅相距尺許!

“刺喇”!

閃電照亮夜空,把兩人照得纖毫畢露。

藍若海雄壯的身軀與安蕭寒削瘦的身形形成鮮明的對比。雨水讓本就俊朗的安蕭寒顯得更有男子氣概。

寒芒閃動,寒雨劍鋪天蓋地地向藍若海席卷而來。

狂風暴雨瞬間似又安靜了下來,只有寒雨劍尖銳的破風之聲響徹天地。

眼看藍若海就要被安蕭寒手中的寒光風暴吞沒,忽聽得藍若海大喝一聲“起!”一個時隐時現的光球突然出現在藍若海周圍!

霞滿東方!好一個藍若海!

藍橋看得清楚,藍若海破曉劍就在那寒雨劍進入三尺範圍之內時突然啓動,形成一個無隙可尋的球狀防禦體系。

藍橋登時自愧不如,心道:“我若使出這招,也就只能防住一面。像爹爹這樣四面兼顧的境界,不知我何時才能企及。”

安蕭寒冷笑道:“想躲起來嗎?沒那麽容易!”

劍出如風,一劍快過一劍,連續向藍若海擊去。先開始還是“叮叮當當”之聲,到得後來藍橋只能聽到一聲長響,再看不出安蕭寒究竟出了多少劍。

藍楓等緊張地注視着藍若海,身上也不知是雨水還是冷汗,已沒一處幹燥的地方。

好一個安蕭寒!

藍橋忽然心中一動,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藍芸道:“該已過了卯時了。”

藍橋望着天空,喃喃道:“該天亮了。”天空陰雲低沉,沒有一絲亮光。

只聽藍芸忽道:“快看!”

藍橋趕忙望去,只見安蕭寒不知何時已升上半空,一人一劍,向藍若海頭頂擊去。

藍楓面色凝重地道:“他恐怕已使完了那前一千劍,這招當是八招必殺的第一招。”

這并不同于藍若海方才的“天光乍現”。藍若海的下撲中包含了種種劍法及身法的變化與翻騰,深合自然之理,在變化中不斷加強攻勢,并留有下次進攻的空間,所以才能形成連續的打擊。

而安蕭寒卻不是這樣。他冷哼一聲道:“看這招‘雷神之威’!”黑衣亮劍,頭下腳上,竟是不帶一絲角度的豎直地下擊,甚至可以說,是下砸!

風聲大起!劍嘯聲卻更響!

沒有人可以形容這一劍的速度,恐怕就連那閃電也及不上他。

藍若海瞪大了眼睛,喝道:“好!”籠罩四周的光球瞬間消失,破曉劍舉劍向天。

沒有人知道他們怎麽交的手,只知道一聲巨響過後,安蕭寒如斷線風筝般向後抛飛,藍若海則向後退了九步方才站穩。

同樣沒有人結果是什麽,究竟是誰勝了?或是,占了上風?

雨停了,風吹雲動,天空已透出一絲光亮。

安蕭寒臉色變了變,道:“不愧是藍若海,且看我這招‘風神之舞’。”寒雨劍随手一劃,古道旁一株十丈大樹已被斬斷,成千上萬的枝葉堅兵利刃般向藍若海飛來。同時安蕭寒身随劍走,緊随着射出的枝葉向藍若海攻去。

藍橋張大了嘴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藍若海“霞滿東方”再次出手,只聽“霹靂啪啦”一陣亂響,枝葉紛飛。

藍橋忙抱住腦袋,待聲響平息後再看,只見安蕭寒已奔至藍若海身前丈許處。

安蕭寒喝道:“海神之嘯!”寒雨劍由下向上向藍若海反斬過去,力道驚人。

藍若海的從容不迫終于不見,破曉劍奮力斬在寒雨劍上,渾身劇震,向後再退五步。

安蕭寒得勢不饒人,大步向前,喝道:“火神之怒!”雙手舉劍,如同東洋刀法般向下劈斬,劍氣也從陰寒突然變得灼熱起來。

藍若海破曉劍反手擊出,堪堪擋住這一劍,卻又向後退出了整整十一步,同時噴出一口血霧!

安蕭寒飛步趕上,喝道:“山神之霸!”寒雨劍橫掃千軍,氣勢無比地向藍若海斬去!

現在就算是瞎子都看得出來藍若海已處在動辄敗亡的危險境地,但藍橋卻又不知該如何幫手。

“當”!兩劍再次相擊,藍若海出奇地穩住了陣腳,只是上身搖了搖,下面一腳踢向安蕭寒小腹。

安蕭寒倒飛而出,冷笑一聲道:“垂死掙紮!看招‘澤神之惑’!”不知使了什麽花巧,倒飛之勢突然逆轉,一劍斬向面前虛空!

藍橋頓然感到空氣變得有如實質,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身處壓力核心的藍若海的情況也可想而知。

還沒等藍橋緩過勁來,安蕭寒已喝道:“土神之吼!”劍勢不改,寒雨劍斬入土中!

安蕭寒面前的土石立即被他的真氣激得隆起,接着再前面一點的土石也随之隆起,然後是再前面的……

一道土石之劍就這樣向藍若海刺去。

烏雲已經稀薄起來,不久便能天日重現了。

可是面對如此空前的壓力,藍若海又該如何招架?

他很快給出了答案。只見藍若海飛身而起,破曉劍向安蕭寒刺去。

藍橋不明白,面對如此強大的壓力,藍若海又是如何騰身而起的?

但他已來不及想,因為他突然發現,藍若海所刺的,只是一片虛空,安蕭寒早已不在那裏。

那麽,安蕭寒呢?

藍橋很快就看見了安蕭寒。

安蕭寒不知何時已到了藍若海背後的空中,寒雨劍閃電般刺向藍若海的後心,同時喝道:“天神之魄!”

藍若海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淡淡道:“你中計了!”突然轉身,身法靈活得似乎沒受過任何影響!

破曉劍出,藍若海暴喝一聲:“破!”破曉劍以一個絕不同于常理的角度擊向安蕭寒。

一劍破曉!“破曉九式”的終極絕招!

安蕭寒露出恐懼的眼神,最後一劍再也攻不出去,一個千斤墜落往地面。眼見破曉劍附體而來,安蕭寒別無他法,只得橫劍胸前!

藍芸緊張地不敢再看,藍楓也面色蒼白,緊緊泯着嘴唇。

藍橋雖然知道應當冷靜,但還是止不住指尖的抖動。

“當”!一聲巨響,黑暗中火星四濺。

安蕭寒仍然橫劍胸前,看着釘在寒雨劍劍尖旁劍背的破曉劍,露出難以置信的顏色。藍若海持劍不動,臉色蒼白。

這一戰究竟誰勝誰負?

雲淡風清,陽光普照,終于天亮了。

安蕭寒的胸口突然破裂,鮮血泉湧而出。他左手按住傷口,緩緩道:“你騙我。”

藍若海一笑道:“兵者,詭道也,若不使計,怎能引你入彀。”

安蕭寒長吐一口氣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那麽容易打敗的,只可惜……只可惜我太自信了,這或許是我最後八劍從未失手過的緣故吧。”

藍若海道:“驕兵必敗,這個道理你一定要記住。”

安蕭寒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藍若海道:“自你‘風神之舞’那招開始。”

藍橋完全摸不着頭腦,安蕭寒又道:“然後你就把大部分的內力轉移到我察覺不到的地方。”

藍若海道:“要不然怎麽瞞的過你?”

安蕭寒道:“怪不得你後來那幾招那麽不濟。”

藍若海道:“我正是要你以為你‘澤神之惑’那招已控制住了我。”

安蕭寒嘆了一口氣道:“我也的确如此。”

藍若海道:“這樣我才有機會在你沒有防備的時候出手,劍出破曉。”

安蕭寒道:“你做到了。一劍破曉,果然不同凡響,安某自問擋他不住。”

藍若海道:“所以勝利本該屬于我。”

安蕭寒舉首望天:“只可惜……差了一點點。”

藍若海道:“只是一點點。”語氣不無遺憾。

安蕭寒道:“太陽若是再早出來一點,我可能就擋不住你那結合了天地靈氣的一劍了。哼,破曉劍只有在破曉之時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藍若海道:“這是天意,誰都怪不得的。”

安蕭寒道:“所以你就算死了,仍是第一個在寒雨劍上穿洞的人。”

藍若海笑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這一點點……究竟是多少?”

安蕭寒道:“一寸,只差一寸,你的劍氣就能刺透我的心脈,真的是一點點。”

藍若海忽然綻出笑容,道:“謝謝!”

說罷他就倒下,并且再也沒有站起來。

藍橋飛身而上,抱住藍若海,淚流滿面,使勁搖晃藍若海的肩膀道:“爹,你怎麽了?可不要吓我呀!”

藍若海睜開眼睛,明亮的眼球已失去了往日攝人的神采,他緩緩道:“我中了安蕭寒必殺八劍中的四劍,內傷太重,活不了啦。”

藍若海語氣平靜,似乎絲毫不對将至的死亡有任何恐懼,道:“你們先別說話,待我把話說完。”

他頓了頓,續道:“我還有三件事要交代。藍橋你過來。”

藍橋強忍悲痛,道:“有什麽事,您就交代吧。”

藍若海伸出顫抖的手指着破曉劍,道:“從今天起,你就是破曉劍的主人。”

藍橋不敢怠慢,忙道:“是!”

藍若海點了點頭,仿佛很滿意,又道:“第二件事,去找風鎮岳,他……”話未說完,已劇烈的咳嗽起來,再也說不出話,半晌過後,才歸于平靜。藍橋上前查看,才發現這風華絕代的劍客,竟然已然斷氣。

一代名俠,終告辭世。這恐怕說出去都沒有人相信。

如果你在大街上,随便找一個人,對他說“藍若海被人殺死了”那麽這個人只可能有三種反應。

他可能微微一笑,走到你身旁,先仔細打量你一通,最後忍不住摸摸你的額頭,然後喃喃自語:“沒病啊。”

他也可能鄙夷地看你一眼,或者說是瞥你一眼,然後向你面前的地上吐一口濃痰,大吵大鬧:“誰家的瘋子怎麽跑到街上來了!”

他還可能找來一壺冷水,狠狠潑在你的頭上,然後道:“醒醒吧你,都喝了多少壇酒了?”

總之,上至七十老朽,下至七歲女童,沒有人會相信,從來不敗的藍若海會死在別人手裏,打死他們都不信。因為藍若海在他們心中早已不是一個扶危濟困的大俠,而是一個神,一個生活在人世的活神仙。

神仙又怎麽會死?

但是事實勝于雄辯,藍若海死了,的的确确是被人殺死了。

關于藍若海的死,大家曾經也有很多猜想。

有人認為他會戰死在千軍萬馬中。這是合情合理的,再強的人,在千軍萬馬中,也絕無可能逃出生天。

也有人認為他會被毒死。這也還說的過去,大丈夫總難免被小人所算計。

還有人認為他會在練功時走火入魔。這個說法也勉強了,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任何江湖人都有可能走火入魔。

但偏偏從沒有一個人認為藍若海會被一個人殺死,他們可能連想都不敢想。就連最大的賭場也不敢在這一項上開盤,因為它知道,開盤就意味着卷鋪蓋回家。

所以沒有人相信藍若海會被一個人殺死,甚至沒有人相信他會被十幾個、幾十個人殺死。就好像當年沒有人會相信籍籍無名的龐令明可以單挑戰勝威震華夏的關雲長一樣。

可是安蕭寒卻打破了人們心中的神話,因為他殺死了藍若海,他一個人就把人們心中的活神仙打敗了。

所以安蕭寒看着藍若海的屍體,也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這是真的?他真的殺死了藍若海?

藍橋緩緩拿起破曉劍,回首望去,只見藍楓默然不語,藍芸則已泣不成聲。

藍橋站起身,身體筆直地挺立着,雙眼精芒暴射,破曉劍遙指安蕭寒,動也不動。

這一剎那,藍楓和藍芸都覺得,藍若海又站了起來,并且永遠不會倒下。

但藍橋畢竟不是藍若海,就算有些神似,卻終究不是。

所以他沒有出手,他只是說:“今天我殺不了你,三年後的今天,我再與你決戰!”

聲音不大,卻字字擲地有聲。敢問當今世上,又有幾個人敢向安蕭寒挑戰,向能殺死藍若海的安蕭寒挑戰?

或許連風鎮岳都不敢。

但藍橋卻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出奇的是,安蕭寒竟沒有回答,只是仍然怔怔望着藍若海的屍首。莫非他傷重得真的已經連話都說不出?

但不說話的意思,通常就是默認。

所以藍橋要走了,既殺不了安蕭寒,那麽還留在這做甚?

藍橋背起了藍若海的屍首,轉過身去。剛要邁步時,一直默然的安蕭寒忽然又說話了,語氣依舊冰冷:“你們幾個就這麽走嗎?”

藍橋轉回來面向安蕭寒,輕輕放下藍若海,緩緩抽出破曉劍,道:“你莫非現在就想動手,好,藍某作為破曉劍的主人,一定奉陪到底。”這幾個動作雖慢,卻毫不猶豫。

安蕭寒忽然仰天長笑,然後不屑道:“就憑你們,也配要安某出手?”

藍橋破曉劍劍尖上揚,道:“既不想打架,那你究竟想怎樣?”

安蕭寒輕描淡寫道:“也不想怎樣,只不過想你們幾個來我聆雨堂做客而已。”

藍橋沉聲道:“破曉劍的主人寧可戰死,也絕不會束手就擒!”

安蕭寒又開始大笑,仿佛這世上再沒有什麽更好笑的事情,黑色的袍袖不斷鼓動:“好一個信誓旦旦的說辭!好,那就看安某旗下的天将們會不會放過你們了?安某已然許諾,任何人只要能活捉你們,就賞五萬兩白銀,你說這好玩不好玩?”

“好玩。”藍橋道:“非常好玩,那麽我想你這活菩薩估計一輩子都做不成了!”

“哦?”安蕭寒道:“那麽安某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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