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櫻
靈山派一直是江湖上一個十分隐秘的門派。據說該派選徒極嚴,同時又鮮有人下山涉足江湖,每五十年才會有兩名傳人下山,為門派尋找新的傳人。
俞卓和俞雅清就是這一次靈山派下山的高手。俞卓年近不惑,堅毅果敢劍法超群,此次下山立志要和天下英雄掰掰手腕,好一揚靈山派的威名。俞雅清是俞卓的小師妹,二十出頭的花樣年華,人如其名,清雅如仙。二人來到了山東琅琊縣,為的就是來挑戰當地山東幫的高手少幫主左戰。
若非每次靈山派傳人下山都有在江湖上掀起點波瀾,人們幾乎早已忘卻靈山派這一古老的神秘門派。所以下山和當時江湖頂尖高手較量已幾乎成了每代靈山派下山弟子必做的一件事。
左戰已算是江湖上有數的頂尖高手了,與他一戰定然轟動,俞卓對自己很有信心。
所以俞卓和俞雅清一到山東,就直奔山東幫的總舵琅琊而去。
甫至琅琊二人就感受到了當地人異樣的目光,因為他們穿的實在有些另類。
俞卓一身雪白的長衫,金絲琉線,頭簪金冠,背着一個極其誇張的巨大劍鞘,腳上一雙皮靴。俞雅清則是青絲飄散,同樣一身白衣,只是白底上用黑色畫了一朵茉莉花的圖案,腳上一雙黑色短靴,衣袖之上有數條絲帶随風飄飛。
路人們,尤其是身着普通布衣的勞動人民,路過他們倆的時候無不露出看神經病似的獵奇目光,這讓期待着敬仰崇拜目光的俞卓十分傷心,俞雅清也覺得有點丢人。
“喂,師兄,我們穿成這樣,好像有點奇怪。說好的令人豔羨的神仙眷侶呢?”俞雅清忍不住道。
“唉,失算了,本來以為會引起廣泛關注和轟動呢。現在看來好像被認作白癡了,真是太失敗了。”俞卓也自責道。
“我就說不要弄這個茉莉花嘛,什麽嘛。唉算了,搭配雖然奇怪,好歹布料上乘,就姑且當做是炫富好了。”俞雅清無奈道。
“還是正事要緊,去找左戰。”俞卓說着找路人問了去山東幫總舵的路,帶着師妹向那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出了鬧市,兩人走上一段空曠的小山坡,山東幫總舵就在不遠處。忽然前方駛來一輛馬車,俞卓二人向側面走了兩步,本想把車讓過去,沒想到馬車竟在他們身前停下來。
從車上下來一位紅衣少女,生得唇紅齒白,青山淡淡,秋水盈盈,甚是可愛。她的聲音也十分嬌脆動聽,說:“兩位應該就是靈山派這一次下山的高手吧?”
咦?自己還沒找別人,別人還主動找到自己了?俞卓狐疑地道:“正是,在下俞卓,這是師妹俞雅清,敢問姑娘可是山東幫的人?”
“算不上。”紅衣少女笑吟吟地搖搖頭,“我叫朱櫻,是這邊少幫主左戰的朋友。”
俞卓一聽大喜道:“那太好了,在下正有事想拜訪左少幫主。不知可否麻煩姑娘為我師兄妹引薦一下?”
朱櫻眨了眨眼道:“所謂要事,可是指你家靈山派的以武會友?”
“不瞞姑娘,正是。”
“那你可算找對人了,左戰那家夥最近正手癢想找人打打架呢。”
“哦?竟有此事?”俞卓一聽大笑起來,“那我來得真是太巧了,甚好,甚好。”
俞雅清知道事情順利也很高興,微微一笑道:“那還請朱姑娘帶路吧。”
“帶路可以,我有個條件。”朱櫻笑看着俞卓,忽然說道。
俞卓對這位可愛的小姑娘也很客氣:“願聞其詳。”
“你就是你們進去跟左戰比劃之前,能否先跟我比劃比劃?”朱櫻一本正經地道。
“啊哈?你在開玩笑嗎?我可是很強的呢,小姑娘你這麽可愛,萬一被我失手傷了豈不可惜?”俞卓難以置信的道。
“我沒開玩笑。”朱櫻見俞卓不當回事,一跺腳道:“仙女劍派弟子朱櫻,向靈山派傳人讨教兩招,這總不是開玩笑了吧。”
“仙女劍派?”俞卓和俞雅清對視了一眼,懷疑道:“你是仙女劍派的弟子?”
“如假包換!”朱櫻挺起胸脯得意地道。
“令師是?”俞雅清問道。
“家師是‘雪仙’葉雯她老人家。”朱櫻答道。
俞雅清向俞卓點點頭,俞卓道:“那姑娘可知我師父是誰?”
“不知道。”朱櫻确實不知。
“家師俞骁,是五十年前靈山派上代出山的傳人。他當年出山時才二十多歲,就已經與當時武功最高的日沉閣宋水遙以及‘暴風雪’冷旦華山論劍難分伯仲,并稱當世三大高手了。”俞卓解釋道,“你可知‘暴風雪’冷旦是何許人也?”
“聽說過,冷旦前輩是家師葉雯的老師。”朱櫻恭敬地道。
“不錯,冷旦一代武學宗師,收的兩個徒兒葉雯和冷若霜聽說日後都在武學上有極高的成就。”
朱櫻黛眉一挑道:“那又如何?”
俞卓不禁有些傲然道:“俞某自信功夫已不輸給家師當年的境界,也就是說我的武功可能與你的師祖冷旦相差不多,你可還敢與我較量?”
沒想到朱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還當你在顧慮什麽,這麽婆婆媽媽的,原來是在琢磨這個。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強于弟子。俞公子自比令師豈非關公戰秦瓊,刻舟求劍令人啼笑皆非?多說無益,我們來活動活動不就知道了嗎?”
俞卓一聽朱櫻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心下也不禁暗怒,道:“好吧,既然你執意要比試一下我也不能不敢應戰,你要比就比吧。不過既然是比試,總要有點彩頭吧?”
“好,你說要賭什麽?”朱櫻痛快的答應道,話音剛落忽然又羞澀地一笑道:“你可不許說我輸了就得以身相許之類的,雖然你長得挺俊,要娶我也要明媒正娶,不能這般兒戲,好歹我還有個東陽郡主的身份呢。”
“哦?原來姑娘還是個小郡主。”俞卓啼笑皆非地道,“放心我不會要你嫁我的,不然雅清不得咬死我。”
俞雅清狠狠瞪了他一眼:“呸呸,老不正經的,我一片冰心清清白白,跟師哥你有什麽關系了?”
“這樣吧。”俞卓對朱櫻道,“郡主若贏了,便請郡主帶我師兄妹進去會一會左戰,然後晚上陪我們大飲一席,若是在下僥幸勝了,便送予姑娘一枚我們靈山派的夜明寶珠作為彩頭,姑娘意下如何?”
“好,你等我一下。”朱櫻走兩步回到馬車上,再下來時手中已拿了一把寶劍。“唰”的一聲,寶劍出鞘,劍身澄明,寒光逼人。“劍名秋水,曾是昔日日沉閣主人宋水遙前輩的佩劍,俞公子小心了。”
俞卓也去下背負着的巨大到誇張的劍鞘,取出一把白璧無瑕的玉劍,形若天兵。
“師妹,我們闖蕩江湖,是不是該給自己起個響亮點的外號?”
俞雅清想了想道:“那師兄你就叫‘玉劍臨風’好了。”
“我看行。”俞卓十分滿意,向朱櫻點了點手道:“在下‘玉劍臨風’俞卓,請郡主進招吧。”
朱櫻唯一颔首,腳尖一點一個箭步竄出,秋水劍忽左忽右飄然不定,虛招之下暗藏殺機。
“來得好!”俞卓雙目神光一閃,玉劍驀然一橫,正恰到好處的捕捉到朱櫻千萬虛招中隐藏着的那一劍實招。
玉劍以逸待勞,再加上俞卓功力深厚內力充盈,這一劍之力竟把朱櫻震得退後兩步才能站穩。
“好厲害。”朱櫻不禁道,“不愧是靈山派的得意門人。”
“你心怯了?”
“少廢話,看招!”朱櫻說着又是一連串讓人看着眼花缭亂的劍招,一劍快似一劍地向俞卓攻去。
俞卓眼明心快,很快再次捕捉到朱櫻劍法中隐藏的那一點殺機。他剛想以玉劍擊之,卻見朱櫻忽然變招,上身向後一彎,順勢一個翻身燕子□□腿,向自己的面門踢來。
這一變招着實始料未及,俞卓若再變招迎擊已慢了半分。無奈下只得後撤半步同時上身後弓,雖然姿态略顯狼狽,但是也只有這樣才能躲過朱櫻這一招。不過他心裏有數,這招躲得雖然窩囊,但等朱櫻飛腿招式用老無功之時,正是自己反擊的時刻,說不定還可以一招制勝。他幾乎已在心裏預見到了自己的勝局。
哪知朱櫻再變,這招□□腿竟又化作虛招。她嬌軀一扭翻身而起,秋水劍探出橫着劃向俞卓的咽喉,狠辣無比。
“師兄當心!”看到這裏就連觀戰的俞雅清也不禁緊張地驚呼出來。
寒氣、劍氣、殺氣三氣逼來,俞卓感到空前的壓力,電光火石之間他幾乎是靠本能做出了最正确的應變。
其時他身子已然在上一招躲飛腿時向後彎曲,此刻可謂是退無可退避無可避,危急中他索性上身向地上躺去,然後靠雙臂在地上一撐,同時雙腿飛起,踢向朱櫻的手腕。
這本是朱櫻自信必勝的一招,萬沒想到俞卓還有餘地反守為攻,一時間竟楞了一下變招不及,被俞卓一腳踢中,秋水劍脫手飛出。
這個時候俞卓才略顯狼狽的躺倒地上。俞雅清趕忙上前扶他起身,然後撣了撣他衣服上的塵土。
“承讓了。”俞卓向朱櫻一拱手,卻見朱櫻一手揉着被踢痛的手腕,還愣愣的看着她飛落在地的秋水劍。他走前兩步,忽然發現朱櫻已委屈地淚流出來。
俞卓忽然感到有些過意不去,想說兩句安慰的話,一時卻說不出口來,走去撿起秋水劍,用袖口擦拭幹淨遞給朱櫻。
朱櫻卻哭得更傷心了,索性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俞卓看了一眼師妹,露出無奈的神情。
這時候馬車一動,又走下一位風姿綽約的女子。
她看來比俞雅清還大上幾歲,氣質卻更加清雅脫俗。
她從容走來,微微一笑:“朱櫻這孩子就是這樣,兩位不必太擔心了,雖然看上去她哭得很傷心很激動,但她只是在發洩情緒而已,過一會兒就好了,并不是因此記恨公子。”
俞卓放心了些,松了口氣道:“原來如此。敢問姑娘是?”
“在下白雪音,朱櫻是我的師妹。尚未恭喜俞公子勝了比試,十分精彩,相信師妹她日後回憶起來,也定然收獲頗豐。”
“不敢當。俞某也只是險勝而已。”
這時俞雅清忽然神色一動,脫口道:“白雪音?那不是仙女劍派掌門葉雯的最強弟子,以一套出神入化的‘幻雪劍法’名震中原的超絕高手,想不到竟這麽年輕。”
聽師妹這麽一說俞卓也動容道:“是了是了,聽說白雪音劍法武功猶在左戰之上,是中原和我們同輩的高手中最強的幾個之一。”他又看向白雪音,目光中不禁有了一絲崇敬,“姑娘深藏不露,在下佩服。”
白雪音落落大方,盈盈一笑:“說那麽多不口渴嗎,來吧,讓師妹履行她的責任,帶我們進山東幫總舵喝茶去。”
朱櫻這才又站起身來,嗔道:“雪音姐,你怎麽竟幫着外人說話?”
俞卓見朱櫻臉上雖還有淚痕,神态卻不怎麽傷心了,忙雙手把秋水劍遞上。“俞某多有得罪,望郡主莫怪。”
“嘴還挺甜的嘛,原諒你了。”朱櫻終于破涕為笑,把秋水劍還入鞘中,甜甜一笑道:“謝謝啦。”
她這一笑如同春花綻放,笑得俞卓幾乎失了魂,“俞某何德何能,能承蒙郡主帶路陪酒之德。”
“什麽陪酒?說得好難聽!”朱櫻大嗔道,嘟起可愛的小嘴來。
“呃……”俞卓猛然明白了自己話中的歧義,“是俞某失言了,郡主莫怪。”
“哼,那走吧,我這就領你們進去。”朱櫻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麽又瞪了俞卓一眼,“晚上一起喝酒也可以,可別動什麽歪心思,本郡主可不是随便的人。還有這位雅清姐姐,我不知道你對你師兄是何種感情,若是喜歡他的話可千萬千萬不要視我為狐貍精而記恨我哦,不然我可真蒙了大冤了。”
俞雅清本來好好地跟在後面走着,沒想到忽然莫名中槍,俏臉羞得緋紅,不禁狠狠瞪了朱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