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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076

再次回到會所, 徐思娣心中一片複雜。

一共一個月的時間,三十天,除去周一到周四,總共剩下十三天,每天按六個小時算的話, 也就七十八小時而已,咬咬牙,很快就能熬過去了。

熬過這次後,就真的結束,真的解脫了。

徐思娣立在會所外, 沖自己安撫道。

立在會所外, 調整了許久的心情, 徐思娣這才再次踏進了會所。

卻不想, 她進去時, 婉婉早已經候在抄手游廊下等着她了, 一見到她, 婉婉就立馬上前, 沖她道:“思思,那個,厲先生…厲先生已經來了。”

頓了頓, 只小心翼翼的看了徐思娣一眼, 道:“下午就已經來了,在屋子裏睡了一覺,現在不知醒沒醒, 剛才駱經理進去查探了,我就趁機偷偷溜過來給你報信。”

徐思娣聽了,腳步一頓,不多時,只微微抿了抿嘴道:“我知道了,婉婉。”

婉婉看着她,略微有些擔憂道:“真的要離開這裏麽,我真的舍不得你,你這一走,我今後的日子可就難熬了。”

想到這幾個月的清閑日子,婉婉已經被養成了一身懶骨頭,只要一想到要再次回到以往跟陀螺似的,那種每天不停打轉的煎熬日子,劉婉心就覺得苦不堪言。

徐思娣淡淡的扯嘴笑了笑,想了想,忽而道:“你以後要是招不到人,可以來海大或者Z大,那裏有許多更加優秀的人,應該會有不少合适的。”

徐思娣由衷道。

劉婉心聽了一臉感動,想要詢問她跟厲先生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又不知如何開口,女人的第六感向來極準,她其實多少也猜到一些,猶豫良久,劉婉心最終什麽都沒問,只擡眼看了一眼時間,又拉了拉徐思娣的手,嘆了一口氣道:“先進去吧,快到點了。”

徐思娣點了點頭。

兩人一同去了院子。

徐思娣直接進去換衣服。

時下已經到了十二月底中旬了,再有十來天就要過年了,整個會所,整個院子裏都挂了紅燈籠,貼上了喜慶的倒福字,這段時間極冷,徐思娣每天跟默默窩在樓上,房間裏時時開着空調倒是不覺得冷,如今一路過來,早已經凍得耳朵鼻子發紅,她脫下厚重的羽絨服,換上旗袍跟繡花鞋,在屋子裏待了片刻,一直等到時間指向五點整,等到最後一刻,這才提着火盆上的銀壺推門緩緩而出。

出去時恰好碰到了駱經理,駱經理看到她并無多少異色,并沒有因為她的突然離職對她不滿,也沒有刻意刁難,只沖她神色如常的叮囑道:“進去好好伺候着,站到最後這一班崗。”

徐思娣點了點頭。

駱經理看了她一眼,似乎有話要說,可嘴唇蠕動了片刻,最終什麽都沒提,只道:“進去吧。”

嘎吱一聲。

門被從外推開,這是只有這種老式的門才能夠發出的聲響,跟山上的那種老舊的門發出的聲音竟然出奇的一致,區別在于,這張門是上好的梨花木打造而成,而他們家的門,不過是随便從山上砍上一棵樹打制的,功能雖一樣,價值卻截然不同。

徐思娣輕手輕腳的踏了進去。

再一次踏進這間屋子,本來以為會很緊張,會彷徨無措,卻沒想到,心情竟然比想象中的平靜許多。

一踏進屋子裏,一股暖流便迎面而來,屋子裏燒着地龍,整個室內暖烘烘的,比空調房待着還要暖和,屋子裏一角也焚着熏香,是徐思娣熟悉的香味。

進屋後,徐思娣略微擡眼,只見整個屋子裏空無一人,她提着暖壺,緩緩往裏走去,待繞過屏風,一眼就看到了歪在軟榻上那個高大的身影。

厲徵霆穿着一身白色襯衣躺在軟榻上,單手彎曲枕在頭下,黑色的西服随手搭在一旁,他此刻微微閉上了眼,也不知睡沒睡着,大概是軟榻太小了,而他人太過高大,只将兩條修長的大長腿交疊着,雙腳已經伸出了軟榻,斜躺着。

徐思娣心裏微微一緊。

一見到厲徵霆,不知為何,腦海中便不自覺回想起了那晚對方有關獵人獵物的那番話,雖然那番話是說給電話那頭那人聽的,可不知為何,徐思娣卻依稀有種錯覺,好似那番話也是在說給她聽的。

所以她才驚恐、害怕。

對方是高高在上的王者,相比之下,她不過是蝼蟻一只,如若真的要對立起來,她是鬥不過對方的,對于厲徵霆的印象,不知為何,想到他,腦海中下意識的就想起權勢滔天四個字,雖然徐思娣對厲徵霆是做什麽的,有什麽樣的背影壓根一無所知,可是從會所的待遇,從拍賣會的待遇,從他那麽多公子哥朋友的态度都可以看得出來,厲徵霆的背影非同一般,婉婉就曾說過,即便是富豪,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像是厲先生這種,是即便是富豪也要拼命巴結的對象,由此可見,對方的身份地位,是她難以想象的。

小時候,在許思娣的印象中,村長一家是權勢滔天的,整個村子裏都得聽村長家的,再大一點,到了鎮上上學,聽說鎮長家的兒子跟人打架,用玻璃瓶紮瞎了別人一直眼睛,到最後那個瞎了眼的人的家人竟然反而跪到鎮長家外邊替自己那個瞎了眼的兒子求情,那個時候,鎮長是權勢滔天的,而如今,顯而易見的,厲徵霆是比村長,比鎮長還要厲害的人。

大半個月未見,對方依舊是高高在上的貴賓顧客,可如今,徐思娣卻打從心底裏微微有些抵觸,她并不太想伺候了。

進屋後,徐思娣提着銀壺進到裏頭耳房,跟往常一樣,将櫃子裏的茶具物件一一擺放出來,将所有器具一一清洗幹淨,将所有的東西全部都備好了,又輕手輕腳的來到窗邊,開了一扇窗子透氣,做完所有準備工作後,徐思娣退到門口的位置,立在那裏候着,等待着對方醒來,等待着被使喚。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候後,厲徵霆緩緩睜開眼,醒來了,他捏了捏眉心,緩緩坐了起來,大概是剛睡醒不久,眼中還夾雜着少許困頓,不多時,目光往屋子裏搜尋一圈,只見整個屋子裏空空如也,眉頭頓時微微蹙起,然而下一秒,目光投放到一旁矮幾上正在冒着熱氣的茶碗上時,厲徵霆眉毛一挑,只緩緩偏頭,透過影影綽綽的屏風,依稀瞧見門口的方位立着一個清瘦的身影。

對方規規矩矩的立着,雙手交疊置于腹前,看上去安安分分的。

此時,屋子裏十分安靜,混合着淡淡的暖香,有種歲月靜好的靜谧感,大約是厲徵霆睡飽了,難得心情不錯,不多時,只透過屏風,沖着對面若隐若現的那道身影低低吩咐道:“過來,換杯茶。”

聲音低低的,有種剛睡醒後的沙啞慵懶感。

徐思娣原本正盯着腳下的地毯發呆來着,冷不丁聽到厲徵霆的聲音在屋子裏響起,徐思娣心中一窒,心髒下意識的就跟着快速的跳動了起來,她用力的攥緊了手指頭,對自己安撫道,別怕,挺過這七十八個小時就解脫了,這樣想着,只微微抿着唇,直接從屏風後繞去了裏頭的耳房,重新泡了一杯熱茶遞到了厲徵霆跟前。

厲徵霆緩緩擡手接了,目光卻一寸一寸落到對方臉上,只見她微微低着頭,垂着眼,從他這個視角看過去,只瞧見對方優美的側臉,及尖翹的鼻梁,她側臉對着他,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頓了頓,目光又緩緩下移,在她婀娜搖曳的身姿上緩緩掠過,旗袍本就韻味十足,當代社會,也唯有旗袍最能襯托出女人的美感來,白色光滑細膩的面料嚴絲合縫的貼在對方身上,将對方整個窈窕的身線勾勒得一覽無餘,看着那盈盈一握的腰肢,看微微隆起的酥胸,不知為何,忽然間就想起了那晚在游泳池裏的那一幕,手心裏的似乎還殘留着熟悉的細膩感,厲徵霆心中不由微微一蕩,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只掀開茶蓋低頭輕啜了一口茶,雙眼卻一直落在徐思娣身上,不多時,只緩緩開口問道:“病好了麽?”

沒有質問,沒有遷怒,也沒想到想象中的狂風暴雨。

就好像徐思娣根本就沒有不告而別過一樣,對方壓根連提都沒有提及半句,就好像所有的一切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徐思娣微微一愣,小蘇說厲先生從來沒有發過火,一旦生氣起來定然是十分吓人的,婉婉也曾說過,厲先生一板起臉來,就連駱經理心裏也會發憷,她早早就已經做好了被撒氣的準備,也早已經在心中設想過了千萬種畫面,唯獨沒有料想過這一種。

以至于徐思娣愣了好半晌,最終,只微微抿嘴,淡淡回應道:“嗯。”

說着,飛快的将矮幾上那杯已經變涼了的茶杯端着送去了耳房,返回時,只複又退到了門口守着,離對方離得遠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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