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100
酒店外, 鋪着歐式古典的金色地毯,從酒店門口, 一路長長地直鋪到酒店前臺處。
據說,這條地毯價值不菲, 是從伊朗進口的純手工波斯地毯, 光是這塊地毯的價值, 就足足可以在海市換一棟五百平的獨棟別墅了,然而,柏酒店卻将這塊價值連城的地毯直接鋪在了門口,供客人肆意踩踏,簡直奢侈豪氣不已。
據說,有不少明星跟網紅甚至會特意來到柏酒店, 專門來到這張地毯上打卡,這座酒店,這塊地毯, 成為了海市有名的網紅之地。
然而正是這樣專業奢侈, 柏酒店在業內, 早已被冠上了超級六星級的酒店稱號。
顧長風領着酒店的幾位高管親自迎接,徐思娣立在酒店內的工作臺處, 微微呼出了一口氣, 如此重要的客人,有顧總親自招待,應該輪不到她上前伺候的,不過, 無論如何,這是她的本職工作,還是得認真對待。
十分鐘,并不長,然而所有人全部嚴陳以待着,在這樣的氣氛中,只覺得時間滴答滴答,以秒在滿滿進行行走,反倒是顯得時間無比漫長。
終于,不知過了多久,只見三輛豪華的汽車直直駛來,陣仗之大,果然令人觸目驚心,尤其是中間那輛加長的黑色林肯車如深海的魚兒似的一路游來,慢慢的停靠在了柏酒店門口。
那樣又細又長的車,徐思娣還是頭一回看到,就像是一輛縮小版的子彈頭動車似的,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坐得起的。
徐思娣只擡頭挺胸收腹,透過透明的玻璃門,微微緊張的盯着門外。
顧長風親自上前為裏頭的客人開門,像是慢鏡頭似的,先是從門裏探出一雙紅色的高跟鞋,緊接着是一條修長性感的美腿,不多時,一道妖嬈婀娜的身影緩緩探出,只見對方身着一襲黑色低胸拖地禮服,頭上斜斜的佩戴着一頂法式古典禮帽,手上戴着優雅的黑色手套,黑色的蕾絲一直纏繞到手腕處,整個人就像是從某個高級的宴會上直接過來的似的,看着不像是普通人,倒像是某個大明星或者某個身份尊貴的名媛。
徐思娣隔着透明的玻璃窗遙遙看着,酒店門外光線稍稍有些暗,又隔着一道玻璃門,看得并不真切。
徐思娣眼瞧着顧總将人請了出來,只下意識的走出了工作臺,走到旋轉門口相迎着,剛站好,卻見顧總扭頭往裏瞧了一眼,不多時,大堂經理立馬朝着徐思娣招了招手。
徐思娣趕緊大步走了過去。
只見顧總彎腰,親自替那位客人将身後禮服的裙擺提了起來。
徐思娣一過去,大堂經理便立馬沖她道:“快,去給客人整理好禮服。”
徐思娣立馬走了過去,她剛過去時,那位客人剛好轉過頭來,徐思娣的眼中便出現了一張明豔動人的臉。
于…于姬?
那位紅到爆炸,如今已經開始慢慢進軍好萊塢市場并在好萊塢占據了一定地位的一代影後于姬?
徐思娣記性雖好,可大約是将所有的精力全部用在了功課上,念書的記性倒是極少,可認人卻不行,無論是初中高中還是大學,很多同了好幾年的同學連名字她都記不清,很多見過了幾次的人印象也并不深刻,可是對于這位大明星于姬,徐思娣卻是記憶深刻。
并非她布滿整個海市各個地标建築的大型海報,而是,在看到對方第一眼時,她便牢牢記住了那個人、那張臉。
徐思娣看過去的時候,對方好巧不巧,也恰好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大概是徐思娣的容貌招眼,對方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多時,收回了目光,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又扭頭看了一眼。
而這時,徐思娣早已經低下頭,她立馬來到了于姬的身後,從顧總手中将禮服的裙擺接了過去。
顧總抽出空來,只沖着于姬伸出手來,道:“大明星能夠光顧本酒店,本店榮幸之極。”
于姬似乎跟顧長風相熟,只熟稔的将手伸了過去,跟他握了握手,道:“能夠勞駕顧總親自接待,是我的榮幸才是。”
說着,微微笑了笑,風情萬種,卻有種國際大明星的氣勢跟威厲在裏頭。
兩人短暫的寒暄後,顧長風沖于姬做了個請的動作,親自将人送進酒店,卻不想,卻見于姬沖他淡淡勾唇一笑,示意他看向車子裏頭,嘴上道:“顧總莫急,還有位客人。”
顧長風聞言微微有些詫異,只順着于姬的目光朝着車子的方位看去。
卻見車子裏無任何動靜,反倒是從前後兩輛車裏分別出來了一路保镖,将整個林肯車團團圍住,待安保及隐私措施齊齊做好後,這時,才見一雙發亮的皮鞋從車子裏探了出來,緊接着,從裏頭漫不經心的邁出來了一道西裝革履的身影。
對方偉岸而健碩,西服、皮鞋,領結、方巾以及袖口處精致的袖扣,每一個細節都搭配得嚴絲合縫,配上一身剪裁得體的西服,只覺得商務而嚴謹,将整個身上成功而顯赫的身份地位展露得一覽無遺,對方身高接近一米九了,整個人一踏出車門,只覺得一股驚駭的氣場便随之席卷而來。
尤其,在對方下車前,有人飛快的遞了一根黑色的龍頭拐杖過來,對方修長的手指握着龍頭,撐着龍頭拐杖漫不經心的下車,那陣仗,就跟古代的帝王下馬車時,有專門的太監匍匐在地,伺候皇帝下馬的陣仗一模一樣。
對方下車後,随手将手裏的龍頭拐杖往身旁一遞,立馬又有人将其收了回去。
對方理了理領口的領結,漫不經心朝着于姬的方向而來,而于姬在對方擡步之前,早已經主動地迎了上去,徐思娣立在身後,拖着對方的禮服,也下意識的跟了上去,只見于姬十分自然的挽着對方的臂膀,氣質高冷,霸氣疏離的國際大明星一到了對方身邊,只覺得瞬間溫順嬌小了起來,主動朝着對方介紹道:“damon,這是柏酒店的顧總。”
話音一落,只見顧長風笑着迎了上來,立馬彎曲着身子,恭恭敬敬的朝着對方伸了手,道:“原來是厲總的大駕,厲總光臨本店,簡直令本店蓬荜生輝。”
下一秒,只聽到一道慵懶的聲音響起,道:“顧總過獎了。”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低醇微暗,明明漫不經心,卻透着股森嚴威厲,明明是寒暄的字眼,卻有種令人不怒自威的氣勢在裏頭。
而這道聲音響起後,徐思娣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微一顫,她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只覺得那一瞬間整個人完全呆滞在了原地。
只恍恍惚惚的擡眼,只見身前立着一道偉岸雄偉的身軀,對方背對着她站着,卻站在距離她不過一米的位置,盡管看不到對方的相貌,可是那張淩厲的側臉,那道堅硬如刀削成的下巴線條,以及那道即便是背對着,卻散發着強大的君臨天下半的王者氣勢的身軀,即便是徐思娣閉着雙眼都能夠認得出來,那人是誰。
厲徵霆!
竟是兩年不見的厲徵霆!
徐思娣身體不由漸漸發寒,只覺得一股森嚴的,陰冷的冷氣從腳底冒出來,然後一寸一寸直達心房。
——徹底,永永遠遠的在我的視線中消失!
——記住,再讓我見到你,就是你下地獄的時候!
兩年前,那道緊緊捏着她脖子靠在她耳邊警告的話語放佛歷歷在目,在這整整兩年的時間裏,她所有的噩夢全部都是來自這幾句話,在徐思娣心目中,厲徵霆就是惡魔,就是撒旦,他是遠比徐啓良、蔣紅眉夫婦更可怕的存在。
一見到他,徐思娣只覺得喉嚨瞬間被人緊緊捏住了似的,她呼吸微頓,整個人将要窒息了似的。
這時,他們一行人寒暄完,正緩緩往裏走,因徐思娣反應慢了半拍,一下子抱住了于姬禮服的裙擺,于姬身子一頓,不多時,微微蹙眉,下意識的扭頭往後看了一眼。
一旁的厲徵霆微微挑眉,也跟着淡淡的往後瞥了一眼,不過,身後早已空空如也,卻看到似乎有道身影跟陣風兒似的飛快的蹿走了。
他以為是有記者潛伏,只微微眯着眼,瞥了一眼身後的保镖隊長,保镖隊長立馬警覺了起來,開始四處巡視。
而徐思娣在厲徵霆目光掃過來的前半秒,早已經率先一步松開了于姬的禮服,整個人閃身躲到了酒店大門外的柱子後。
因為無人牽扶,走到旋轉門時,于姬步子再次一停,她的禮服一角被卡到了旋轉大門裏,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顧長風見了,臉色微微一沉,目光在于姬身後搜尋了一陣,不多時只微微眯着眼往酒店門外掃射了一眼,随即立馬上前給于姬致歉,而後又親自過去替她整理禮服,只見一旁的大堂經理臉色慘白,飛快的追到了門外,邊走邊沖着外頭急急道:“姑奶奶,你惹了天大的禍事,還不趕緊過來給于女士道歉,你闖的禍事,如今竟然要顧總親自來給你擦屁股!”
然後,到了門外一瞧,只見整個酒店外頭空空如也,早已經沒了徐思娣的身影。
大堂經理頓時懵在原地。
而酒店門口的厲徵霆跟于虞聽到後,而一旁的于姬卻淡淡道:“不礙事,不過是一條裙子,不必刁難那個女孩子。”
而厲徵霆聽到這裏忽而微微眯了眯眼,狹長的雙眼往上一挑,裏頭精光四溢。
顧長風聽了,只緩緩松了一口氣,不過,柏酒店向來以服務取勝,這一次,是切切實實服務上的失誤,轉身便吩咐吧臺讓晚上送上一瓶他自己私藏的86年的拉菲給于姬賠罪。
***
那晚過後,連工資也沒要,徐思娣直接脫了高跟鞋,光着皮肉模糊的腳沿着酒店的反方向一路逃去,明明知道對方沒有看到她,明明知道兩年過去了,對方或許連認都認不出她來了,可她就是怕,那是一股侵入骨髓的恐懼感,徐思娣這輩子都不想要再次經歷。
白幹了一天,相當于浪費了三倍的錢,順便将這份最高待遇的兼職機會永遠的給弄丢了。
徐思娣還落得一身狼狽不堪。
每一次,每一次遇到厲徵霆,總是沒有好事。
或許是因為身體已經被拖累到了極限了,又或許是經此一吓,到了第二天,徐思娣便開始有些暈乎乎的,整個人飄乎乎的,就連給默默補課時竟然都直接趴在桌面上睡着了,然而,國慶七天是整個下半年來除寒假外唯一的長假,是最重要的七天,失去了這七天,相當于浪費了平時一整個月的時間,徐思娣依然拖着虛弱的身子繼續又找了一份兼職。
一直硬挺着拖到了七號那天,徐思娣一直記得跟秦昊的約會,上午給默默補習完後,連午飯也沒吃,直接拿着兩張票匆匆去往了校外的電影院。
徐思娣記得那天太陽很大,人群很多,尤其是廣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然而她忘了跟秦昊碰面的詳細地址了,她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去電影院看過電影,她在廣場上暈乎乎的轉悠了大半圈,最終走到電影院門口傻乎乎的等着,沒有上去,太陽暴曬着,曬得人暈頭轉向,徐思娣只覺得頭越來越沉,嗡嗡作響,過了好半晌,她有些筋疲力盡的走到廣場處的臺階上坐着,邊坐邊等着,不知過了多久,總算是見到秦昊抱着一大桶爆米花下來了,正在四處搜尋着她。
徐思娣下意識朝着對方招了招手,卻發現雙手軟綿無力,如何都擡不起來,她只微微弓着身子,彎腰扶着臺階一下一下爬了起來,然而整個人還沒完全站起來,只忽而覺得眼前一黑,耳邊似乎有人尖叫,似乎有許多人圍了過來,她卻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整個人深陷在一片混沌之中,不多時,直接不省人事了。
閉上眼之前,又似乎迷迷糊糊看到了散落一地的爆米花,以及一道淩亂的腳步大步朝着這邊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