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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走出醫院後, 站在醫院的門口, 徐思娣一臉茫然。

眼前有好幾條路, 可是徐思娣竟然一時無法擡腳,不知去往哪條。

正踟蹰間, 包裏的手機嗡嗡作響,已經響了一整個上午了,徐思娣無心接聽, 眼下,将手機摸出來一看, 是秦昊打來的。

然而, 低頭盯着屏幕上秦昊兩個字, 徐思娣竟然沒有勇氣接聽。

三十萬,對于秦昊來說, 或許壓根不值一提, 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情,可是,如今的秦昊不再是以前那個花錢大手大腳、為所欲為的公子哥了, 他跟她一起兼職、打工,跟她一起吃食堂、擠着蠅頭餐館, 他似乎正在努力的, 想要一步一步脫離家裏的擺控,他為了她,好不容易放下驕傲,放下尊貴, 徐思娣知道,秦昊一直在暗自咬牙着想要證明,他依靠自己也可以養活自己,他依靠自己也可以照顧好她。

可如今同樣為了她,他難道要再次搖尾乞憐的跑回去,宣布他兩年的堅持徹底失敗,宣布他不過是個什麽都得需要依靠家裏的寄生蟲麽?

徐思娣不想要這樣踐踏秦昊的尊嚴,何況,前面那二十一萬元的債務,她還沒有還清了。

如果再次去找秦昊,那麽這兩年的感情是何等的可笑,秦昊于她而言,就不再是戀人,不再是男友,而不過是個随時需要随時用上的提款機罷了。

徐思娣骨子裏的驕傲不允許她再次去找秦昊。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對秦昊是什麽感情,這輩子,好像已經沒有愛人的能力了,可是,毫無疑問,她是喜歡、欣賞秦昊的,她對他永遠懷揣着一份感恩的心,這是世界上誰都可以傷害,唯獨秦昊不可以傷害。

電話鈴聲挂斷了,緊接着,微信立馬連着來了好幾條信息。

徐思娣點開一看,未接電話有十多個,信息有十多條,全部都是今天秦昊發來的。

将微信信息打開,只見秦昊一臉焦急的詢問她在哪來,說他姑姑過幾天辦婚禮,在法國,他需要臨時出國幾天,之前原本想要邀請徐思娣一起去歐洲玩幾天的,他答應了姑姑領她給她看,可是前些日子考試,又加上生日這幾天給耽擱了,一時忘記了,這一次可能不能帶她一起去了,不過姑姑回國後想要見見她,最後又問她在哪裏,今晚的飛機,他原本想要在臨走之前跟她一起吃午飯的,結果一時聯系不上她了,看能不能一起吃個晚飯。

徐思娣将信息及語音一一點開,一條一條認真聽了看了,最終,只用力的咬緊牙關,找回了些許思緒,給秦昊回道:今天臨時有些事情,去不了了,回來時給我電話,我去機場接你。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注意安全。

秦昊秒回道:有什麽事情,在宿舍寫論文?

又道:還是又接了活兒。

又說他下午還有些時間,如果她接了兼職的話,他想去看看她。

畢竟昨晚難舍難分的,秦昊心裏茲茲的想得厲害。

徐思娣只含糊回了一句:有些忙,先這樣了。

然後匆忙将手機收了起來。

心道秦昊出國了,也好,省得她這幾天牽連他。

又在醫院門口立了好一陣後,徐思娣想了想,直接去了阿肯的工作室。

一般周五到周日比較繁忙,周一阿肯都會在工作室,要麽接活兒,要麽給底下的模特算工錢,亦或者招聘,帶新人之類的。

徐思娣想起上回阿肯跟她提及的,有好幾個廠家想要跟她簽約,待遇不菲。

去了工作室後,果然阿肯在那裏,聽聞徐思娣的來意後,阿肯一臉關切的詢問她遇到了什麽難處,頓了頓,只微微皺了皺眉,看了徐思娣良久,忽而道:“你條件好,你上次打版的那個系列賣爆了,好幾家工廠都跟我聯系了,想要簽你,且條件一家比一家好,可是簽合同都有流程的,需要你到廠子裏去試版,看效果,廠子都在外地,當然這些都不是問題,關鍵是你如今還沒畢業,還得好幾個月呢,還沒開工就想對方支付這筆錢,我估計有些難度,畢竟從業這麽久,我還從來遇到過這樣的先例,況且三十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是不?”

阿肯沉吟了良久,跟徐思娣如實道。

徐思娣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了,可是這筆錢是救命錢,她想了想,只咬牙道:“哪怕簽約的時間長點兒,待遇差點兒呢?”

阿肯聽了眉頭皺得更厲害了,一臉不贊同道:“你這是要賤賣了自己麽?”頓了頓,只真心實意的沖她道:“這樣的話…應該是不成問題的,還是那句話,你條件好,有資本,如果願意降低要求,簽個三五年的話,我想有不少廠子或者模特公司會認真考慮的,不過,我還是不太贊同你這樣做。”

說着,阿肯一臉語重心長的沖她道:“這一行,紅火的日子就這麽幾年,這是你最好最值錢的幾年,你如果這麽倉促随意的簽了自己,将會是一筆巨大的損失,你知道麽,将來如果後悔了,哭都不知道往哪兒哭去。”

阿肯是過來人,又在這個圈子混了這麽多年,他是真的看好徐思娣,不願白白看她浪費了自己的資本,頓了頓,沉默良久,又道:“你要做長遠的打算,多為自己的将來考慮,你不是打算當老師或者讀研麽,不是不想走這條路麽,你這個時候巴巴送上門去,只會令那些資本家們無窮無盡的壓榨,我覺得得不償失,是個送上門的賠本買賣。”

然而這些徐思娣又何嘗不懂呢?

身後可是有一條人命在等她。

她可以選擇視而不見,坐視不理,她可以選擇繼續忙碌自己的畢業,考自己的研,考自己的編,可是她同時也知道,今後這一生,她都會睡不好一個好覺。

“還是麻煩你,幫我聯系一下看看吧。”

徐思娣沉吟良久,依舊緩緩道。

阿肯原本還有滿腔勸阻的話,不過全部咽進了肚子裏,良久,沖徐思娣道:“好,我這就替你聯系。”

說着,阿肯直接當着徐思娣的面開始打電話聯系廠家跟模特公司,一開始見到徐思娣的形象照後,對于徐思娣也紛紛有些印象,每一家都非常感興趣,不過聽到簽約後第一時間就要提前預支三十萬,一個個強自忍着沒有笑出來,當然,也有當場就忍不住笑出來的,不過聽到後面簽約時間的商議時,一個個都沉吟了片刻,只說先考慮考慮。

阿肯是個談判高手,沒多久,一家家開始報簽約年限,有一口氣提出要簽約五年的,也有一口氣提出要簽約十年的,不過,都有一個前提,就是需要她本人親自過去跑一趟。

阿肯對徐思娣道:“你本人的條件比照片上更好,親自過去一趟,這幾家廠家應該都不成問題,我還是那句話。”阿肯敲了敲桌面道:“你自己考慮清楚,不要後悔。”

徐思娣當即立馬摸出手機開始訂票。

三天的時間,廠子都在廣州江蘇一代,來回一趟外加面試簽約,至少得兩天,她壓根沒有時間思索。

徐思娣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态來找阿肯幫忙的,能夠談得這樣順利,已是超出她的預料了。

就在她跟阿肯探讨好先去哪家,再去哪家,阿肯将所有的準備及叮囑一一囑咐好後,一整個下去過去後,終于搞定了,徐思娣一時癱瘓在椅子上,整個人一陣筋疲力盡。

票就定在了晚上八點,她連夜趕去廣州,她連夜趕過去将自己賣了。

歇了片刻後,徐思娣起身跟阿肯告別,準備返回學校收拾衣服證件,卻不想,在将要離開的前一秒,廠子陸陸續續來電話了,每個人的說辭幾乎都一模一樣:廠子裏的模特都簽滿了,讓她另找一家。

這下,不但徐思娣愣住了,就連阿肯也怔了怔,良久,阿肯一臉狐疑道:“怎麽可能。”

頓了頓,只不死心似的,一一給其餘幾家沒有考慮過的再次去了電話,這一次,連那幾家廠子都一一回絕了,而且,是一臉驚慌的挂了電話,好像生怕害怕惹上什麽禍事似的。

阿肯擡眼一臉複雜的看着她,良久,只有些難以置信道:“你該不會是得罪什麽人了吧?”

徐思娣一時立在原地,許久都沒有緩過神來,也不知過了多久,徐思娣默默地将手機裏剛定下的高鐵票一張一張退掉了,跟阿肯道了謝,只神色複雜的往外走。

走到樓下時,阿肯直接從工作室追了上來,遞給了她一包錢道:“這裏有三萬多,你先拿去急用。”

頓了頓,阿肯只有些無奈道:“你知道的,我是個留不住錢的,有多少敗多少,底褲就在這兒呢,若是工作室有這個能力,我還真想将你給簽了,畢竟難得可以讨到這樣的便宜,不過,工作室前陣子被人買走了,今兒個将這麽多人聚集在一塊兒,正在發遣散費了,也就能幫你到這兒了。”

阿肯故作輕松道。

徐思娣聽了,立馬擺了擺手,道:“那不成,我不能拿你這個錢。”

徐思娣如何都不收。

阿肯将眉毛一挑,道:“你都要到了賣身的地步了,還逞什麽能,拿着罷,磨叽啥,我好歹比你強點兒,再說了,又不是白給你的,借你的,要還的,最好還的時候加點兒利息。”說着,笑了笑,忽而一本正經的看着徐思娣道:“說真的,我真的看好你,以後發達了,別忘了哥哥我的大恩惠。”

阿肯平日裏有些妖裏妖氣的,可是今天一整天都剛毅無比,比型男還型男。

徐思娣緊緊捏着那筆錢,沖阿肯道:“好,這錢我收下了。”頓了頓,只看着阿肯的眼睛一字一句,一臉認真道:“謝謝你,老板。”

“行了,行了,該幹嘛幹嘛去,我還得去給大家夥兒發錢了。”阿肯說着,沖徐思娣擺了擺手,說完,轉身往裏走,邊走,邊小聲嘀咕了一陣:“怎麽就這麽湊巧了,連我這小破工作室的主意也有人打?”

徐思娣聽了,腳步微微一頓。

已經十分明顯了,有人在後面搞鬼,如今她遭了難,秦昊又恰好要去歐洲,兼職的地方徹底泡湯了,以後她接工作怕是都成問題了,而廠子的後路也被人斬斷了,這所有一些列的事情齊齊發生,若說後面沒有推手,徐思娣打死都不相信。

是誰?

聯想到一早收到的那張照片,徐思娣腦海中浮現出一張端莊大氣的臉。

是秦家罷。

警告無效後,秦家開始明目張膽的逼迫、威脅了。

這是要生生堵住她的活路啊。

徐思娣一步一步機械似的往學校方向步行走去。

陳氏手裏如今有四萬塊,她手裏有三萬塊,一共加起來才七萬塊,七萬塊,遠遠買不起一顆心髒啊。

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士,就是這樣的難,往往出現一個病痛,就能夠将整個家庭打破,支離破碎的那種。

她們寝室裏,賽荷跟蘇穎比她還窮,然而冉冉有錢,仇筱有錢,悠悠也不差錢,可是,她們有錢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三天的時間,眼看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徐思娣毫無頭緒。

不知走了多久,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徐思娣擡眼四下望去,原來已經到了大學城附近,不遠處就是海大了,想到海大,徐思娣不由想起了陸然,她只緩緩将手機摸了出來,盯着通訊錄陸然兩個字,卻久久沒有勇氣撥通這通電話。

陸然,是她好不容易趕走的,如何能再次将他拉下地獄呢?

況且,徐思娣猛地想了起來,一早石冉随口提過的,說陸然出差了,所以她回宿舍了。

借錢,竟是如此艱難的一件事。

走着,走着,徐思娣饑腸辘辘,餓了,累了,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了,走着走着,只忽然間停了下來,直接一把蹲在了大馬路上。

是盡力了,還是…妥協?

***

就在徐思娣筋疲力盡、心力交瘁之際,一輛黑色的小轎車緩緩停在了馬路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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