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13
聽了陳氏就這番話後,整個派出所一片寂靜無聲, 就連派出所裏的警察們聽了都你瞧瞧我, 我瞧瞧你, 久久相顧無言。
而徐思娣聽了心裏竟然難得平靜。
這輩子好像無論什麽事情,都無法令她心生波瀾了。
不過, 心髒卻仍舊一下一下的抽搐着,只是, 不覺得疼了。
李小花死了?被徐天寶,被他們整個徐家給害死了, 還是一屍兩命?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事情是他們徐家幹不出來的。
若是沒有記錯的話,小花今年才十六罷,她跟徐天寶同年的,比徐天寶大上幾個月,小時候徐思娣還教她寫過字呢, 徐思娣當年考上大學那回, 小花特意巴巴跑過來一臉欣喜的跟她說, 思思姐, 我也可以去鎮上念書了,我将來也要像你一樣, 考上大學, 考去省城念書了。
那個小丫頭, 老實、純淨、漂亮,卻比徐思娣還要內向,徐思娣一直很喜歡她, 她覺得花兒就是小一號的自己。
而小丫頭也喜歡粘着她,她每次一回村,小丫頭不敢去她家,就在自己家裏伸着長長的脖子往她家偷瞄着。
李家很窮,比她家還窮,徐家雖窮,多少有些家底可敗,可李家父母老實,除了種地幹活,生不出半分別的心思,老實得時常被人欺負,小花也從小被人欺負着長大,徐思娣小時候穿不下的破爛衣服都會送過去,給小丫頭再穿一遍,每次去了,小丫頭都兩眼泛光,一臉樂不可支。
其實,徐思娣打小卻是十分羨慕那丫頭的,李家雖窮,可是她的父母卻是将她當做眼珠子疼。
原來,窮人家的孩子不該被嬌養長大麽。
可是,那還是個孩子啊,怎麽突然間就死了呢?
而兇手竟然是徐天寶。
四年不見,她只在零星的幾個電話裏聽到過徐天寶的名諱,她已經快要忘了徐天寶長什麽樣子了,他怎麽就變得這樣面目可憎呢。
其實,無論對蔣紅眉夫婦有着怎樣的厭惡憎恨,可對于徐天寶,徐思娣心裏一直殘存着一片柔軟的地方,畢竟,那孩子打小是被她拉扯大的,小時候她那樣愛他,他那樣可愛,那樣聰慧,那樣讨喜,他也十分喜歡她,到哪兒都黏糊着她,他咿咿呀呀時學會的第一個詞就是“姐姐”。
記得,那是三歲,四歲還是五歲那年,她被蔣紅眉追着打,小天寶急得團團直轉,一張小臉都憋成紫色了,張着嘴拼命的喊着姐姐,她被蔣紅眉用掃把追到了屋子外,小天寶哇哇哭着追着跑了出來,然後被門沿絆倒,一把栽倒了地上,直接将門牙給磕掉了半顆。
那樣可愛的弟弟,什麽時候變成了那樣一個面目可憎之人呢?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徐思娣總是會想起徐天寶,她覺得這個世界上,唯一對不起的一個人,就是徐天寶。
她被蔣紅眉父母傷害了,于是她選擇蔑視着一切,蔑視着整個徐家,也蔑視着徐天寶,冷眼看着他被蔣紅眉夫婦一步一步也養歪了,或許,她在徐天寶調皮搗蛋、胡作非為的時候,耐下性子、心平氣和的拉他一把,一切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徐思娣愣愣的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靈魂出竅了似的,只覺得魂不附體。
直到,聽到警察無奈的聲音響起,只嘆了一口氣道:“如論如何,也不能選擇幹這樣的傻事,你們可以報警,可以選擇用法律的手段維權,不該選擇用這樣極端的手段來報複啊,何況,這孩子不過是個學生而言,她是無辜的,如今家裏一個兩個都進了醫院,你若是再犯個什麽事兒,醫院裏躺着的那兩個該怎麽辦?”
警察勸解批評的聲音在此時此刻顯得那樣的無力。
陳氏聽了,只慘淡的笑了笑,道:“報警有什麽用,孩子是自己跳河死的,警察不會管的,徐家那殺千刀的小畜生不承認花兒肚子裏的娃娃是他的,嗚嗚,他不承認,他不會承認的。”
陳氏說着說着,只将臉埋在臂彎裏,嗚咽啜泣了起來。
眼淚早已經流幹了,嗓子早已經沙啞了。
那一聲一聲低沉的嗚咽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裏顯得無比的凄涼。
不知過了多久,忽而見陳氏不知想起了什麽,只一臉茫然的擡起了頭來,一臉空洞的看着某處,自言自語的呢喃着:“那孩子如今還被他堂叔堂伯們擱在徐家的堂屋裏呢,他們說徐家人一天不回,就不将那孩子擡走…”
“俺都離開三天了,那孩子就那樣幹巴巴的被放了三天三夜…”
“天氣這麽熱,她會不會怕熱,她打小膽子小,有沒有人守着啊,她一個人在那裏,會害怕的…”
“哎,你說這麽熱的天,她的身子上會不會長小蟲子啊,小蟲子會不會咬她,會不會咬她肚子裏的小娃娃…”
“不成,俺得回去守着,給她捉蟲子…咱小花兒最怕那些小蟲子了…”
陳氏嘀嘀咕咕着,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
徐思娣卻再也聽不下來了,只嗖地一下站了起來,飛快的跑了出去。
她拼命眨着眼,拼命擡頭看着天,可眼淚依然無聲的流了出來。
沒多久,一位女警跟着走了出來,看了徐思娣一眼,道:“真是個可憐人。”
徐思娣偷偷抹了眼淚,沖警察道:“警察同志,能不能将人給放了,我們之前起了些争執,是我動手在先,是我激怒她在先的,她不是故意的,再說,我也并沒有受到什麽傷害,我作為當事人,不想追究了,您看,可不可以。”
警察定定的看了她一陣,道:“我去問問領導罷。”
徐思娣道:“謝謝。”
陳氏被教育了一個小時後,從派出所放了出來,派出所上下給陳氏籌了兩千塊,親自派了警車送陳氏去了醫院,離開派出所前,拿着錢一臉無措的陳氏當即跪下,朝着派出所狠狠磕了幾個響頭,警察立馬将人給拉了起來。
等人的空擋,徐思娣将卡裏僅存的一萬塊全部取了出來,一并交到了陳氏手裏。
陳氏哭着向她道歉,向她磕頭。
李奶奶輸完液後,急急忙忙的就鬧着要出院,要去看兒子。
下午,徐思娣領着二人一同去往海市人民醫院去探望李伯伯。
李伯伯住進了重症監護,渾身插滿了管道。
她們過去時,李小花七歲的弟弟卷縮在走廊處的長椅上睡着了。
醫生找不到李大貴的家屬,正急得團團亂轉,一見到她們過來,只立馬大步朝着她們走來,急急道:“你們費用籌到了嗎,你們到底還想不想救人,病人如今的情況十分危險,李大貴突然爆發心肌炎,如今上肢末梢血運障礙,已經出現了指端青紫現象,再拖延下去可能會發生壞死,嚴重時可能造成截肢或者死亡,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醫院如今應用體外膜肺氧合技術勉強維持病人的血液循環與供氧以維持其生命,現如今只能勉強維持着病人的生命體征,他的心髒已經無法搏動了,越拖會越危險,關鍵是到時候不一定能夠及時找得到能夠匹配的心髒,所幸今天剛好匹配到了一顆合适的心髒,費用到位的話,馬上就能進行手術了(專業術語摘自百度)。”
醫生開始有些激動,說着說着,見李奶奶跟陳氏二人一臉迷茫,連他所說的這番話也不知聽沒聽懂,醫生忽然間想起病人家屬的家庭情況,良久,只無奈的嘆息了一聲,道:“你們家屬好好考慮一下吧。”
說着,進入了病房查看。
病床上的李大貴奄奄一息,全身上下插滿了管子,用管子在運送空氣,勉強維持着生命體征。
在他的病床旁擺放着一臺心電檢測儀,上面的線條一起一伏,在上下跳動,徐思娣認得那臺機器,小時候在電視裏時常看到過,當那臺機器上的線條變成了一條橫線,就意味着病人已經死了。
當年在電視裏時覺得一臉新奇,如今回到了現實生活中,只覺得有些觸目驚心,那是生命倒計時儀器啊。
一夜之間,已經死了一個了,不,是兩個,這是第三個啊。
李奶奶跟陳氏二人坐在椅子上,抱着剛醒來迷迷糊糊的兒子,三人一臉無助的卷縮在一起,看着病房裏的李大貴,一臉絕望,頓了頓,又看向一旁的徐思娣,然而知道她也不過是個孩子而已,她已經給了她們一萬了,她們不是胡攪蠻纏的人,若非陷入這樣的境地,怎麽會為難一個孩子呢。
醫生從病房裏走出來後,扭頭看了家屬一眼,良久,再次嘆了一口氣,往辦公室裏走。
徐思娣立在原地立了許久,只緩緩跟了上去。
“最多三天,心髒來源在西安,對方生命垂危,心髒最多在體內維持三天的時間,如果需要手術,還需要醫務人員專門将供心送過來,而李大貴這裏,還不知道能不能撐得過三天,總之一句話,越早決定越保險。”醫生一臉凝重道。
徐思娣聽了,良久,只握緊了拳頭,道:“我盡力去籌錢吧。”
然而起步三十萬的費用,想要在三天之內籌到,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