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22
将錢歸還給安迪後, 回來時, 遠遠地正好在校門口看到了陳氏,陳氏牽着六歲的兒子, 母子二人一人懷裏抱着一個偌大的土陶瓷罐子, 醬色的, 是老家用來裝蜂蜜或者豬油的陶瓷罐子,兩人在校門外徘徊着,似乎想要進去, 又有些不敢, 只來來回回轉悠着, 雙眼一直緊緊盯着從校園裏出來的每一個人, 生怕錯過了什麽人似的。
偶爾,有過路的同學會主動上前幫忙,卻見陳氏有些笨拙的擺手比劃着什麽, 同學們紛紛無奈離去。
徐思娣見了, 立馬大步走了過去,邊走邊問道:“嬸嬸,您怎麽來了?”
陳氏見到徐思娣立馬一喜, 只立馬抓着徐思娣的手一臉激動道:“孩子他爹昨晚就動手做了手術, 手術一直做到今天早上,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可能晚上就會醒來,俺是特地趕過來跟你說一聲的,想讓你放心。”頓了頓, 又道:“如果沒有你的話,俺真的不知該怎麽辦了,孩子,你是咱們全家的恩人啊。”
陳氏一臉激動,一臉感謝。
徐思娣一臉欣慰道:“成功就好,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
雖然她的人生為此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是,聽到這個消息後,徐思娣知道,她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兩人寒暄了一陣,陳氏頓了頓,只忽然間想起了什麽,立馬道:“對了,今兒個一早俺娘家的兄弟來了,給咱送了好些老家的腌菜過來,俺是特意送過來給你嘗嘗的。”
說到這裏,陳氏似乎有些不大好意思,道:“都是一些不要錢的腌菜,俺都有些拿不出手,可俺也不知該如何報答你,孩子,你甭嫌棄,菜雖寒碜,卻是俺家老娘親手腌制的,幹淨的緊,你…你拿去給你們同學一塊嘗嘗鮮吧。”
說着,一股腦的将手裏的土罐子塞到了徐思娣手上。
一旁的六歲的兒子也有樣學樣,踮起腳尖高高舉着,直将東西往她懷裏塞。
徐思娣見了,微微抿了抿嘴,看着陳氏,一日不見,她的臉上依然疲憊不堪,可是疲憊下的眼睛裏終于有光了,對整個人生似乎終于有了盼頭使得,徐思娣倒未曾拒絕,全部都收下了,東西不值錢,卻是滿滿的心意,她收了,對方心裏會好受些吧。
将東西給了徐思娣後,陳氏拉着兒子又沖沖回去了,要去照看婆婆,守着丈夫,徐思娣将兩人一直送到了路口,馬路對面有個皮膚黝黑的漢子正在等着。
一直到幾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視線裏,徐思娣這才緩緩往回走,心裏琢磨着一早安迪交代的事情,一個星期後,公司統一安排新人集訓,并且,安排了統一的住所,密封式的培訓,不可缺席,至于關于畢業事宜,到時候可以酌情給出相應的假期。
ES所有新人培訓的過程,都會實時在ES環球影視頻道欄目《培訓生的生活》中同步播出,這是一檔從去年開始新出的節目,是ES初辦電視臺時出的第一個有關明星培育打造類的節目,會将新人培訓過程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循環播出,并且聯合國內三大巨頭視頻網站同步播出,彼時一時在整個國內引起廣泛讨論與關注,可以說,日後ES旗下所有的明星新人,全部都是在觀衆的視線範圍中一步一步選拔成長起來的,國民度非同一般。
然而,徐思娣簽約ES的事宜,還完全沒有跟秦昊商議過的,眼下就連賽荷都還并不知情,她不知該如何開口。
秦昊如今在歐洲參加姑姑的婚禮,遠在天邊的他似乎察覺到她這幾天有些不對勁兒,一門心思想着趕回來,早在昨天就該趕回來的,不過,似乎遇到了些麻煩,昨晚給她發信息說他的護照弄丢了,正在報失中。
正琢磨間,秦昊的信息正好又來了,徐思娣抱着兩個大罐子,想了想,只小心翼翼的放在路邊的花壇邊沿,将手機拿出來一瞧。
秦昊先是給她發了兩個視頻,視頻裏人山人海,每個人全部穿着統一的服飾,手裏全部高舉着旗幟,臉上綁着布條,貼着國旗,所有人都在激動着吶喊着什麽,看着像是游、行似的。
徐思娣正要發信息詢問,結果秦昊低低的語音立馬就傳了來,道:“一早就趕上了巴黎街上□□示威,将所有的路全部堵了,正要去往領事館,結果路被封了。”
頓了頓,又噼裏啪啦的給她發了好幾條,說法國因油價飙升問題圍堵了總統府,全國數十萬人正在大規模的舉行游、行示威活動,他現在被迫從車上下來,準備步行,卻依舊被堵得寸步難行,一大早,秦昊就跟吃了槍子似的,心情有些暴躁跟郁悶。
這一段時間,似乎,他們生活都有些不順。
徐思娣忙發了幾條安撫的信息,她聽說巴黎是最混亂的城市,生怕他不管不顧,跟人發起了沖突,國外不比國內,十分混亂,叮囑了一番後,徐思娣還是有些不大放心,她平時很少發語音的,她一般都習慣發信息,不過,猶豫了片刻,徐思娣摁下了語音鍵,低低道:“注意安全。”
微信那頭,秦昊忽然間停了下了,四周很喧鬧,他忙将語音調到最大聲,頓了頓,飛快擠到最旁邊的街區,緩緩摁着語音,徐思娣的聲音微微有些清冷,不過許是特意壓低了幾分的緣故,又或許是透過微信的傳達,只覺得多了幾分柔和,少了幾分寡淡,有些軟軟的,黏黏的,秦昊将這道短促的叮囑聲反反複複的聽了十幾遍,舍不得中斷。
似乎透過這道聲音,腦海中可以幻想出對方說這句話時的神色,語态,以及臉上顯而易見的關切之意。
這讓遠在異國,在地球另外的一端的秦昊胸腔微微酸澀及窒息,在此時此刻,他恨不得立馬回國,出現在她的面前。
最終,秦昊特地将這段聲音存了下來,準備設成自己的電話鈴聲。
徐思娣很久沒有得到對方的回複,只将手機收了起來,正要彎腰抱着兩個陶瓷罐子回宿舍,這時,忽而聽到一道短促的喇叭聲在旁邊響了起來,徐思娣下意識的擡眼看去,頓時整個身子微微一頓,只見路邊停放了一輛黑色的小轎車,車子低調,豪華,是市面上極少看到過的款式,然而徐思娣卻莫名覺得有幾分眼熟。
下一秒,車子穩穩停下,從裏頭踏出來一位年輕的男子。
男子十分年輕,看上去不過二十幾歲,相貌清秀,皮膚微微有些黝黑,卻十分沉穩,只見他一身西裝,打着領帶,一副商務精英的打扮,這身段,這相貌,令人覺得微微有些眼熟。
剎那間,徐思娣腦海中猛地竄出一道聲音,那晚在大學城,向她問路的男子,當時她生怕對方圖謀不軌,下得倉皇而逃。
而如今,對方再次朝着她一步一步而來。
徐思娣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身後無處可退,再一擡眼,對方早已經走到了她的跟前,只禮貌朝着她微微颔首,恭恭敬敬道:“徐小姐,我是阿誠,厲先生讓我來接您,請——”
說着,對方朝着她向車子的方向做了個請的動作。
他是厲徵霆的司機?
所以,那晚,厲徵霆…也在車上麽?
想到這裏,徐思娣身子微微發寒。
徐思娣用力的抿緊了嘴,只一字一句咬牙道:“我不是認識什麽厲先生。”
說着,彎腰一把抱起了兩個陶瓷罐子,直接越過對方而去。
阿誠聞言頓時皺了皺眉,倒是未曾攔她,而是也跟着抿了抿嘴,沖着她的背影善意提醒道:“徐小姐,不要試圖去跟厲先生作對,你會後悔的。”
徐思娣心裏微微一緊,卻依然咬牙直接大步離去。
一個小時後。
烈如血的液體。
一如當年那道嗜血的混着血水的烈酒。
香山別墅的花園裏,司機阿誠雙手交握着放在身前,恭恭敬敬的站着,背對着別墅方向立在大太陽底下立了足足半個小時之久。
四五月的烈日已有了烘烤般的苗頭,烈日暴曬,不過短短幾分鐘,額頭就已經開始冒汗了,站上兩個小時,恐有脫水暈倒的可能,然而沒有某些人的吩咐,阿誠依舊直直挺着,身子像是一堵牆,半個小時內,連動都沒有動彈一下。
一旁的法式庭院裏,有道偉岸健碩的男子穿着一身筆挺的商務襯衣西褲,正立在庭院裏,雙手握着一根高爾夫球杆,正微微曲着身子,下一秒,帥氣的揮動着球杆,白色的高爾夫球精準無誤的滾入了兩米開外的球洞裏。
對方的穿戴明明一身嚴禁禁、欲,與此時此刻的運動尤為不搭,不過,因為是此人,是他,對方所有一切,一舉一動都變得合理起來,無論做什麽,此時此刻只覺得筆挺的商務裝跟優雅的高爾夫球運動竟然如此契合。
男子打了多久,司機就在外候了多久,暴曬了多久。
別墅裏,小蘇一臉擔心道:“嬸嬸,阿誠哥那個木頭樁子是不是又闖禍了,都被罰曬了四十分鐘了,太陽這樣大,這要是再繼續曬下去該暈倒了。”
小蘇急得上蹿下跳,頓了頓,沖一旁的秦嬸道:“嬸嬸,您去替他說說情吧,整個別墅,也就你在二少爺跟前說得上話。”
秦嬸将屋子裏的水果重新換了一遍,又端了幾小盤精致的法式點心出來,聞言,下意識的往庭院外瞧了一眼,淡淡道:“少爺打球的時候,沒人敢過去打擾。”頓了頓,一臉嚴肅的看了小蘇一眼,道:“既然犯了錯,就該罰。”
小蘇卻一臉不明所以道:“可是那木頭樁子到底犯了啥錯啊。”
秦嬸瞪了她一眼,示意讓她少在背後議論有關少爺的任何事情。
自己的思緒卻穩穩頓了頓。
今兒個一早,少爺早起用餐看報的時候忽而吩咐她備些精致些的糕點,頓了頓,又擰着眉補充了一句:“不要甜的。”說完,又忽而問了一句:“小蘇平日裏愛吃什麽口味的?”
她當時整個人愣了愣,道:“小蘇愛吃甜的。”
只見少爺從報紙裏擡起了頭看了她一眼,半秒後,淡淡的改口道:“那就甜的吧。”
說完,喝了一口咖啡,起身進了書房。
秦嬸當時整個人愣在了原地,心道,少爺從來不愛吃點心,更不愛吃甜食啊,直到沒多久看到阿誠開車出門,她問了一句,這才得知阿誠出門接個人,回來後人沒見接着,就見被罰在大太陽底下站了快足足一個小時了,而少爺難得在這炎熱的天氣裏,足足打了一個小時的高爾夫,臉上瞧不出任何情緒,不過秦嬸伺候少爺多年,知道少爺打小有個習慣,那就是,越輕松越放松的時候,往往是最不好惹得時候。
看來,有人招惹到少爺了。
其實,這個并不讓秦嬸感到震驚,秦嬸真正感到震驚的原因在于,在海市,竟然有人敢招惹少爺,以及…少爺竟破天荒的将氣撒到了阿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