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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184

聽到這道仿佛從天外來的聲音,徐思娣整個人一怔。

她只緩緩低頭一看, 只見一只修長有力的手緊緊握着她的手腕, 就跟鐵鉗似的, 令她絲毫動彈不得。

目光往上移,對上了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那張臉英俊無比, 如此近距離的觀看, 更加令人覺得驚心動魄。

然而此時此刻對方卻微垂着眼簾,因為目光斂下, 遮住了那雙劍眉星目,倒是遮住了不少淩厲之氣。

對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徐思娣的手指上。

因為她右手手指疼,改用左手去端酒杯, 左手不穩, 就用右手虛扶着, 指腹間的傷口清晰無疑的暴露在了對方的視線中。

這是今晚到目前為止, 對方主動開口跟她說的第一句話,徐思娣還以為對方尤在震怒中,一整晚都在踟蹰着該怎麽…主動緩和兩人之間的氣氛了, 沒想到——

徐思娣微微咬着唇,飛快的擡眼看了對方一眼, 正要開口, 結果還沒來得及說出,卻見身後的侍者馨子立馬搶先一步道:“剛才那杯茶打翻了,徐小姐的手指被茶水給燙到了。”

馨子一時激動,說完後才想起自己是在跟厲先生說話, 心裏頓時有些緊張,過了片刻,只咬咬牙道:“那茶水是剛燒開還有些滾燙的開水,怕是要破皮了。”

馨子因為有些愧疚,故而一臉誇張。

徐思娣只立馬小聲道:“沒有有那麽嚴重,沒多大事的。”

說完,正要将自己的手抽出來。

卻不想,話音剛落,自己的手卻被人先一步的掐着扭轉了過去。

五個手指頭四個被燙傷了,指腹上紅了一片,其中中指指腹上不知什麽時候還起了兩個小水泡,看上去有些觸目驚心。

徐思娣的皮膚很白,皮膚又薄,細嫩得就連血管都清晰可見,只是這幾年來過于操勞,指腹、掌心處都磨出了一層薄薄的繭子,混合着一片殷紅傷口,看上去滿是…傷痕累累。

握着徐思娣手腕的五指微微收緊。

厲徵霆雙眼微微一眯。

下一秒,如鷹的眼眸忽然擡起,犀利的目光直接朝着徐思娣看來。

目光威厲,帶着一絲顯而易見的溫怒。

徐思娣雙眼微微有些躲閃,不知為何心裏竟然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虛,同時心裏不由狐疑,她傷的明明是她自己的手,怎麽對方是這般神情,就好像她破壞了他的珍視之物似的。

因為兩人這邊的舉止有些暧昧古怪,現場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着了,徐思娣微微有些不大自在,尤其是顧東平還舉着酒杯站在那裏,徐思娣只想要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卻不想,她剛用力,那只鐵鉗似的大掌竟然意外的松開了她。

緊接着,厲徵霆竟然直徑起身,将徐思娣手中的那杯酒一把奪了過去,然後在徐思娣及所有人的注視下,主動朝着顧東平舉了舉杯,道:“我代她喝了這杯。”

說完,直接一口将整杯酒飲下。

對面的顧東平見了有些懵,壓根來不及拒絕,不多時,立馬受寵若驚的将自己的酒一口幹了,因為喝得實在太快,差點兒嗆住了。

他酒才剛喝完,就見厲先生微微松了送領口的領帶,沖局上所有人淡淡道:“你們先喝,厲某先失陪一下。”

說完,直接離席,走了兩步,見徐思娣還愣愣地坐下那裏,厲徵霆面無表情沖她道:“還不跟過來。”

厲徵霆神色依然有些冷峻倨傲,絲毫沒有之前跟沈小姐相處時的溫和耐心,可是,他對沈小姐言笑晏晏,卻笑着将她送到了顧東平的懷裏,相比之前那樣的溫柔笑意,徐思娣卻覺得這種面無表情的神色要比溫柔一笑的神色好太多了。

徐思娣其實有些不明就裏,意識有些呆滞,好在身體比意識靈活,腦子還沒有緩過神來,身體早已經先一步起身,直接跟了上去。

桌面上衆人見狀紛紛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神色,一直到了這裏,似乎才有人将故事看懂了。

餐桌上,劉旭松及袁邵兩人對視了一眼,似乎并不意外,除了他們二人外,其餘所有人紛紛大驚,其中,尤其以顧東平尤甚,只覺得心驚肉跳,背後直冒了一身冷汗。

**

卻說厲徵霆雙腿很長,步子也很快,絲毫沒有要等徐思娣的意思,他幾個步子就直接跨出了飯廳,徐思娣跟出去時只見他的身影似乎往書房方向去了,身影一閃,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徐思娣猶豫了片刻,緩緩跟了上去。

出了飯廳就是正廳,繞過正廳是裏面的會客廳,厲先生的書房在會客廳的裏側,一側是書房,一側是裏頭卧房,六年不見,這個屋子裏的布局陳設依然熟悉的令人恍惚,明明她在這個會所的時間并不長,可是再次走進這裏,竟然沒有半分的陌生感,如果此時此刻有人需要尋找一件東西,只需要報個名字,徐思娣應該還能夠第一時間找出來。

厲徵霆剛才進去的那個方向,像是擱置藥箱的方向。

徐思娣正琢磨間,果然,下一秒,厲徵霆英武颀長的身影走了出來,手中拎着一個紅木盒的老式藥箱,見徐思娣有些局促的立在屋子中央,厲徵霆淡淡瞥了她一眼,道:“過來。”

徐思娣默默跟了過去。

只見厲徵霆脫了外套,将外套随手搭在了貴妃榻上,緊接着單手解開了袖口的袖扣,将袖子微微挽起,明明在尋常不過的動作,落在厲先生身上,就有種格外優雅貴氣的氣質,随即厲先生打開了藥箱,卻一時微微擰着眉,盯着箱子裏一大箱子瓶瓶罐罐許久沒有吭聲。

徐思娣心細,見狀,立馬走了過去,指着其中一個淡綠色的小瓷瓶小聲提醒道:“這個是藥膏是搽燙傷的。”

這一箱子藥瓶看似普通,全部都藥材熬制的特效藥,卻十分珍貴稀罕。

只是,平時都是有人親自挑選好了拿來遞送到了厲先生手裏,壓根不需要他親自出馬,自然,厲先生對于這些瓶瓶罐罐是陌生的。

徐思娣好心提醒了一番,卻見對方擡眼直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嫌她多事似的。

徐思娣便立馬閉緊了嘴。

厲徵霆這才拿起了那瓶淡綠色的小瓷瓶,指着徐思娣讓她坐在貴妃榻上,然後…親自給她抹起了藥。

很顯然,厲先生一般都是由人伺候,很少主動伺候過人,給人擦藥這樣的舉動更是稀世罕見,自然手法生疏,舉止笨拙,可是,有的人天上有種理直氣壯的底氣,哪怕是生疏的手法,落在厲徵霆身上,依然帶着股理直氣壯的味道,就好像藥天生就該這麽擦似的。

男人天生膽大心細。

厲先生的力氣很大,即便是刻意輕緩了幾分,依然像是在碾碎她的手指頭似的。

徐思娣咬了咬牙關,終究還是忍不住緩緩地縮了縮…手指頭。

嘴裏發出嘶地一聲。

“疼?”

厲徵霆頓時擰眉,冷着臉看了她一眼。

徐思娣立馬搖了搖頭,道:“不…不疼。”

然而,徐思娣的這番說辭并沒有讓對方滿意,厲徵霆的眉頭蹙得更深了,只冷冷道:“不疼就別亂動。”

說着,捏着徐思娣的手指頭給她每個手指頭上都上滿了藥,末了,又用白色的紗布替她将四個手指頭全包紮了一遍。

力氣依然很大,像是故意帶着懲罰她的意味似的。

全程徐思娣咬緊了腮幫子,疼得暗自抽氣,一貫清冷寡淡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抹活靈活現的味道。

厲徵霆見狀,嘴角微微勾起,不過很快隐下,一直到了這裏,他憋了一整晚的火氣才總算是慢慢消散了似的。

不過疼歸疼,對方大概有些強迫症,将給她包紮的紗布整理得整整齊齊,四個手指頭齊刷刷的,胖乎乎的,就跟穿了件小棉襖似的。

徐思娣擺弄了一下手指頭,覺得還挺好看的,嘴角不由溢出了淡淡的笑意。

這時,對方悄然擡眼,兩人四目相對。

厲徵霆的雙眼幽深無比,像是一池深潭,裏頭深不見底,此刻正一動不動的盯着她,雙眼深邃如海、諱莫如深。

燭光暈黃,難得帶着一抹恬靜溫和味道,影影綽綽的傾斜在屋子裏,又如流水般跳躍靈動,暈黃色的柔光打在徐思娣臉上,襯托得徐思娣的臉越發清麗美豔。

此時,屋子裏只有他們孤男寡女兩個人。

厲徵霆的目光一點一點變得更加幽暗了起來。

徐思娣見狀怔了怔,下一秒,心跳陡然加快了幾分,只覺得此時此刻,周身的氣氛有些暧昧難言。

不知是心裏太慌亂,想要快速的打破這份不安,還是生怕繼續這樣下去,會發生什麽不可控制的事情,她只微微抿了抿嘴角,過了片刻,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厲先生,您…您不生我的氣了麽?”

厲徵霆聞言,雙眼一眯,不多時,眉毛一挑,看着徐思娣将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淡淡道:“我厲某人從不生女人的氣,我只會讓女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說着,嘴角一抿,只繼續神色平靜道:“或者…欲、死、欲、仙。”

說完,厲徵霆擡眼看了徐思娣一眼,忽而鄭重其事卻又雲淡風輕的通知徐思娣道:“你準備一下,今晚,我希望你懂事些,可以少吃了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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