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250
于是, 當晚,徐思娣就追随着厲徵霆一起在鎮長家的院子裏住下了。
她怕劇組還在等她,只好委托司機上山一趟, 幫她跟導演請了個假,順便跟她的經紀人打聲招呼, 好在徐思娣不是個愛惹麻煩的人,她在劇組兢兢業業的, 這是進組以來她請的第一個假。
北方的院落對于南方人來說終歸是有些新奇的。
譬如宛若露天般的廁所。
熱乎乎的大炕。
洗澡,只能去鎮上的澡堂子,要麽,只能在家裏用毛巾擦拭身子, 諸如此類的不便,對于南方人來說, 是要人命的。
好在, 徐思娣自己本人就是在類似這樣的貧困大山長大的, 再加上她在這裏已經生活了一個月了, 山上的條件更是艱苦不堪, 因此來到鎮長家, 對她來說,只有越發便利的份, 然而對于厲徵霆來說,這裏的一切對他而言,卻幾乎是寸步難行。
去廁所時,他冷着臉, 立在廁所外足足立了半個小時。
厲徵霆身強體壯的,壓根睡不慣熱乎乎的大炕。
關鍵是,厲徵霆此人稍稍有些潔癖,而炕上鋪着嶄新的被子褥子,卻是通紅通紅的大朵牡丹花式樣的,他立在炕邊,見了,眉頭皺得都能夠夾死蚊子了。
加上,院子裏沒有單獨的浴室,最終,厲徵霆就直接立在院子中央,光着臂膀沖了個澡。
總之,在鎮長家裏這一晚下來,越到最後,厲徵霆嘴裏越來越沒有話了,他只微微抿着嘴,一直一言不發,周圍的冷氣擴散到了十米開外的地方。
好在,是在院子裏,整個院子除了徐思娣,空無一人,沒人其它人“有幸”遭受他的冷氣熏陶,若是在別墅裏,整個晚上,別墅裏的所有人怕是都會被吓得戰戰兢兢,一整晚也別想睡得踏實安心吧。
徐思娣也難得沒有管他,賽荷托司機給她收拾了一些洗漱用品過來,她接了溫水,洗漱了一番,後又到一旁的小房間裏将整個身子細細致致的擦拭了一番,等到她忙活完後,一出來,只見厲徵霆還一直冷着臉坐在椅子上,完全沒有上炕的意思。
徐思娣進來的時候,厲徵霆冷眼瞥了她一眼。
也是,這樣的貧困地區跟城市裏壓根沒法比,幾乎沒有任何娛樂措施,這裏的老百姓們吃完晚飯,溜溜彎,看看電視,很早就睡了,壓根沒有什麽新鮮的娛樂活動。
徐思娣見時間還早,縱使天色全黑了,其實也不過才晚上七點,她記得厲徵霆有看新聞的習慣,想了想,打開了屋子裏那個臺式的老舊的電視機,調到了新聞頻道,頓了頓,轉身出去,端了杯白開水進來,也沒有遞到厲徵霆手裏,直接跟電視機遙控一起,擱在了他的手邊,不多時,又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整個過程,徐思娣沒有開口說話,不言不語的,厲徵霆也一言未發,不過,她的身影晃到哪兒,他的目光就漫不經心的跟到了哪兒,她一轉身,他就神色淡淡的收回了目光。
直到,最後,徐思娣雙手端了個小木盆進來,木盆裏有小半盆熱水,還滋滋冒着熱氣,熱水中放了兩塊生姜片,徐思娣端着木盆立在門口立了片刻,不多時,直接目不斜視的端着小木盆來到了厲徵霆跟前,在他的腳邊蹲了下來。
厲徵霆擰着眉,似乎有些狐疑的看着她。
徐思娣抿了抿唇,良久,忽而擡手去扶他的腳,不多時,只将他腳上的皮鞋及襪子緩緩脫了下來,随即,抱着他的腳,直接放入了溫熱的木盆裏。
頭頂上的人目光一禀。
水溫有些燙腳,剛一進去,那只腳就下意識的掙了掙,然而掙到一半,卻頓了頓,下一秒,整只腳直接沉落到了木盆底。
徐思娣見狀,只抿着唇,又照着之前的舉動,替他将鞋襪脫了,将他另外一只腳送進了木盆裏。
微燙的水溫包裹着酸楚的雙腳,只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熨帖舒服。
然而,厲徵霆的舒服不僅僅在雙腳上,他只低着頭,直勾勾的,不錯眼的盯着腳邊的身影看着,目光中似乎有些驚訝,有些詫異,有些意外,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情愫。
腳心滾燙,只覺得那一抹滾燙的熱流随着他的血管,随着他的經脈,一路往上飛蹿,最終飛蹿到他的心口,飛蹿至他的頭頂,燙得他心口滋滋冒火,燙得他脫皮隐隐有些發麻。
整個過程,徐思娣沒有擡眼多看他一眼。
她也…不知道,怎麽會親手伺候他泡腳。
她只知道,她自己喜歡泡腳,泡腳舒服,對身體很好,在大山裏的每個晚上,她都會泡上一回腳,有時很累,一泡,舒服得躺在床上直接睡着了。
這個世界,是屬于她的世界,她所在的世界裏,是貧瘠的,是不堪的,尤其在厲徵霆眼中,更是被嫌棄的,然而有那麽一瞬間,在那麽一瞬間裏,徐思娣心裏陡然升起而來一絲迷迷糊糊的奢望,她有一種奇怪的沖動,想讓他知道,這個世界裏,或許也是有溫暖的一幕的。
徐思娣低着頭,親手替厲徵霆捏着腳,并沒有注意到頭頂上,那雙幽暗的雙眼。
整個過程,厲徵霆沒有抗拒,也沒有阻攔,只任由她揉,捏着,任由着水溫從發燙,變為溫水,又漸漸成了微涼,整個過程,他都一言未發,只低頭一直直直盯着蹲在他腳邊替他捏腳的她。
直到,水涼了。
她拿起毛巾,替他将雙腳一一擦拭幹淨了。
她低着頭,端着木盆就要走。
一只長臂就那樣毫無防備的伸了過來,拉扯着她的手腕,手腕一頓,手中的木盆哐當一聲墜落在地,裏面的水頃刻間散滿一地,她吓得連連往後躲閃,然而壓根躲閃不及,她被一道巨大的力道拉扯着,不多時,整個身子一晃,整個身子頃刻間淩空了。
她愣愣的擡眼,就對上了一雙赤紅的雙眼。
厲徵霆直接将她打橫抱了起來,随即,直接光着腳,連鞋子都沒有穿,只抱着徐思娣朝着身後的大炕上一步一步走去。
整個過程,兩個人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卻隐隐相互感受到了對方的…情緒。
厲徵霆在鎮上待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回了海市。
徐思娣在厲徵霆離開後重新回到了劇組,補拍了那個未完的戲份,後又跟随劇組人員一起去大山游玩聚餐了一天,這才慢悠悠的回到了海市。
回到海市後,導演給整個劇組放了幾天假,剛好趕上《三國論》一劇即将開播,作為戲中的女二,徐思娣自然有義務及責任配合參與路演及宣傳,徐思娣在一個星期內馬不停蹄的跟着《三國論》的劇組在全國參加宣傳,一天有時候要連飛三四個城市,往往累得筋疲力盡,只覺得宣傳什麽的,簡直比拍戲累多難多了。
最後,受到劇組方面的邀約,還需要受邀配合劇組一起參與一場商業性質的晚會,主辦方是《三國論》的投資方鄭董,鄭氏請的大多是一些商業大鱷,請他們這些藝人的目的,無非是為了給晚會造勢的,不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是投資商,就連劇組都得聽他的,何況是徐思娣。
晚會的日期定在本周周六晚上八點,地址就在楚天酒店。
徐思娣是在周六當天淩晨兩點跟賽荷一起從深圳趕回海市的,兩人回來後累到倒頭就睡,一覺直接睡到了下午,被鋪天蓋地的鬧鐘鬧醒後便要馬不停蹄的繼續趕下一個場子了。
連續一個星期的奔波令徐思娣有些疲倦不堪,舟車勞頓,又加上水土不服,飲食不習慣,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徐思娣就跑到廁所大吐特吐了一回,然而胃裏空蕩蕩的,吐出來的不過全部都是清水罷了。
賽荷見她吐成這樣,頓時吓了一大跳,忙伸手摸了摸徐思娣的額頭,道:“還好,沒有發燒。”頓了頓,又連連詢問她哪裏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只急得走來走去道:“馬上又得進組了,你又不是個鐵打的,已經連續奔波一個多月,幾乎沒有任何休息了,要不今晚的晚會咱們別去了吧。”
徐思娣擦了擦嘴,又用水漱了漱口,只覺得有些精神萎靡,聽了賽荷的話,緩緩回着:“可是張導前幾天千叮咛萬囑咐了,這次的晚會不許缺席。”
頓了頓,伸手揉了揉太陽xue,又道:“而且…下一部戲,我還想跟張導合作,今晚就暫時忍忍吧,反正今晚是最後一場了。”
徐思娣邊說着,邊拍了拍額頭,正要再喝口水,哪知,剛喝下去,沒一會兒她又跑到廁所吐了起來。
賽荷原本以為她在深圳上海飲食不習慣,吃壞了肚子,吃什麽吐什麽,可是,看到徐思娣這幅模樣後,賽荷神色忽而一禀,她立馬追進了洗手間,立在門口,扶着牆壁,喃喃的盯着徐思娣的背影,有些神色恍惚道:“思思,你…你這不是吃壞了肚子,你這…你…你你你該不會是有了吧。”
賽荷話音一落,自己忍不住先一步擡手難以置信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的表情有些懵。
而徐思娣聽了賽荷的話後,杯子砰地一下墜落在地,瞬間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