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289
“同學聚會的地點在郊區, 不過好在時間還早,我們可以先去接教授, 再一起趕過去!”
一上車後, 賽荷不愧是經紀人, 全盤安排好了。
他們只需要聽從即可。
頓了頓, 見徐思娣将陸然帶上了,想了想,賽荷湊到徐思娣耳邊笑着打趣道:“我的個小祖宗,你現在可謂炙手可熱, 今天在同學會上你将陸總帶上了,可得當心些,面對同學們的調侃是小, 當心哪天鬧得全國人民都在調侃就不好了,可千萬得悠着些啊。”
畢竟, 在同學聚會上, 帶上異性朋友的無疑相當于帶着家屬。
徐思娣如今身份非比尋常,說句成為了今年熱度最高的國民女神也絲毫不為過, 她的一舉一動不但成為了全班同學的焦點, 更是一度成為了全國人民熱議的焦點。
賽荷是經紀人, 自然有義務提點。
她其實打趣的成分偏多,卻萬萬沒有料到, 将來有一日這番話竟會不小心一語成谶。
徐思娣也知她在打趣,只笑着建議道:“那一會兒到了,說陸然是你帶來的不就成了。”
賽荷聞言, 立馬離她離得遠遠地,直搖頭道:“誰帶的鍋,誰背。”
徐思娣頓時笑了起來,只是笑着笑着,神色又微微有些恍惚,心裏像是裝滿了事情似的。
陸然一邊開車,視線一邊頻頻往後視鏡裏掃,見她強顏歡笑,他微微抿了抿唇,正要說些什麽,忽然見後視鏡裏的身影忽然緩緩擡起了頭,看向他道:“不知道悠悠跟仇筱會不會參加這次同學聚會,她們那邊…多少應該會有她的消息吧,畢竟三年過去了,也總該有線索了。”
徐思娣嘆了一口氣,語氣裏萬千感慨。
陸然聞言,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整個人一瞬間變得清冷了幾分。
徐思娣從後視鏡裏看了陸然一眼,想了想,忽然冷不丁開口問道:“陸然,如果,我是說如果冉冉回來了,你…會原諒她麽?”
徐思娣也不知為何會突然問起了這個問題。
三年來,石冉這兩個字就是陸然的逆鱗,在這三年間裏,徐思娣很少主動在陸然面前提及過這兩個字,可今晚,不知為何,忽然就忍不住問出口了。
陸然聞言,只微微繃着臉,冷冷道:“為什麽要原諒。”
說這話時,他雙目一瞬不瞬的緊緊盯着前方,良久,忽然擡起掌心往臉上抹了一把。
盡管,語氣依然固執,嘴上依然生硬,可徐思娣卻知,他其實早已經心軟了。
三年的時間,心硬的其實早已經成為了另外一個人。
可是,這三年以來,所有人都在批判,都在責備那人心硬的時候,不知為何,徐思娣反倒是越來越能夠理解石冉了。
似乎能夠一眼看透徐思娣的心思,見她今晚心情有些悵然若失,陸然只緩緩道:“你不是她,你的所有決定都是正确的。”
徐思娣聞言,微微愣了愣,良久,她神色複雜的沖陸然緩緩點了點頭。
卻說徐思娣一行接了教授後,路上遇到了堵車。
她一心将陸然帶上,實則是為了刺激刺激這些多年的老同學的,她不确定石冉跟同學會上在座這些人到底還有沒有聯系,她也不确定,她跟陸然之間到底還有沒有未來,她只知道,三年了,即便是要結束,也總該有人主動畫個句點。
如果冉冉還在乎,那麽,就不要再躲了,勇敢面對吧。
如果未來不再有未來,那麽,也請少給雙方一些折磨。
她的私心永遠都在陸然這邊。
只是,她設想過了種種可能,預演過了種種方案,甚至在心裏排演過了無數遍,遇見了每一位老熟人,該以怎樣的方式分別去打探石冉的消息,唯獨沒有算到,闊別三年,那人毫無預兆的直接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進門的那一刻,在飯桌上猛地看到消失三年的石冉活生生的出現在了視線中時,徐思娣跟陸然當場愣在原地!
陸然猶如受了當頭一棒,整個人當場成了一座雕塑,而徐思娣亦是怔了良久,整個人久久緩不過神來,看着眼前變化巨大的石冉,心裏一時有千言萬語,最終,只換來一句輕輕地招呼:“冉冉,好久不見。”
命運如此的奇妙,看似毫不相幹,實則千絲萬縷的糾纏在了一起。
三年前,陸然跟石冉結束,她跟厲徵霆新一輪的糾葛卻剛好開始。
三年後的今天,陸然跟石冉再次重逢,而她跟他…已漸漸走向了終點。
真好。
冉冉回來了,真好。
至少在她跟陸然兩人中間,有人能夠善終,至少在十多年前,當他們當初堅定不移,鬥志昂揚的選擇下山時,夢想的結局不至于那般不堪與狼狽。
這晚,這個同學聚會,來得值。
一整晚,她被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包圍着,她極力的配合着陸然的表演,配合着他的顫抖與憤怒,在這晚,她充當了一整晚的旁觀者,卻收獲了別人眼中滿滿地幸福。
曲終人會散。
華誕散場時。
回到家時,已經到了深夜時分。
屋子裏很靜,很黑,徐思娣沒有開燈,今夜,她只想與黑夜融為一體。
她一路跌跌撞撞,她想摸到沙發上躺着,只是走着走着,突然被什麽東西給絆倒了,徐思娣整個人被一把摔倒在了沙發底下,額頭直接磕碰到了茶幾角上,疼得她只連連抽氣,只覺得額頭被直接撞碎了似的,鑽心的抽痛,疼得不能自已,疼得她緊緊捂着額頭,疼得她直接趴在了地毯上,疼得她忍不住微微啜泣了起來。
好疼。
為什麽這麽疼。
像是要死了似的。
連桌角也看不起她。
連沙發茶幾也跑來欺負她。
徐思娣歪在沙發下的地毯上,無力爬起,最終,只緊緊抱緊了自己,無聲地抽泣着。
夜那麽深。
那麽冷。
明明那樣熱鬧的世界,她卻永遠都融不進去。
可世界安靜下來,她也絲毫無處容身。
這個世界,好像從來沒有她的立足之地。
在這個深夜,徐思娣跌倒在沙發下,已經沒有爬起來的力氣了。
她用力的咬着手背,想哭,卻不想讓自己有片刻脆弱,想忍,可心裏的痛苦壓抑得無處宣洩,最終,只緊緊咬着手背,手指,一聲聲,無聲地啜泣着。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情緒冷靜了下來,終于心情平靜了下來,徐思娣輕輕地擦拭掉眼淚,只掙紮着,費力的扶着沙發緩緩爬了起來。
爬到一半時,忽然身子一輕,不多時,整個身子直接淩空了起來,徐思娣微微一愣,待反應過來時,她的雙手抓到了一片衣角,她的心裏陡然一緊,緊接着,她整個被人緊緊抱了起來,被人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沙發上。
黑暗中,徐思娣覺得臉上一涼。
一只大掌輕輕撫摸着她的臉,一下一下擦拭着她臉上的眼淚。
不多時,徐思娣額前一涼,一雙薄薄的、冰涼的唇印了上去,緊接着,那雙唇沿着她的眉心來到她的眼睛上,一下一下輕啄着 ,舔舐了她所有的淚水,再接着,那雙冰涼的唇來到了她的鼻尖處,來到了她的唇上,漸漸地,它由冰涼,變得無比的炙熱,無比的瘋狂了起來。
黑暗中,兩人像是缺了水的魚兒似的,拼命的,發狠的探索着,索取着對方的生命源泉。
呼吸急促又炙熱。
肺裏發燒發燙,像是要窒息了似的。
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多餘的舉動,只有唇與唇,心與心的激烈碰撞。
不知過了多久,徐思娣呼吸急促,肺部發燙,空氣稀缺,她整個人險些要窒息過去了,那人,那唇,才終于緩緩松開了她。
“怎麽哭了?”
頓了頓,又道:“是不是喝酒了?”
頭頂上,沙啞、低沉的聲音冷不丁緩緩響起。
那道聲音有些幹澀,有些暗啞,像是封閉了半個世紀,沒有開過口說過話似的,只覺得沙啞得不行。
不知怎地,聽到那道聲音,徐思娣胸腔裏微微一澀,眼淚忽然不受控制,不要錢似的,就又開始慢慢溢了出來。
她只拼命忍着,拼命咬着唇,不讓自己的發出一絲聲音。
只聽到頭頂的聲音繼續道:“不欺負你了,以後都不欺負你了,嗯?”
聲音帶着一絲柔和,一絲輕哄。
聽到這一句後,眼淚就跟決了堤似的,瞬間直接傾瀉而出了。
徐思娣只伸手用力的捂住了嘴角,不多時,整個身子不受控制似的輕輕地顫動了起來。
終于,頭頂上的人意識到了她的不對勁,只下意識的伸手去摸她的臉,去拉她手,卻如何都拉不動,他的身子微微一僵,下一秒,他直接緩緩起身,走到牆邊,啪地一下,打開了屋子裏燈。
燈光一下子照亮了整個黑暗。
光線太亮,太過刺眼,徐思娣用力的遮住了雙眼。
厲徵霆立在牆邊朝着沙發方向一看,就看到她緊緊捂着臉,将整個身子微微卷縮着,背對着,躺在沙發上,朝着沙發裏側縮成了一小團的那一幕。
她的雙肩輕輕顫動着,整個人看上去那樣單薄,那樣瘦小。
整個人輕輕啜泣着,委屈、傷心得停不下來了。
不知為何,看到眼前這一幕,腦海中就陡然浮現出三年前的那一幅幅畫面,讓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一切。
厲徵霆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他立在原地,立了許久,整個人沉浸在一片無聲地痛苦中。
三年過去了,原來,兩個人似乎都并沒有從從前的陰影中完完整整的走出來。
徐思娣也不知道今晚是怎麽了,整個人忽然脆弱、沒用得不行。
或許是在同學聚會上喝了一些酒的緣故,她借着這股酒勁,将三年前沒有發洩出來的,将這三年中,壓抑了整整三年的情緒全部一股腦的倒了出來。
哭出來,原來并沒有想象中難堪,只覺得心中所有的憤恨,所有的痛楚随着這一場宣洩,全部真正的煙消雲散了。
等待冷靜下來後,徐思娣擦幹了眼淚,從沙發上爬了起來,她起身時,正好看到厲徵霆端着一杯熱牛奶從廚房走了出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
徐思娣視線在他手中那杯牛奶上停頓了片刻,只神色平靜,喉嚨沙啞道:“我有些累了,我先去休息了。”
說完,也不待他回應,直接轉身去了房間。
只是,頭有些疼,頭痛欲裂,額頭也有些疼,哪裏都疼似的,徐思娣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其實,在最開始那半年內,她也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覺,因為失眠,因為睡不着覺,她曾大把大把的掉頭發,那半年間,她整個人是渾渾噩噩的,精神狀态并不算好,沒想到,三年過去了,偏偏在這個時候,那噩夢般的狀态又再一次回來了。
徐思娣有些苦不堪言。
沒有失過眠的人,永遠不會知道失眠的痛楚,身體的崩潰是其次,精神的摧毀消亡才是真正的折磨。
徐思娣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聽到腳步聲一步步靠近,徐思娣這才慢慢停了下來,只緩緩閉上了眼,裝睡着了。
她察覺到他放輕了腳步進了房間,他來到了床頭,立在她的身後,似乎在靜靜地看着她,端詳了一陣,似乎在判斷她究竟有沒有睡着,觀察了一陣後,他忽然緩緩坐到了床沿上,不多時,整個人微微伏着靠了過來,在她耳邊低低說道:“乖,起來喝了這杯牛奶再睡。”
徐思娣閉着眼,裝作沒有聽見。
怎知,身後的人竟然锲而不舍道:“喝了這杯牛奶,就能睡好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低,有種遷就的溫柔。
在最開始失眠那半年,每晚,幾乎都是這樣過來的。
因此,這三年來,每晚,每晚,他都會逼着她喝牛奶入睡,哪怕出差,也定會視頻親眼目睹她喝完了才能了事。
整整三年了,他不累,他不倦,她都有些聽煩了。
尤其是今晚,徐思娣也不知為何,心裏格外煩悶,她忍了忍,忍了再忍,終于,他還在她耳邊不停地糾纏,徐思娣終于忍無可忍,只咬牙睜開了眼,随手一揮,道:“我不喝,不喝!”
話音一落,只聽到砰地一聲。
杯子應聲而碎。
整杯牛奶被她一把推倒在地,全部傾灑了出來。
徐思娣微微一愣。
溫聲細語的厲徵霆,他的嘴角終于抿成了一條直線。
徐思娣咬緊了唇,強忍着沒有回頭,不多時,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身後的人将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拾了起來,頓了頓,又将整個地板全部一一打掃幹淨了。
徐思娣聞言,只強忍着沒動,良久,她緩緩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