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290
夜至深夜, 整個城市仿佛陷入沉睡,待夜深人靜之時, 徐思娣緩緩睜開了眼。
屋子裏一片漆黑,目光所及之處, 一片黑暗。
屋子裏很靜, 靜得能夠聽到身後一道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徐思娣睜着眼, 靜靜地,一動不動地聆聽着那道呼吸聲,直到不知過了多久, 她忽然輕輕地揭開了被子,緩緩地起身了,起身起到一半時, 身子微微一頓,似乎這才想起搭在她腰上的那只結實的長臂, 她幾乎立馬放輕了力道,生怕驚醒了身後的人似的,只小心翼翼的拉着那只的手, 将那條臂膀輕手輕腳的從自己的身上挪開了。
做完這一切後,徐思娣這才緩緩下了床。
她沒有開燈,只摸黑來到了卧房外, 卧房外的走廊上開着一盞壁燈, 徐思娣一路暢通無阻的走到了客廳,将客廳的燈打開了,不多時, 她直接來到客廳裏翻箱倒櫃了起來,找了一兩分鐘後,她又原路返回了。
再次回到卧房時,她将靠近她這一側的床頭壁燈輕輕打開了。
壁燈是暈黃色的,光線很暖,很暗,毫不刺眼,它照射的範圍很小,只有床頭這小小的一片。
打開壁燈時,徐思娣立馬偏頭朝着床上另一側的那道身影看了一眼,見另外一側的身影似乎睡得正沉,并沒有被驚醒,徐思娣這才緩緩松了一口氣,不多時,她輕手輕腳的揭開了被子一角,小心翼翼的将被子裏的那只手牽了出來。
燈光的光線太暗了,看不清什麽東西,徐思娣不由伏着身子湊近了幾分,抓着那只修長好看的手細細查看了起來。
他是徒手收拾的碎玻璃渣的,入睡時,她摸到他的手指,有些粗粝,隐約有些傷口。
如今,終究放不下心來,親自湊過去細細查看着,果然,只見他的右手指尖及手心處有幾處淺淺的傷痕,大部分沒有刮破皮膚,僅僅只是在皮膚上蹭了幾道印子,唯有大拇指指腹上卻清晰可見,有一道小小的傷口,傷口不大,稍稍破了些皮,溢出了點點血跡,他應該并沒有特意處理,以至于上頭的血跡微微有些幹涸了。
傷口雖淺,可徐思娣卻依舊擔心會不小心感染了。
她取出一根棉簽,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的手,輕輕地往他的指腹上一下一下擦拭着,想要将殘留在皮膚上的點點血跡擦拭清理幹淨,只是,血跡微微凝固住了,怎麽擦都擦不掉,不多時,徐思娣緩緩探了過去,将嘴湊了過去,輕輕地将那道傷口含在了嘴裏,輕輕地舔舐了一下。
傷口總算是變得濕潤了起來。
徐思娣這才埋着頭,将傷口處的血跡一一清理幹淨,最終,取出一個創可貼,将那道傷口完整的包裹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後,徐思娣心下微微一松,少頃,她只抓着那只大掌,定定的看了好一陣,不多時,她只小心翼翼的伸出了自己的手,往那只大掌上比了比,不比不知道,一比才知道,他的手可真大,手指可真長,比她的手生生大了兩個號,比她的手指生生長了一大截,這兩只手放在一起,就跟大人和小孩子的手似的。
這樣想着,徐思娣嘴角不由勾了勾,臉上溢出了一道淺淺的笑意。
只是,笑到一半,她的神色微微一緩,片刻後,只見徐思娣微微抿着唇,只輕輕地,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那只小上兩號的手貼到了他的手心,不多時,她分開五指,插,進了他的五指間,與那只修長的好看的大掌緊緊交握在了一起。
兩只手十指連心,緊緊扣在了一起。
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為何,徐思娣的雙眼慢慢紅了。
片刻後,她只緩緩移着目光,從他們交握的雙手間一路慢慢的往上移,移到了那張熟睡的臉上。
那是一張令人震撼人心的臉。
說實話,徐思娣在娛樂圈混跡了這麽多年,自問見慣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看最英俊的容顏,可是,卻沒有哪張臉,能夠像眼前這張臉這樣,令人心髒緊縮,于是,徐思娣才知,娛樂圈其實壓根算得了什麽。
這個世界上,怎麽有男人會好看成這幅模樣,這樣的臉,說句令天下的女人瘋狂也毫不為過,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文化如此璀璨,可徐思娣甚至找不出任何一個合适的字眼來形容他的容顏。
如鷹般深邃,如惡狼般狠厲的黑眸,令人生畏,又令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如鬼斧神工般劈削成的完美側臉,棱角分別,巧奪天工,造物主何其偏愛,何其偏心,仿佛将畢生的功力絕學全部放在造就了這張完美俊臉上,找不出一絲瑕疵的地方。
這個世界上怎麽可以有這樣一張臉,他不笑時,只覺得整片天地陷入了冰冷刺骨的寒冬,整片天地蝕骨淩寒,可當他慵懶一笑時,又覺得整個世界天旋地轉,令人頭暈目眩。
徐思娣見慣了他各種情緒,各個模樣,卻好像唯獨不怎麽見過他熟睡的模樣。
細細想來,或許是因為他作息良好,自制力極強的緣故吧,他總是在她入睡後跟着入睡,總是在她醒來時早早醒來,認識他這麽多年來,同床共枕這麽些年,他好像從來沒有生過病,從來沒有賴過床,這才發現,她很少見過他熟睡的樣子。
斂下了那雙銳利深邃的眼眸,只覺得整張臉溫和了不少,沒有往日裏那般威嚴及高高在上,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心裏裝着事情,只見眉間輕輕蹙着,在他的眉眼間,仿佛藏着一道化不開的山川河流,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竟然起了幾道淺淺的褶子,連步入了睡夢中,也不見散去。
他薄薄的唇微微抿着,嘴角旁的皮膚一路展平,未見半分皺褶,也不見一絲紋路,一看就知,極少笑過,多為薄涼。
這幾年來,盡管高高在上的他在她面前變得平易近人了許多,時常嘴角挂着笑,可作為枕邊人的徐思娣卻知,他的心裏一直藏着心事。
能夠讓堂堂厲徵霆厲二少煩擾,化不開的心事,這世間并不多,可偏偏,即便是他厲二少,也有放不下,解決不了的事情。
徐思娣有些不忍,有些心疼,可她自己也早已經走入了死xue,自顧不暇。
這樣想着,徐思娣只緩緩伸出了指尖,小心翼翼的往那眉眼間的小川輕輕撫去,想要将那一道道細微的皺褶給撫平了,撫順了,然而手剛一觸碰上去,就見腰間陡然一緊,熟睡中的人下意識的伸手往她腰間一攬,将她整個人一把摟入了懷中,緊緊抱着,然後,将下巴埋在了她的頸肩裏,徐思娣立馬吓得一動不動,她還以為他醒了,咬緊了唇正要裝睡時,只見他摟着她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很快再次沉沉睡去。
原來他沒醒。
這一切,都不過是這麽多年來,下意識的習慣跟舉動罷了。
徐思娣靜靜地躺在他堅硬寬闊的懷裏,一動不動,等到他的呼吸變得綿長平緩後,她只緩緩擡頭,湊到他的下巴處輕輕地親了一口,随即,緩緩閉上了眼,與他面對着面,相擁入睡。
卻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還沒亮,徐思娣就早早起來了。
氣色不太好,眼睛有些微腫,眼下一片青色。
一早,她起來熬了粥,煲了湯,去浴室洗了澡,一大早的,甚至還特意給憔悴的臉上了一些淺淺的妝容。
每天早上六點,厲徵霆準時起來。
徐思娣趕在六點前,将粥熬好了,還煮了一碗雞肉絲面。
她這邊剛端着擺上桌,那邊就見卧室裏的人一邊系着睡袍一邊緩緩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