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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攤牌

漉銘盯着男人的樣子,心裏頭也是五味雜陳,厲冥熠身體向來很好,從小到大騎馬搏擊什麽不是練着的,每一年這都會有定期的身體檢查,每次的數據他們都會認真的看過之後再歸檔的,可以說是事無巨細。

突然冒出這樣的動靜來,任誰都會覺得格外驚訝,尤其是漉銘,厲冥熠的身體狀況沒人比他更加的清楚,這突然冒出來的古怪病症到底是什麽原因,他自己都得好好的調查清楚,更加別說厲冥熠了。

男人沉思半響之後開口,語氣淡然冷漠,“別讓任何人知道。”

“任何人?”

漉銘也是知道的,厲冥熠是厲家當家人,厲家當家人的身體狀況原本就應該保密,更加別說這會兒了,他的情況那麽糟糕,必須做到密不透風。

否則的話,無論是厲家還是其它,都會迎來一場動蕩,這個男人的地位有多重要,他們心知肚明。

“那,如果小姐問起來,怎麽辦?”漉銘問出來。

男人閉上眼睛,“別告訴她。”

“是。”

當家當然不會想讓小姐知道,他的身體狀況現在不容樂觀,兩人那個樣子,當家肯定是不希望小姐擔心的。

漉銘抽了點血樣之後将器具收起來,取出一個白色的藥瓶放在桌上,“一天一粒,有調解血液活性的作用,一定要按時服藥,不能夠忘記。”

現在的情況只能夠用已知的藥物暫時先壓制住了,再想辦法慢慢的根除病痛,這是最好的方法,也是最保險的治療方法。

莫寒推門而入,對着床上的男人恭敬道,“當家,小姐來了。”

于寧是自己從圍牆外頭翻進來的,都沒有走正門,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的,鑒于厲冥熠病症的特殊性,她在上樓梯的時候就被斯淩給攔了下來。

漉銘端着托盤趕忙撤出去,于寧那丫頭聰明,一點兒變化她都能夠發現,要是看到他拿着這些東西在這兒,就算不知道具體情況也能夠猜到厲冥熠生病了。

厲冥熠低頭将自己手上還貼着的醫用膠帶撕下來,他穿着黑色的睡袍,整個人躺在這兒看上去就不像平時的樣子。

他起身踩着拖鞋走到沙發上,對着莫寒點頭,讓他将人帶過來。

“當家,小姐好像有點兒不太對勁。”莫寒開口提醒。

男人單手撐住下颚,陷入思索,的确是有些奇怪,現在是淩晨六點半,這小東西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讓她進來。”

還沒等莫寒離開,于寧就已經上了樓,她身上穿了簡單的白襯衫和緊身褲,整個人看上去陽光活潑了很多,但是身上那股子壓抑的氣質,卻是讓人不解。

她跨入卧室內,莫寒自覺的關上門退出去,放眼望去就看到在沙發上大大咧咧坐着的男人。

男人發絲淩亂,黑色的睡袍敞開大半,露出男人健碩的胸膛,腰帶松垮垮的系在腰間,于寧鼻翼間似乎似有若無的聞到了什麽味道,在整個房間裏頭飄散開來。

沙發上的男人伸出手,勾唇對她露出寵溺的笑容,“過來。”

于寧走過去,乖巧的窩進他的懷抱裏頭,很快她便在男人睡袍上聞到了更加多的剛才那股味道,聞上去很像是某種中藥的味道,她臉在男人赤裸的胸膛上蹭了蹭,滿意的。

厲冥熠揉着她的頭發,動作緩慢,“這兩天在忙什麽?”

“你臉色不太好,病了,哪兒不舒服?”于寧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的檢查。

他的臉色遠比平時看上去要蒼白了很多,感覺上有點不一樣,雖然不太明顯,但是她還是能夠感覺出來。

“你那兒看出來病了的?”男人捏着她的腰開口。

于寧捧着他的臉仔細查看,男人黑色的瞳孔裏頭滿是笑意,如同漩渦一樣的深邃,不知不覺她就被帶進去了。

“又勾引我。”她張開五指按在男人俊美的臉上。

厲冥熠輕笑出聲,抱着她的手緊了又緊,一下一下的蹭着她的臉頰。

于寧抿唇,她過來是有事情的,在待下去恐怕就更加難開口說出來了。

将男人推開一段距離之後,她在厲冥熠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兩人之間隔了一段距離。

空空如也的懷抱讓男人皺眉,他不太喜歡這小東西在他眼皮子底下,卻是要要離他那麽遠的情況。

“我來,是有事情要告訴你,跟你坦白。”于寧鄭重其事的開口,小臉上透着無比的認真。

很少看到她這樣嚴肅的樣子,厲冥熠挑眉,“打算坦白?”

于寧擡頭,“你怎麽知道。”

男人輕笑,剛想說什麽,左手手腕一陣刺痛,如同千萬根針狠狠地紮在皮肉之間一樣的疼痛。

“你說過,等到我想說的時候可以告訴你嗎。”

這是厲冥熠對她的尊重,一種兩人之間的相互尊重,沒有差異的高人一等。

厲冥熠面色如常,手腕近乎斷裂的疼痛感讓他一下又一下的承受着。

“我叫于寧,這是我真實的名字,也是席家口中的大小姐席寧。”

沒有過多的前綴,這是于寧能夠想到的最好的說出真相的方法,簡單明了。

厲冥熠擡頭,臉上沒有她想到的那樣憤怒和怨氣,眼眸中微微帶有訝異,但是卻像被什麽東西掩蓋住了一樣,分的不是太清楚。

“你是席寧。”厲冥熠說出這句話,不像疑問句,而是陳述的口吻。

于寧擡頭看着他,心裏頭已經做好了準備,她知道也許她的話會給厲冥熠的心劃上口子,但是如果不這麽做,很多事情就沒有解決的方法。

于珂的事情如果沉入海底,會保護很多人,但是絕對不會是她跟厲冥熠,這些事情還是要攤開來說的。

“我是于珂的女兒,也有問題想要問你。”

于寧幾乎感覺到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冰冷,男人好像在壓抑着什麽,身上的氣勢已經開始變得洶湧磅礴。

“你想知道什麽?”他語氣冰冷。

“我想知道,于珂同老當家當初,到底有什麽協議能夠讓他出手幫助席家,我想知道你母親的死,是不是真的和她有關系?”

我想知道,你現在心裏頭,是不是以厭惡的眼光看着我。

于寧忍住眼中的酸澀,她不敢去聽答案,也許厲冥熠是見過于珂的,到底真相是什麽,她想知道,又怕知道,說完這些話,她已經不敢再去看厲冥熠的臉了。

“你只是想知道我母親的死,到底和于珂有沒有關系吧。”厲冥熠一語成谶,他了解于寧,她在乎的,是後半句話。

“如果我告訴你,我母親當真是因為于珂跳海自殺的呢。”

于寧猛然擡頭,臉上麻木僵硬,連抽動嘴角的力氣都做不到。

厲冥熠看着她的樣子,心疼的厲害,她開口問了,他就會說出來。

“我見過于珂,父親同她出雙入對,母親的死,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于珂。”厲冥熠吐出自己知道的真相。

這也并不算是真相,如果當年老當家真的是十分喜歡于珂,完全可以将她就在絕島上,有了十多個夫人的男人,自然不會在意多一個或是少一個,但是卻沒有。

很多人說過那是因為于珂心有所屬,所以老當家才沒有如願以償的将她留在身邊,卻為了她而打破厲家規矩,扶持了席家。

這也成為很多人懷疑和好奇的事情,厲冥熠經歷過母親在自己面前死去的事情,那場景他一輩子不會忘記,縱使他年齡尚幼,母親跨入海洋的那份決絕,卻是無比的堅持,臉上是千帆過盡的麻木。

“這是真的,原來這真的是事實。”于寧失魂落魄的開口。

青姨的話和蘇西西的話交纏在耳邊,嗡嗡響動,如同一起爆炸的秘辛。

她那麽愛席慕,為了他可以失去一切……

席家的養女勾引了厲當家,成功解決了席家的憂患……

如果我告訴你,這是事實呢……

“所以你當年去了席家,只是想給席家一個教訓是嗎。”于寧擡頭看着對面的厲冥熠,她感覺渾身疼得厲害。

“當年?”

厲冥熠自然是不知道的,席家給了那個交代,他也不知道代替席媛被罰的人是于寧,現在也并不是那麽的清楚明白。

于寧挪過去,纖細白皙的五指慢慢過去,握住了男人放在睡袍上緊握成拳的手掌。

“現在我所有的真相已經全部告訴你了,我想問你,是不是還願意要我?”

這輩子她能夠問出這樣的話來,已經是對于自己最後的拼搏。

厲冥熠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手腕上的疼痛越加明顯,胸腔裏頭翻湧着有什麽東西快要出來。

“莫寒。”

守在門口的莫寒聽到當家的聲音,推開門走進來。

“把她帶出去。”厲冥熠指着身邊的于寧開口。

“你要做什麽?”于寧面色急促。

當年的事情她并不清楚,無論母親是對是錯,她都沒有批判的資格,父債子償這句話,她明白,也懂,如果厲冥熠真的要追究的話,她可以接受任何報複,也算是還了母親的生育之恩。

莫寒不想知道為什麽當家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并且對方還是于寧,看着男人眼中的戾氣,他只能上前開口,“小姐,請先出去吧。”

“你是在怪我嗎?”于寧看着他可憐兮兮的開口。

“你先出去,下樓等我。”

男人睡袍下的肌膚顫抖,一層又一層的冷汗不斷冒出來,他咬着牙開口,戾氣迫人,“帶她出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上樓。”

就當作他是在怪她,自己這個樣子,不能讓她看到。

“小姐,得罪了。”莫寒只能上前兩人拉走。

房門剛才關上,厲冥熠胸腔翻湧的血氣上升,一口鮮血噴射而出,灑在白色的沙發上濺開點點猩紅,他撐着沙發背,俊美的臉上青筋崩裂,指尖狠狠地扣在沙發上。

他眼前一花,分不清楚虛實,黑色的眼眸灰蒙蒙的,像是被覆蓋上一層霧氣。

而他胸前,敞開的浴袍露出的皮肉之中,毫無破損,卻慢慢的開始往外滲透,血珠慢慢彙集起來。

厲冥熠看着自己身前的變化,指腹撚去嘴角的血跡,一向毫無波動,睥睨天下的男人,唇角此刻帶着苦笑。

漉銘說的保守估計,看這情況,真的是保守估計了。

有些人就是這樣,人生的大起大落都經歷過,在真正在乎的東西面前,有些患得患失反而不重要了,她不知道到底為什麽,在面對這樣的狀況之後,自己心裏頭反倒是平靜了。

莫寒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于寧,想到了當家說過的話,有些話到了嘴邊還是忍住了。

“小姐是和當家吵架了嗎?”

于寧搖頭,也不算吵架吧,怎麽結束對話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當家這兩天心情不是很好,小姐還得多擔待一些。”莫寒說道。

原本厲冥熠身體就出了狀況,小姐不清楚,如果這時候再鬧出點兒什麽事情,恐怕得不償失。

上頭的動靜那麽大,漉銘也聽到了,他走過來就看到被莫寒帶下來的于寧,上前開口。

“怎麽了?”

莫寒低頭對着他輕聲說,“當家剛才和小姐鬧了矛盾,讓我把小姐帶下來了。”

厲冥熠把于寧趕出來了,說什麽漉銘都是不會相信的,這可是他的寶貝,捧在手心的寵,說句話都舍不得大聲的,怎麽可能讓人把她趕下來。

“吵架了?”

“沒有,當家說沒有他的命令,小姐不能夠靠近樓上。”

漉銘臉色蒼白,上頭那位主兒肯定出了什麽問題了,他看向于寧,女人低着頭,臉色蒼白,一言不發。

“我上去看看,你們在這兒坐會兒。”

漉銘大步往樓上去,果不其然,推開門就看到站在沙發前頭背影幽深的男人,他身邊的白色沙發上大片的血跡。

“又發病了!”他疾步如風的走過去。

男人轉身一把将他的衣領揪起來,胸前大片紅色的血跡,看上去觸目驚心。

“你說的五年,到底是多保守的數據。”厲冥熠盯着他,語氣波動明顯。

“現在我連五年都沒有辦法保證了,你發病的的頻率太高了。”他說着伸手從男人的耳後揪出來一根白發,“你看看,你的身體已經開始有了反應,你現在就像快熄滅的蠟燭,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油盡燈枯了。”

厲冥熠松開手,閉上眼睛走到落地窗前,他以為,還能夠有五年的時間,結果沒想到,這五年也只不過事保守估計。

“你先別灰心,只要給我點兒時間,我肯定能夠找到辦法的,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有太多的人都不會讓你死!”漉銘一鼓作氣,氣勢十足的開口。

男人揮手,一言不發的走到床邊,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環。

他現在有了想要保護的人,有了那個想要陪伴一生的人,可他卻沒命了,這還真是天大的笑話,一個很大的玩笑。

“呵呵……”

漉銘看着低頭苦笑的男人,雙拳緊緊的握住,一直到無法用力拔出。

厲傾城對于寧說過的那些話也在厲冥熠的口中得到了證實,厲冥熠的母親對他的影響有多深厚,他有多麽愛自己的母親,她清楚明白,也因此,她無法替于珂開脫。

很多時候錯了就是錯了,沒有太多的借口可以尋找,但是她不相信,厲冥熠會這樣不要她了,他也許心裏頭還在糾結,還在想辦法如何去面對她。

抱着這樣的想法,于寧等到了太陽徹底出來,樓上依舊沒有動靜,整整兩個小時,她一動不動的坐在大廳裏頭,傭人也不敢上前詢問她是不是要吃早餐。

小姐和當家一直如膠似漆,恩愛的他們這些人看的眼紅,可今天這是怎麽了,明顯的能夠看出來不對勁兒。

當家在樓上沒有下來,小姐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這兩個人都沒有見面挪動步子,看的他們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于寧動動身體,準備上樓去,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她等得不舒服。

“小姐,當家說了沒有他的命令您不能夠上去。”樓梯口的保镖伸手攔住她。

于寧看了眼,語氣漠然,“讓開。”

“小姐,請不要為難我們。”

“我讓你們讓開!”

W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這大清早的,這丫頭在這兒跟一個保镖僵持什麽,他正好也有點事情要找于寧。

“小姐再這麽固執的話,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了。”保镖冷然道。

“你要對誰不客氣啊。”

W笑眯眯的走過去,看着面無表情的于寧,這小丫頭看上去心情不是太好啊。

“W先生。”保镖恭敬開口。

“這大清早的,你們這是鬧得哪出兒啊?”W看着于寧,笑臉吟吟的問。

“沒有當家的命令,小姐不能夠上樓。”

看到身邊的丫頭不理自己,W伸手捅了捅她,“你們倆吵架了?”

于寧還是不說話,看這情況還有那麽一點的眼中,W對着保镖揚揚下巴,“你們說,怎麽回事兒?”

“屬下不知。”

他們怎麽可能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當家的命令只能夠遵守,不能違背。

看着于寧臉上的樣子,W總有種她要哭出來的感覺一下子就着急了。

“你別不說話,說說你們倆到底怎麽了?”

這不說話的樣子,他這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壓力很大的好不好。

“我來告訴你,她到底怎麽了!”厲安諾的聲音傳進來。

W回頭就看到了厲安諾和厲傾城站在門口,兩人來的風塵仆仆,腳上甚至還穿着拖鞋。

W眯眼,這是怎麽了,跟這個老女人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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