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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 老夫人這般問話,卻不是擔心慕婉玉的身子,而是擔心慕婉玉給忠勇侯府丢人。畢竟閨閣失貞,未婚先孕,這些名聲傳出去可不是鬧着玩兒的。

山羊胡大夫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須:“老夫人,您的擔心老夫明白,只是老夫還不至于老眼昏花到這個地步,這麽明顯的症狀都分不清楚。”

“玉兒,你好好說說這是怎麽回事?好好的閨女怎麽去做這見不得人的事情?”

姜氏面色凝重,慕婉玉分明時常呆在藏玉閣,怎麽會懷上了孩子?莫不是哪個小厮?想着姜氏突然靈光一閃,想起兩個月前慕婉玉失蹤的那晚,第二日慕婉玉毫發無損回來了,聲稱迷路掉進了池塘。當時也沒細想,如今算算時日,也恰好對得上。

慕婉玉卻沒有回答,只是低垂着頭咬着牙。

山羊胡大夫看了看慕婉玉,又看了看姜氏道:“夫人,這些事情可否稍後再問?老夫看這二小姐情況略有嚴重,如不抓緊補救,只怕性命堪憂。”

姜氏無法,慕婉玉确實太過虛弱,只能嘆了口氣道:“那就勞煩大夫了,先給玉兒這丫頭看病吧,穩定下來再說。”

“二小姐,您先躺回去吧。”

山羊胡大夫一道說一道提筆寫着藥方,讓佩環前去煎藥。

慕婉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扶着身旁的東西,轉身回到床上躺下,雙眼直直看着帳頂。如今的她是無力回天了,難道自己一輩子就這樣完了嗎?看着害死自己娘親的慕婉筠逍遙的活着,自己卻見不得光。

大夥兒看了看床上的慕婉玉,轉身離開。山羊胡大夫給佩環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便也轉身離開。

“梓馨,你是當家主母,你覺得玉兒這事兒要怎麽處理?”

一行人離開藏玉閣,便來到了老夫人的壽春院,剛坐定老夫人便迫不及待詢問姜氏。若是按她的想法,自然是暗地裏做了慕婉玉,對外宣稱忠勇侯府二小姐暴病而亡,到時候厚葬之,還能博個好名聲。

反之,如果慕婉玉活着,到了年齡自然得出嫁,出嫁了這事兒可就藏不住了,那時忠勇侯府的名聲堪憂。然而慕婉玉不出嫁也不行,反正活着就是禍根。

姜氏皺着眉頭沉吟了一會兒,“那依娘看,該如何處理玉兒才好。”

姜氏生性太過良善,當年柳紫煙她娘的恩情,她都能記得這麽些年。姜氏想好好照顧柳紫煙,柳紫煙最後卻不得善終,她心裏始終有點哽得慌,如今想好好照顧慕婉玉,慕婉玉卻出這種事情。

通|奸可是要沉塘的,這事情傳出去,不止慕婉玉得死,忠勇侯府也會蒙羞。姜氏就算想到了這一層,卻狠不下心就這樣把慕婉玉弄死,卻也想不出別的法子,便把問題抛回去給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姜氏嘆了口氣道:“梓馨,不是娘要說你,你心地太軟了。我知道柳氏的娘對你們一家子有大恩,可是人不一樣了,人心也不盡相同,之前柳氏對你做的那些事,還不夠你看清楚這家娘倆是什麽人嗎?該狠的時候還得狠,不然別人都騎到你頭上去了,有時候善良并不是好事,不分是非的善良,終究會害人害己,不要也罷。”

慕婉筠看着上首一臉嚴肅的祖母,心裏默默的誇贊了一下。自己的母親這些年什麽都好,就是在跟柳姨娘有關的事情上面,顯得優柔寡斷,只是自己總不能去指責母親的為人,如今祖母終于說了出來。

姜氏默然,她看清楚了柳姨娘的為人,卻過不去心裏那道砍,對恩人之女下狠手。本想護得柳姨娘一世富足,卻不能如願,心裏缺憾,然後把那份缺憾放到了慕婉玉身上,慕婉玉卻也不争氣。

沉默了一會兒,姜氏擡頭道:“娘,我知道自己這樣不妥,可是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如今這事兒兒媳也就不過問了,全憑娘做主,只是事後還請娘給玉兒置辦一個好一些的棺木,所有用度不用節省,只管找賬房先生拿吧。”

說完姜氏也不等老夫人答複,自顧自起身離開。對她來說,只有這樣,自己才會好受一些。

看着姜氏的背影,老夫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各人對世界善惡的觀念不同,她也不能強迫姜氏就這麽認同自己的想法。

頓了頓老夫人看向慕婉筠道:“荺兒,你先回去吧,這些事情你一個姑娘家接觸多了不好,也怪我們大人疏忽了,才讓你看到這麽不好的東西。”

“那荺兒就先告退了。”

慕婉筠不置可否,只是起身告退。這些事确實用不着她,祖母會處理得妥妥當當。只是覺得慕婉玉就這麽死了,好像有些便宜了慕婉玉,慕婉玉還沒有嘗到自己當初那種噬心蝕骨的痛。慕婉玉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卻一點也不像她那麽難過,心腸狠毒可見一斑。

不過慕婉玉現在應該也是痛苦的,眼看着自己不能接觸王孫貴胄,不能傍上高門,只能成為一只破履鞋。想來以慕婉玉的追求,這樣的情景應該很心痛吧。

待慕婉筠也離開,老夫人對身邊李嬷嬷道:“去張記,買一份能用的回來吧。”

李嬷嬷領命出去,李嬷嬷是明白人,自然知道老夫人說的是什麽。

老夫人又對身側婢女道:“素錦,去熬一份參雞湯,二小姐身子不好,得好好補補才行。要熬好一些,不能馬虎。”

“是,奴婢這就去”

素錦躬身退下,往壽春院的小廚房走去,去給二小姐熬滋補的湯藥。

老夫人揉了揉眉心,回到卧房小觑片刻。

這邊姜氏回到屋裏,處理了一些事物便到了用晚飯的時間。剛想用飯門外卻沖進來一個丫頭,叫着不好了不好了,卻不說到底哪兒不好了。

姜氏看了眼慕狀元,無奈放下筷子道:“什麽事兒又不好了?”

沖進來的丫頭卻是慕婉玉身邊的佩環,佩環跪在地上道:“回夫人,二小姐不見了。”

“怎麽回事?說清楚?”

慕婉玉白日不是都半死不活的,怎麽一轉眼到了晚上就不見了。

“是這樣的,白日裏奴婢服侍二小姐喝了藥,二小姐氣色好了一些。二小姐有了些力氣,便說想吃奴婢親手做的糕點,奴婢也不疑有他,就去小廚房做糕點了。可是剛剛奴婢回到小姐卧房,發現小姐不見了蹤影,奴婢尋遍了整個藏玉閣也沒有尋到小姐,便前來禀告夫人。”

慕狀元聽着佩環敘述,便看向姜氏道:“玉兒怎麽了嗎?為何要喝藥?如今又為何不見了?”

“夫君,這事我還來不及跟你說呢,我想着你今兒這麽晚才回來,改日再告訴你的。”姜氏說着便揮退了一幹還不知情的丫鬟,才看向慕狀元道:“這事兒也賴我沒有看緊,不知讓哪個登徒子诓騙了玉兒,破了玉兒的身子,還導致玉兒懷上了孽種。玉兒大約心裏害怕,便去藥房抓了藥來堕胎,結果藥量下重了,導致氣血虧損。至于玉兒為什麽就不見了,我也不太清楚,我們去藏玉閣看看吧。”

慕狀元越聽眉頭皺的越緊,最終只是道:“那我們去看看吧,若是讓我知道是誰對我女兒做這種事情的話,鐵定擰斷他的脖子。”

于是兩人飯也沒用,便跟着佩環去了藏玉閣。慕狀元讓身邊的小厮封閉了忠勇侯府,他第一反應是那個姘頭來找慕婉玉,于是慕婉玉跟着那家夥走了。他一定要把他們逮回來,狠狠的處罰。

而姜氏則是想着會不會慕婉玉得知到什麽風聲,知道老夫人打算把她弄死,于是自己跑了。

到了藏玉閣,老夫人已經在那裏,一臉怒氣。老夫人本想着親自帶着補品過來,慕婉玉礙于她是長輩,總不能不喝,自己親眼看着她喝下去,也好放心。沒想到自己眼巴巴過來,慕婉玉卻不見了蹤影。

看到慕狀元,老夫人怒道:“去找,把慕婉玉找出來,成了破鞋也就算了,卻沒有點自覺,害己還牽連整個忠勇侯府。”

“娘,您先別生氣,我已經派人去找了,過會兒就會有結果的。”慕狀元趕緊給老夫人順氣,一邊看着慕婉玉屋裏的擺設,發現并沒有什麽雜亂的跡象。

頓了頓慕狀元看向佩環道:“去看看,看看你們小姐屋裏都少了些什麽?”

佩環趕緊去四處查看,過了一會回來道:“回侯爺,小姐的首飾全沒了,而且還少了一些衣裳。會不會......是進了賊人,拿了首飾卻看到了在床上休息的小姐,覺得小姐貌美便起了色心,連同小姐也一起劫走了?”

慕狀元卻沒有理會佩環的猜想,而是看向姜氏道:“看來玉兒是自己走的,照你說的,她如今病弱,鐵定走不了多遠,一定會找回來的。而且她帶走了一些衣裳,她的衣裳都很顯眼,更加容易找到。”

姜氏憂心忡忡:“也許吧,那娘您先回去歇息,找到會第一時間通知您的,在這裏幹等也不是辦法。”

老夫人現在已經沒有剛剛震怒,想想姜氏說得有理,便由素錦扶着離開了藏玉閣。姜氏與慕狀元也回去了主屋,就等着侍衛的尋找結果。

在荺安閣的慕婉筠自然也聽到了這個事情,看來慕婉玉還不蠢,知道一般對這種事情的處理。想來也是預知到了自己的結果,才收拾了財物逃走,畢竟能活着誰也不想死。

只是慕婉玉出去之後又能怎樣呢?若是成功逃走,那必須得離開京都,老夫人也一定會對外宣稱慕婉玉死了。就等于世上再無慕婉玉此人,活着也是見不了光的存在,只能改名換姓憋屈的活一世。

而且......慕婉玉拖着病弱的身子,能不能走出忠勇侯府都還是未知數,又何談成功離開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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