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番外二:三兩好友
第75章 番外二:三兩好友
“賽神仙——”
一聽到這個聲音,本在搗藥的賽神仙像是聽見了催命鈴一般,丢了藥杵就要找地方躲。
可他動作不夠紀榛快,半個身子才躲到大樹後邊兒,紀榛就已經出現在院子裏。
紀榛三兩下跑到賽神仙身邊,将人拉着手臂扯出來,因為來得急,他這會說話有些喘。
“可算找着你,我有事要問你。為何兩個月了,沈雁清每日喝那麽多藥,他的眼睛還不見好?還有還有,他夜裏時常咳嗽,是不是心肺又出了問題,你的藥究竟管不管用,要不要加大劑量,亦或者還差哪味藥材,我讓人去尋.....”
紀榛一口氣說了這樣多,呼呼直喘着氣。
賽神仙哎呀哎呀地叫,“紀小公子,你三天兩頭往我這兒跑也不頂事啊,我都說了慢慢來.....”
日頭太曬,紀榛一抹額上的薄汗,蹬蹬蹬走到較為陰涼的石凳處坐下,嘀咕道:“你與沈雁清非親非故,你當然不急。”
賽神仙捋着胡子,抓了把陳皮放到紀榛手中,樂呵呵的,“是、是,自是比不得紀小公子對沈大人的情深意重。”
紀榛臉頰愈紅,随手把剛曬好的陳皮塞進嘴裏,被酸得五官都揪在一塊兒。他胡亂嚼巴兩下咽進肚子裏,說:“真難吃,還給你。”
賽神仙邊收拾藥箱邊道:“這可是好東西。”
再好的東西一旦難吃那也是壞東西。紀榛拍拍手起身,與賽神仙一同出去。
他今日到市集購置物件,恰逢路過賽神仙的住處,正好将人一塊兒接到沈府。
沈府門前的封條倒是揭了,但沈家人換了地兒住。如今外頭的人皆以為沈雁清不在人世,沈雁清對此不以為意,落得個清淨。
二人到了東邊的一處住宅,紀榛率先跳下馬,拉着沒緩過氣的賽神仙往裏走。
“紀小公子,慢些、慢些。”
還未到院裏,先和沈母碰上了面。紀榛的腳步這才慢下來,拘謹地喊了聲母親。
自打沈雁清回來後,為了給撿回一條命的兒子祈福,沈母每日吃齋禮佛,一天有四五個時辰待在佛室裏念經。她與紀榛之間到底隔閡難消,雖不至于為難紀榛,但也只能做到客氣相待。
沈母略一颔首算是應答,又對賽神仙道:“有勞大夫。”
紀榛目送之遠去,想起當日沈母在紀府後門歇斯底裏質問他的畫面,心中惆悵,幾瞬才複拉着賽神仙去院子。
今日倒是熱鬧,易執、王鈴枝和陸塵竟約好了同來拜訪。
易執還是一貫的風趣,見了紀榛笑說:“嫂嫂到了。”
王鈴枝和陸塵掩嘴偷笑。
紀榛難為情地走到沈雁清身旁,“賽神仙來給你針灸。”
幾人聞言皆起身告別。
紀榛作為主人自是要去相送。
新帝登基四月餘,朝堂仍未完全平波。易執性情淡薄,不愛争權奪勢,仍是做着他的五品官,兢兢業業地恪守崗位,還算樂得清閑自在。
王鈴枝當日瞞着父兄舍命擁護新帝,至今還未得父兄原諒,但也因她,在這張政黨之争裏,敗了的王家免于一難。市井裏對她的行徑津津樂道,有人罵她不孝女,亦有人欣賞她的膽識與魄力。對于或好或壞的評判,王鈴枝素來不理會。
而陸塵得新帝重用,上個月提了官,仕途一片明朗,再過個十年二十載,定也是高官一枚。
聽聞陸塵再過些時日要去王家提親,他與王鈴枝當真是珠聯璧合,羨煞旁人。
天氣漸熱,易執手不離扇,慢悠悠地扇着風,跟陸塵抱怨朝務,“分明不是我的職責,偏生都往我身上推,陸兄,你說可氣不可氣?我夫人坐月子那會,我要告假回府照顧夫人,就給了我五日的假,頂什麽用.....等攢夠銀錢,我就辭官帶着夫人和孩子游山玩水去,省的天天受這些窩囊氣。”
陸塵忍俊不禁,“易兄,小心隔牆有耳。”
易執回頭看紀榛,“這兒就你我幾人,嫂嫂嘴巴嚴,定不會說出去。”
陸塵聽易執左一句嫂嫂,右一句嫂嫂,也忍不住附和道:“嫂嫂的為人我自然是放心的。”
紀榛被他們倆鬧了個紅臉,反駁與應承都不是。
王鈴枝笑說:“你們也就只敢拿紀榛打趣,都是男子,你們怎不到沈大人面前叫他嫂嫂?”
易執唰的合起扇子,豁然大悟,“王姑娘說的是,下回、下回我定叫沈雁清去!”
幾人皆爽朗地笑出聲來。
紀榛送他們到門前,王鈴枝道:“如今也算是柳暗花明,紀榛,我衷心祝你二人白頭相守。”
陸塵走至臺階,往後伸了下手,王鈴枝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到了對方的掌心,與陸塵并肩走入璀璨日光裏。
紀榛望着二人眼底的缱绻,如有暖流過心田。
萬事到頭,最幸是否極泰來。
賽神仙細細地檢查沈雁清的眼瞳,“如何?”
沈雁清如實道:“能瞧清七八成。”
“我就說我調制的藥怎會出差錯。”賽神仙笑道,“紀小公子真是杞人憂天了,若是快些,再過個半月就能恢複。”
白天不議人,賽神仙剛提了紀榛,紀榛後腳就進了屋。
聽聞沈雁清有所好轉,紀榛喜形于色,“當真?”
“還能有假不成?
紀榛高興得在屋裏走了兩圈,又跑到沈雁清面前拿手指晃來晃去,沈雁清一把抓住他的手,微揚語調地嗯了聲。
賽神仙見二人姿勢親昵,清清嗓子就出去了。
紀榛半蹲在沈雁清面前,歪着腦袋,期待地問:“你能看見我嗎?”
沈雁清的指腹撫過他的眉眼,擡起他的下颌湊近了去瞧。離得太近,紀榛不由得屏住呼吸,二人的鼻息纏繞在一塊兒,紀榛盯着沈雁清的唇,眼睛轉了轉,趁着人不注意,極快地啄了下就要分開。
沈雁清手快地将掌心摁在他的後頸,紀榛想到過往,故意嘀咕道:“怎麽不躲了?”
忽地被翻了陳年舊賬的沈雁清微微一怔後低眸輕笑,“我一個瞎子,躲不過。”
紀榛假意惡狠狠地捧住沈雁清的臉就親了上去,沈雁清沒躲,任由紀榛啧啧親他的唇舌。他慢慢松開掌心讓紀榛直起身,而後摟着紀榛的腰将人禁锢在腿間,仰着腦袋讓紀榛親。
紀榛主動招惹對方,反而是自己先透不過氣,憋得兩頰通紅,手抵在沈雁清的肩膀上,“唔.....”
沈雁清雙手如枷鎖,不讓紀榛逃,親了個夠後,靠在紀榛的胸前,感受紀榛起伏的胸膛,喟嘆道:“往後你想怎樣親便怎樣親。”
紀榛氣喘籲籲,抿去唇上的水色,口是心非地嘟囔道:“誰稀罕?”
沈雁清擡起半是迷霧半是清明的眼睛,一個翻身将紀榛壓在榻上,又精确地尋到兩瓣紅潤的唇,手慢慢探進衣襟裏。
紀榛騰騰呼氣,被親得意亂情迷,沈雁清逼問他,“誰稀罕?”
他迷迷糊糊地回:“我.....”
正是擦槍走火之際,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吉安聲音洪亮,“公子,沈大人該喝藥了!”
賽神仙并未關門,吉安邁步進屋,正見榻上相擁的二人,驚得險些摔了手中的藥碗。
紀榛猛地推開沈雁清站起身,羞得連脖子都是紅的,卻還要假裝鎮定,結巴道:“放、放桌上。”
他三兩下整好淩亂的衣物,回頭一看,沈雁清也坐了起來,神情一貫如常。
吉安半眯着眼,“我什麽都沒瞧見!”他快速将瓷碗放在桌面,一溜煙就往外跑,哐當一聲幫二人将門帶上了,走到外頭拍怕胸口,“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紀榛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當然,也不知從何解釋起,咬唇看向沈雁清,“都怪你。”
沈雁清側耳,“怪我什麽?”不等紀榛反駁,又道,“是你先親的我。”
紀榛又氣又羞,拿着黑乎乎的藥去喂沈雁清,念念有詞,“下回我讓賽神仙弄些最苦的草藥熬了給你喝。”
沈雁清面不改色地将藥汁喝了。
正是這當口,似有一陣清風吹來,吹走總是飄在他眼前的一層薄霧。
白霧散去,霧霭後的面容也一點點變得清晰可見。
就如同一幅忽地潑上了顏色的畫卷,紀榛黑亮的眼瞳、秀氣的鼻尖、粉潤的雙頰和緋紅的耳垂一并闖入沈雁清的視線裏,那麽明麗、朝氣、皎淨。
山水有色,玉人姣姣。
沈雁清烏沉沉的瞳孔逐漸點上瑩光,變得清澄透亮。
紀榛拿着瓷碗放回去,還未察覺沈雁清的變化,滔滔不絕說着,“你是病人,我不同你一般計較,等你好了我就不這樣讓着你了.....”
他明明是說不過沈雁清,卻非要用讓這個字眼。
紀榛轉過身,對上明亮的眼眸,聲音戛然而止,“你.....”
沈雁清含笑望着他,洞然瑩澈的眼底浮現些笑意,反問:“我怎麽?”
紀榛呆呆站着,眼圈慢慢紅了。
沈雁清伸出掌心,“你過來,看清楚些。”
紀榛徐徐走到對方跟前,任由沈雁清握住他的手仔仔細細打量他。
“我看見是你,紀榛。”
“對我笑一笑吧。”
紀榛抿一抿唇,被突如其來的驚喜撞懵,笑不出來反掉淚。
沈雁清将人摟進懷裏,閉眼與之緊緊相擁。
往後不要再哭了,這是最後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