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番外五:地久天長(完)
第78章 番外五:地久天長(完)
鞭炮劈裏啪啦迎新歲。
紀榛起了個大早,張羅着給府邸的大門貼上沈雁清親手寫的對聯。
吉安拿來漿糊,皺着眉頭認字,“公子,這字是什麽?”
紀榛扶着木梯把對聯正正貼好後,站在門前脆生生念,“千洲疊翠春光好,萬水揚波氣象新。”
橫批——福滿人間。
他兀自欣賞着沈雁清的字,身後傳來裕和的聲音,“少夫人,大人讓我來告訴您一聲,散值後就來接您到府中賀除夕。”
旁的日歲不說,除夕夜這般合家團圓的日子慣例是要去拜訪沈家雙親的。
紀榛回頭,見着裕和手中拎着一條肥美的臘肉,笑說:“是小如姑娘做的?”
裕和不好意思地搔搔腦袋,“是,她說給大人和少夫人嘗嘗。”
兩個月前,裕和特地回了趟鄉下與小如成婚,如今二人一同在江南生活,很是恩愛。
“正好,待會拿了去家中做炒肉吃。”紀榛接過臘肉,“這樣好的日子,你快些回家團圓去吧。”
裕和诶诶兩聲,見蹲在地上收拾漿糊的吉安,說:“老光棍,看你一個人孤零零怪可憐的,我媳婦熱心腸,說今夜與你一同吃年夜飯,你怎麽說?”
吉安至今未遇到意中人,仍是孤家寡人一個,聞言哼道:“沒有好酒好菜我可不去。”
裕和三兩步上前,“別裝腔作勢了,走吧。”
紀榛笑道:“吉安,我已經把你的八字送到媒婆手中,你信我,年後定為你尋一門好親事。”
吉安藏不住笑臉,“公子你說話算話。”
“那是當然!”
紀榛目送着二人哥倆好地走遠,拎着臘肉回府。
走過一叢花圃前,拿手撥了撥葉子,等開春,這處定開滿牡丹花。他心中高興,一路哼着不知名的小調,等放好東西去拆叢各地送來的信箋。
京都紀決來信。
新帝繼位近一年,如今四海太平,京都亦恢複了往常的風平浪靜,大衡朝的百姓安居樂業,那場血腥的政變似乎離去很遠很遠。
紀決的家書挑了些趣事講,紀榛已能想象到兄長在提筆時含笑的唇角。
信件的落款道:“榛榛,新春安樂,盼見。”
紀榛又拿起一封信箋,是蔣蘊玉叢漠北托人帶來的。
鎮國将軍威風八面,叫欲侵犯疆土的賊寇聞風喪膽。他如今駐紮漠北,約莫還得兩年才可回京,與信件一同送到紀榛手中的,還有一顆晶瑩剔透的琥珀。
紀榛素來喜愛這些小東西,拿在手中颠了颠,又跑到陽光下去看,琥珀難得一見的毫無雜質,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他越看越喜歡,想到孤身一人在漠北的蔣蘊玉,輕嘆一聲折回去給蔣蘊玉回信,信中讓對方保重身體,又托蔣蘊玉問候遠在他方的靈越。
最後一封信是小茉莉寄來的。
小茉莉與那教書先生終修成正果,信中字字句句皆是甜蜜。
紀榛由衷為對方歡喜,笑不可遏,他凝視着屋外的浩蕩天際,心中暢快又明朗。
如今正是,太平無事,四邊寧靜狼煙渺,國泰民安,漫說堯舜禹湯好。
衆生賀新朝。
沈雁清散值到官邸後,卻不見紀榛的身影,待進了院子才發覺紀榛趴在桌子上睡去。
他悄聲靠近,撥開紀榛臉上的發,露出睡中紅撲撲的臉。
紀榛并未熟睡,被他一碰迷迷糊糊醒來,睡眼朦胧道:“你回來了.....”
沈雁清拿過一旁的披風給紀榛蓋上,“還困就再睡會兒再出發。”
紀榛揉揉眼睛坐直伸了個攔腰,“我還沒有換新衣呢。”
他說着才精神了些,一番梳洗後随沈雁清出府,快走到門口才想起來自己忘了臘肉,哎呀一聲,“裕和的臘肉忘了拿。”
沈雁清把像只要蹦走的兔子似的紀榛拉回來,笑道:“留着開小竈。”
紀榛一聽有理,興高采烈地與沈雁清上了馬車。
沈雁清在江南極得百姓愛戴,不過短短兩刻鐘的車程就被路過的百姓攔了三回。無論沈雁清怎麽推脫,那些土雞蛋和土雞都能精準地放到車廂內。
老母雞受了驚吓在車廂裏撲棱着翅膀,飛了一車的雞毛。
紀榛雙腿縮到軟墊上,大驚失色,“沈雁清,你抓住它!”
一陣雞飛蛋打後,老母雞總算安靜了下來,被老老實實地綁在車頭看風景。
紀榛頭上沾了幾根雞毛,氣喘籲籲地倒在沈雁清身上,揶揄道:“沈大人真是得民心.....”
沈雁清衣衫也有些淩亂,替紀榛整理衣物,兩人不禁相視一笑。
沈府早早張羅好了年夜飯,就等二人到了開席。
紀榛已将近兩月不見沈家雙親,站在沈雁清的身側,喚了人後,沈雁清道:“用膳吧。”
沈父近來在市井裏棋逢對手,吃飯時還不忘思索棋法。
紀榛聽着他們談話,安靜地一直在夾放在他面前的糖醋魚——他很是喜歡這道菜,一條魚被他吃掉了一大半,吃到最後都覺着有些不好意思。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他并未那般拘謹了。
月上枝頭,一頓團圓飯也吃得七七八八。沈府和官邸距離很近,兩人要回去守夜。
紀榛起先還擔憂二老會不同意,但直到他坐上馬車擔心的事情都并未發生。
他摸着肚子,松快道:“今夜的糖醋魚真好吃。”
沈雁清牽住他的手把玩,“母親下的廚。”
紀榛一怔,不知道該如何應答。沈雁清輕拍他的手背,又摸到他腕上日日戴着的粉玉,摟着人的腰往自己懷裏帶,低聲說:“她知我有錯。”
“紀榛,百般種種,我的過與非諸多,你若心中還怨我亦是應當。”
“但餘生我會盡其所能地護你喜樂、安寧。”
紀榛靠在沈雁清的胸膛,聽見對方有力的心跳聲,眨了眨濕潤的眼睛,輕輕地哦了聲,又哼道:“你要食言而肥,我就.....”
“就如何?”
紀榛擡眼看沈雁清,認真地說:“你如果再敢騙我,我就不要你。”
沈雁清唇峰微抿,多少往事浮上心頭,有悔有懼。
他鄭重地、起誓一般地道:“絕不會了。”
紀榛笑着在沈雁清唇角啄了啄,“再信你一回。”
馬車乘着月色漸行漸遠,遠處不知誰家打了起了鞭炮,熱鬧非凡。
是新年,福滿人間。
京都有喜到。
陸塵和王鈴枝将于下月喜結連理,邀沈雁清和紀榛一同喝喜酒。
二人到江南已整一載,沈雁清把所屬的管轄地打理得井井有條,特抽出小半月時間準備與紀榛回京參加婚宴并探親。
紀榛想到能見着兄長與舊友,高興得每日臉上都挂着笑。
他不像沈雁清有官職在身,十分閑散,把附近可游玩的地兒都玩了個遍。哪家的包點皮最薄餡最多、哪家的酒釀得最醇、哪家的酒樓食材最新鮮,他如數家珍,打包起帶回京的江南特産更是一大摞一大摞。
“這個給哥哥的,這箱是王姑娘和陸大人的賀禮,這份送賽神仙.....”
紀榛站在屋內點數着包裹,又喚來吉安把新準備好的冰凍酸梅汁給沈雁清送去。
“近來暑熱,一定要看着沈雁清喝完了再回來禀告。”
沈雁清成日忙于公務,這幾日有時候連藥都來不及按時喝,但紀榛把這些事記得牢牢的,一到點兒就會去找沈雁清。
賽神仙每月都會差人送藥來,這次回京都定要讓他再給沈雁清好好再把把脈。
紀榛忙活完亦坐下來喝酸梅湯,吉安去而複返,滿頭熱汗,搖頭啧道:“李老三和王小四又打起來鬧到沈大人面前,沈大人讓衙差每人打五個板子打發走了。”
“這次又是什麽事?”
“李老三把洗過魚的水潑到王小四門口,這麽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非得找大人做主,那縣令反倒樂得輕松,白拿俸祿.....”
百姓接看重沈雁清的剛正不阿,兩袖清風,有什麽事就愛找沈雁清評判。紀榛一來十分高興沈雁清得百姓喜愛,二來又覺得沈雁清未免太勞累。
真真是糾結。
午後,一身官袍的沈雁清姍姍來遲,他用完午膳後通常會與紀榛在屋內小憩半個時辰。
紀榛看着對方喝了藥,往沈雁清嘴裏塞一顆蜜餞,“百花堂新出的蜂蜜糖,甜嗎?”
沈雁清不嗜甜,但紀榛喂的他自然很給面子,笑着颔首。
他揉揉倦怠的眉心,摟着紀榛到軟榻上睡下。如今天氣開始熱了,兩人卻還挨得緊緊的,挨出一身熱汗也不肯撒手。
紀榛拿過一側的扇子嘩嘩扇着風,問他李老三和王小四的事情。
沈雁清難得極其無奈地皺眉,“這一月他二人已經打了四回,下次再來,真要閉門不見。”
紀榛哈哈大笑,“那你沈大人為民請命的名聲豈不是要敗了?”
沈雁清接過紀榛手中的扇輕輕揮着趕熱,“你我夫妻同體,下回讓你去斷事。”
“我才不要。”紀榛想到二人吵架的畫面又覺頭大又覺好笑,他摟住沈雁清的腰往對方懷裏鑽,“你下午還有公務,我不同你說了,快些睡吧。”
又嘀咕着,“等下月到了京都,我定把你綁在府裏好好歇息,哪兒也不許去。”
沈雁清與紀榛臉貼臉,身貼身,輕輕含住翕動的唇瓣吮吻,“都聽你的。”
屋外天青雲淡,蟬鳴陣陣。
薄紗廚,輕羽扇。枕冷簟涼深院。此時情緒此時天,無事小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