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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番外四:江南好景

第77章 番外四:江南好景

沈雁清的官印已經批下來了,此次前往江南擔任刺史一職,舉家搬遷。

院子裏堆滿了細軟,吉安和裕和邊鬥嘴,邊興致勃勃地将箱子和包袱都搬到外頭去,東西塞足了一輛馬車。

沈父和沈母的行李倒是從簡,只随了他們乘坐的車廂,一行人風風火火地忙個不停。

早在之前賽神仙就說過江南的山水養人,對療養大有益處,紀榛自也高興能與沈雁清定居江南,可也舍不得仍在京都的兄長。

這幾日多次往紀府跑,夜裏想到往後不能時常與兄長見面,亦很是悵然。

好在如今時局穩定,紀榛随時都可以京都探望,這才有幾分松快。

待細軟裝整完畢,紀決前來送行,與他們同乘馬車直到城門。

“等到了江南我定月月給哥哥寫信,哥哥定要回我。”紀榛吸了吸鼻子,“等朝中事務空閑了,你就到江南找我,我帶你四處游玩。”

紀決笑着囑咐,“江南多雨,尋常外出要多帶把傘,凡事莫要與人起争執,遇到棘手的事情,先過問沈雁清,不要擅自沖動行事。”又對沈雁清說:“勞你照看榛榛。”

沈雁清颔首,“此乃我分內之事。”

幾人寒暄說笑一路到了城門,方掀簾就見立于牆下的蔣蘊玉。

再過一月蔣蘊玉會前往漠北,直到年後才會回京,下次再見不知幾時,他是特地來送紀榛一程。

紀榛跳下馬車,小跑過去高興道:“哥哥說你今日朝務纏身,我還以為你不來送我呢。”

蔣蘊玉略一挑眉,“這麽一點空閑,本将軍還是抽得出來的。”又道,“路上一切小心。”

紀榛重重颔首,“你也是,萬事小心。”他抿了抿唇,到底說,“你在此處等我,我有東西給你。”

他說着,走到兄長身邊,“哥哥,還是由我親自還給他吧。”

紀決将小小的四方木盒遞給紀榛。

蔣蘊玉心中已有數,垂在身側的十指微微握緊。

紀榛去而複返,擡起蔣蘊玉的手,将木盒放在對方的掌心,低聲說:“我知曉你對我好,正是因為如此,我才要把這物件還給你.....蔣蘊玉,我希望你我永遠都是最好的知己好友。他日我們再共同策馬游玩、飲酒作樂。”

他慢慢地收攏蔣蘊玉的五指,将木盒緊攥住,又将手抽了回來。

蔣蘊玉将微動的指尖連同木盒收到背後,一臉不羁道:“我倒是想與你賽馬,只是你的馬術我實在不敢恭維。”

紀榛見他滿面放達,也笑說:“那我們比投壺、比套圈,我定不輸你。”

蔣蘊玉擡起另外一只手,紀榛會意地與他擊掌。

“說定了。”

“嗯,說定了。”

蔣蘊玉越過紀榛的肩頭望一眼沈雁清,豁達笑笑,“去吧,再晚了天黑前出不了京都。”

紀榛與沈雁清站于車前,朝紀決拱手,複又上馬車。

車輪滾滾,紀榛從窗裏探出半個身子同城門的紀決和蔣蘊玉揮手,“哥哥,蔣蘊玉,保重——”

蔣蘊玉慢慢打開木盒,将折下的箭頭握在掌心,低喃,“紀榛,再會。”

馬車一路暢通無阻地抵達溫柔水鄉。

沈雁清還有十日才上任,并未即刻到官府報到,而是與紀榛四處游玩。

到了此處,紀榛才知曉沈雁清已托人将諸事安排妥當。待沈雁清就任後,二人會入住朝廷分發的官邸,與沈家雙親分屋而居,只每月的初一十五共進膳。

沈父無官職在身,每日落得個輕松自在,閑暇無事便到市井與人下棋,沈母依舊醉心禮佛,終日跪在佛堂裏。紀榛與他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偶爾見着了也是略顯生疏地點頭示意,倒還算平和。

二人在江南地界吃吃喝喝,從未有過的閑适,只是今日出門不久就遇見了一樁令人義憤填膺之事。

江南無雪,初冬的季節夾雜着絲絲縷縷的寒涼。

沈雁清和紀榛在市集的小攤前吃着香噴噴的馄饨,皮薄餡多,一口一個,吃下去熱氣從衣衫裏騰騰地散出來,整個人都是熱乎的。

紀榛穿得有些多,吃了熱的,頸子裏冒出點熱意。沈雁清見他兩頰緋紅,拿微涼的手背貼住,道:“慢些吃。”

涼意很好地緩解了紀榛的燥熱,他滿足地長呼一口氣,放下勺子打了個飽嗝,“我吃飽了。”

沈雁清喚來攤販結賬,把四個銅板放到攤販手中。

他二人皮相好,雖裝扮簡約仍吸引了不少注目,攤販樂呵呵道:“兩位公子長得真俊俏,從前不曾見過你們。”

沈雁清回:“近日才在此落腳。”

“是短住還是長居?”

紀榛搶答:“長居。”

攤販還想說點什麽,前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沈雁清和紀榛循聲望去,只見一壯漢正惡聲惡氣地在小攤前說些什麽,似是起了争執,竟拎了攤販的領子大罵。

“通天虎.....”馄饨攤販面露驚恐。

紀榛問道:“什麽通天虎?”

“二位有所不知,這通天虎是我們縣老爺的結拜兄弟,平時就靠收保護費為營,誰要是不繳就痛打一頓。我們做小本生意的,他有人撐腰,我們惹不起,打也打不過,可又哪裏來的那麽多銀錢給他呢.....”

小攤唉聲嘆氣。

紀榛拍案道:“豈有此理!”

說着就要沖上去,卻被握住了手腕。

沈雁清道:“你又忘了,這兒不是京都,凡事.....”

“我知道凡事三思而後行,可難道就由着他欺負人嗎?”紀榛掙了兩下,沒掙開,靈機一動,反抱住沈雁清的手臂,說,“你功夫那樣好,幫幫他吧,沈雁清——”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拖着尾音的。

沈雁清低頭可見紀榛黑亮的眼瞳,一瞬,半是無奈半是縱容地輕嘆一聲。

衆人只見通天虎的拳頭方舉起,還未落到攤販的臉上,就被輕輕地拂開,很是輕巧的一個動作,竟讓高壯的通天虎退後了兩步。

通天虎目瞪口歪地盯着沈雁清,破口大罵,“哪裏來的小白臉,敢管虎爺爺我的事。”

沈雁清神色自若,在通天虎沖上來時三兩下化解了對方只用蠻力而毫無章法的招式。不出十招,通天虎便像破麻袋一般飛出去,狠狠摔倒在地,哎呦哎喲叫着,連站都站不起來。

紀榛見此小跑上去,仰着下颌得意道:“管你什麽是兩眼豹還是通天虎,今天就把你打成落地鼠!”

通天虎面色猙獰,“你們兩個知道我是誰嗎?”

紀榛站在沈雁清身邊,哼道:“不就是縣令的結拜兄弟嗎,你可知我身邊這位.....”

沈雁清拿手捂住紀榛的嘴。

通天虎趁着這當口屁滾尿流地跑走。

圍觀的百姓既感激沈雁清和紀榛路見不平,又擔心通天虎往後把怒氣都撒到他們身上,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沈雁清和紀榛并未久待,很快離開了鬧哄哄的市集。

“你方才怎麽不讓我說完?”

“行事謹慎.....”

一聽沈雁清又要同自己講大道理,紀榛連忙轉移話題,“那處有熱鬧看,我們過去......”

兩日後,沈雁清拿着官印上任,将通天虎收押,又将包庇惡霸的縣令一并問責。百姓這才知曉在市集的乃是新就任的江南刺史,一時之間紛紛對其贊不絕口。

搬去官邸的前夕,沈雁清和紀榛與沈家二老道別,一同用膳。

期間大多數是沈雁清在說話,談的都是些家長裏短的事情,沈父沈母偶爾應一兩聲。明明是相識多年之人,紀榛卻覺着尴尬,全程只埋着腦袋,氣氛尚算融洽。

待收了膳食,沈雁清道:“我同父親母親說兩句,你到院外等我可好?”

紀榛求之不得,一溜煙地就跑走了。

他站在外頭,又很是好奇地往裏探着腦袋,只見沈雁清對二老作揖,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約莫一刻鐘就見沈母紅着眼睛坐到了凳子上,沈雁清亦邁步而出。

紀榛牽着沈雁清的手在月色裏漫步,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等走到兩人的住處,終是按捺不住地問:“你同父親母親說了什麽?”

沈雁清讓紀榛坐下,抵聲道:“母親誤會諸多,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

紀榛微怔,迎上沈雁清潤亮的目光。

沈雁清手心貼在紀榛的臉上,輕揉,“往後不會了。”

“待到了官邸,你若不喜歡走動,初一十五不想回來亦可,好嗎?”

紀榛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悶悶地說好。

沈雁清笑笑,走到桌前打開匣子,将裏頭用布帛包好的馬蹄糕拿出。

紀榛方才幾乎沒開口,可也沒怎麽吃東西,如今聞着糕點的香氣,露出個甜笑來。

他就着茶水咬下馬蹄糕,含糊道:“我明日還想吃馄饨!”

“等到了官邸一切收拾妥當我們就去吃。”

“我還想去購置些物件裝點新房。”

“後日去。”

紀榛笑吟吟的,又想起通天虎,試探地問:“那我想打老虎可以嗎?”

沈雁清甚至無需細想就知道紀榛在說什麽,啞然失笑,“濫用職權可不是為官之道。”

紀榛挨住沈雁清,嘟囔,“我就是随口說說,沈雁清……”

“沈大人——”

一喚一應,也不覺着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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