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劉駿馳是泾縣的縣令,在任已有兩年多,屬于那種無功但也尋不到什麽大錯的官員。自身家世一般,妻族那邊也都差不多,根本攢不起巨額的銀兩到上頭去疏通,謀個好職位。
眼看着三年任期将滿,前途卻一片迷茫,近些日子裏,可把這夫妻倆給愁的呀。
初到泾縣時,他曾将希望寄托于皇上下榻過的天水山莊,就指望着能在任期內再見着一次聖顏,想着興許皇上一高興,随口誇贊他兩句,于前途上也是大有助力的。然而時間一晃兩年多就過去了,別說皇上,就連個職位稍微高點兒的大官也不曾從此地經過。
這盼星星盼月亮的,好不容易盼來了一位貴人,但這貴人也太貴了一些,根本不是他能攀得上的。
“唉……”劉駿馳端起茶盞淺抿了一口,忍不住哀嘆連連。
“你說你這成日裏唉聲嘆氣,有什麽用啊?”妻張氏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我這不是愁着嗎,唉……”劉駿馳回道。
張氏忍不住還想說道他兩句,卻聽得屋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便掉轉頭看向外邊,瞧見門簾子被掀開,丫鬟匆忙進來,便呵斥道,“怎的這般不知規矩,進屋之前也不知道先禀告一下!”
丫鬟快步走到二人面前,咚一聲跪下去,喘着大氣,道,“老,老爺,天水山莊來,來人了,說是淑,淑妃娘娘有事召見你!”
劉駿馳聽完這番話,給驚的一下子跳了起來,“你說淑妃娘娘要召見我?”說話的同時,手指着自己,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丫鬟點頭稱是。
劉駿馳的第一反應便是,他最近可是犯了什麽錯,叫淑妃娘娘給碰見了。可是任他怎麽想也想不起,最近幹了什麽混事,于是扭過頭去看張氏,問道,“夫人,你趕緊想想,我進來可是辦了什麽不妥當的事兒?”
張氏出身于縣上一個還算有點底蘊的家族,平日裏交往的也都是同僚的家眷,見過身份地位最高的人,也就是丈夫頂頭上司的夫人,如今猛然聽到丫鬟提起淑妃,一時都有些反應不過來,聽到自家相公的話,這才回過神來,亦是有些擔憂,順着他的話仔細想了想,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得搖頭道,“哪有什麽不妥當的事兒,縣衙裏最近就是一些偷雞摸狗的小事兒,哪裏值得淑妃娘娘過問呀,這召見你,怕是有事過問吧。”
這話雖然聽起來在理,但劉駿馳還是有些不放心,心中擔憂,眼底焦慮不去,卻也只能硬着頭皮應召而去。
同樣的情況還在縣上各處發生着,上至縣令,下至巡邏衙役,皆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召集起來,陸續趕往天水山莊。
——
劉駿馳并不是第一個趕到天水山莊的,在他之前還有幾個人,都是離山莊比較近的衙役跟捕快。其中一人他還比較熟悉,瞧見了不由得有些驚訝,“趙元,你怎麽也來了?”
趙元幾人原本湊在一起小聲交談着這些情況,沒注意到又有人來了,聞言擡頭看去,瞧着是縣令大人,忙躬身行禮,答道,“王捕頭方才挨個通知了,說是淑妃娘娘有事召見,大家夥兒給吓的不行,忙趕了過來。大人你怎麽也來了。”
竟然都是受淑妃召見。劉駿馳瞧着這架勢,心中更是不安,與趙元簡單說了兩句,便在前廳焦急的等待着。之後又有許多人陸續趕來,一瞧都是縣上有公職在身的人,大家夥湊到一起交談過後,卻都是一團霧水。
劉駿馳等了大半個時辰,瞧着人都到齊了,差不多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才聽得有人喊道,“淑妃娘娘到!”
一群人忙跪下行禮。
“都起來吧。”顧傾城淡淡道。從門口走來,越過衆人,走到前廳主位坐下。
衆人聞言,紛紛起身。有膽子大的,悄悄擡起頭來朝主位看去,瞧見僅着一身便裝,面覆輕紗的顧傾城,都有些納悶。心想這淑妃娘娘穿着打扮怎的看起來跟那些富家夫人差不多,不過倒是要漂亮許多。
“是不是都很納悶本宮為何要召見你們?”顧傾城掃了一眼在場的衆人,道,“本宮方才從山下歸來,今日裏走訪了許多人家,發現一些問題,不知你們近來可曾注意到一些異象?”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是一頭霧水,劉駿馳負手問道,“還請娘娘明示,異象具體指什麽。”
顧傾城回道,“本宮今日突然來了興趣,想去河邊垂釣,走進了卻發現河中魚兒不知為何,紛紛躍出水面,問過在河邊捕撈的村民,得知這現象是這兩日才發生的,後來本宮又走訪了許多農家,詢問得知家中牲畜近兩日頗為反常,村中井水渾濁。”
顧傾城這麽一說,在場的人便都想了起來,近日裏還真就碰上過這些情況,只是都沒怎麽在意過。
劉駿馳又道,“這些事下官倒是聽家中下人提起過,不過卻沒查出原因為何,娘娘如今提起,可是知道緣由,還請明示。”
顧傾城沉默片刻,問道,“泾縣可曾有過關于地龍翻身的記載?”
劉駿馳不知她為何忽然提起這個問題,仔細思索一番之後,回道,“縣志中似乎有記載。”
“叫人去把縣志取來。”顧傾城吩咐道。
劉駿馳不敢違背,忙差人回去取來。這一來一回的,差不多耗費大半個時辰。
顧傾城接過縣志,翻了大半才找見有關地龍翻身的記載,仔細看過之後,暗自松了一口氣。
縣志中記載,泾縣七十年前,曾發生過一次地震,當時正是夜裏,幾乎所有人都在夢鄉裏,大地忽然劇烈震動起來,地面裂開一道道口子,房屋倒塌,城牆裂開。一夜之間,泾縣從一個安靜祥和的小縣城變成了人間地獄,城中百姓死傷過大半,錢財損失無法計量。事後有幸存之人回想起地震發生之前,曾出現過一些異象,便将其記入縣志,以供後人參考。
只是這之後過了七十年,泾縣卻再沒發生過地震,久而久之,那些記載便被人們遺忘了。
顧傾城拿在手中的這本縣志,已經積了一層灰,前面還有翻動的痕跡,後面便無人查看了。
“自己看吧。”顧傾城将縣志翻到有關地震記載的那一頁,攤開遞給身旁的永寧,後者接過之後,轉呈到劉駿馳手中。
劉駿馳接過書籍,有些摸不着頭腦,但還是按照吩咐逐字看去。起初還沒什麽感受,可是看到後來,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起來。短短幾頁描述,他看完之後,卻是面色蒼白,手抖得幾乎快要捧不住書籍。
其餘人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麽,見他這番表現,也都吓的不輕。
顧傾城一眼掃去,便瞧見好幾個面色蒼白的人,不由得嘆了口氣,“別怕,本宮今日召見你們,是有要事相商。劉大人,你與他們說說吧。”
劉駿馳臉色蒼白依舊,合上手中的書籍,強打起精神,将看到的事與在場衆人說了一遍。
前廳中的人一下子炸開了鍋,俱都露出驚恐的表情,有些人甚至開始祈禱,嘴裏念叨個不停。
顧傾城看了永寧一眼,後者會意,大聲吼道,“安靜,都安靜!”
片刻之後,一群人才安靜下來。
顧傾城才繼續道,“在場的可都是男人,本宮一介弱女子都不怕,你們有什麽好怕的?相比七十年前,你們要幸運得多,因為你們提前預知了可能發生的災難。你們現在需要做的,不是害怕跟祈禱,而是想出對策,要知道泾縣數萬百姓的性命,如今可都掌握在你們的手中。”
聽得顧傾城這番話,劉駿馳才堪堪鎮定下來,清了清嗓子,高聲道,“娘娘說得沒錯,在場諸位大多都是家中的頂梁柱,試想一下,若是你們都這般害怕,家中親眷可該如何是好!地龍翻身如今還未發生,大家需要趕緊想出對策,挽救泾縣數萬百姓!”
男人與女人的影響力終究是不同的,劉駿馳一番話說下來,不少人都暫時冷靜下來,開始思索對策。這是個好現象,也是顧傾城願意看到的。只是古人的見識終究有限,再加上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一群人苦思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顧傾城只得再次開口,道,“本宮這裏有幾條建議,劉大人是否要聽聽看?”
劉駿馳聞言,忙不疊點頭,“娘娘請講。”
顧傾城道,“第一,此時不可讓城中百姓知曉。在場的諸位也都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卻都仍舊會恐懼亂了分寸,若是叫普通百姓知曉,怕是會惹出大亂,到時候事情反而不好辦了。第二,參照七十年前發生的事,地龍翻身發生的時候,房屋城牆等可能都會倒塌,為今之計,最好是将人員疏散到平坦開闊的地方,以防建築倒塌壓傷百姓。第三,則是如今最緊急的事,也是諸位需要思考的事,該如何在不告知百姓事情真相的前提下,将人員疏散到安全的地方去。”
顧傾城這番話說完,在場衆人不由得點頭,心中稱贊,不愧是從京中遠道而來的貴人,所思所想,都不是他們這些人能企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