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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三月中旬的休沐日,李修齊又一次厚着臉皮跟着宋承鄞回家,這一次的理由聽起來十分的正派,他是來請教顧傾城關于書法的問題的。因為他平日裏唯獨癡心于書法,是以他以這個為理由,倒是叫宋承鄞信服了不少。且宋承鄞如今年幼,縱使知曉顧傾城容貌不可方物,但她如今是寵冠後宮的淑妃,又是他的母妃,他一時也無法聯想到,李修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美人。

只是他們這一次歸來的時候,好巧不巧的,卻是碰見了一場意外。

之前在書院山道盡頭處,就不曾見到張銘去接人,幸得李修齊人緣好,得了同窗的學子順道載他們一程。二人在第一個巷道口下了車,謝過那位學子之後,便步入巷道。然而,他們上次來時還是一片寧靜的巷道中,今日不知為何,卻是有些嘈雜,各種聲音混合在一起,根本聽不出具體在說些什麽。

不過兩人都不是愛管閑事的人,仿佛沒聽到似的,繼續朝前走。然而在轉過兩條巷道之後,就無法繼續前進了,因為道路被堵住了。放眼望去,前面烏壓壓一片全是人,将原本就不甚寬敞的巷道給堵了個水洩不通。只見人頭攢動,擺出一副在向裏移動的趨勢,不知在幹嘛。

宋承鄞微微仰起頭顱,黝黑的眼眸望着李修齊,透露出“你去問”的意思,且态度十分堅決。

李修齊十分沒形象的聳聳肩,點了下頭,便擺出人畜無害的燦爛笑容,挑了一位剛好轉過身來的梳着婦人發式的女子,朗聲道,“這個夫人,請問裏面發生什麽事了,為何這麽多人聚在此處。”

被李修齊詢問的那位婦人原本有些不耐煩的,但是轉眼瞧見是一個樣貌英俊的年輕公子,臉上便挂起了笑容,道,“這位公子瞧着有些眼神,不像是這附近的人,是來拜訪同窗好友的吧,我跟你說啊,事情是這樣的……”

婦人噼裏啪啦說了好一會兒,那叫一個事無巨細,是以宋承鄞跟李修齊兩人很輕易就得知了事情的起始緣由。而後宋承鄞便沉默了,李修齊則是勉強維持着笑臉謝過婦人,而後半是強迫的将宋承鄞給拉到了沒人的角落,兩手死死按住他的肩,道,“宋承,你別沖動,千萬別沖動!宋小姐那般聰慧,即便一時不能想到解決的辦法,也絕不會吃虧的。現在巷子裏這麽多人,你根本擠不進去,要是不小心受傷了,宋小姐還要替你操心。”他頓了頓,又道,“你別着急,咱們想想辦法。”

兩人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穿過洶湧的人群,來到宋家大門前,見到的景象,卻是出乎他們的意料。

只見宋府大門此刻正敞開着,大門前的臺階上安放了一張美人榻,顧傾城側倚在榻上,一席大紅色的對襟長裙,領口袖口及衣角裙擺處皆以金線勾勒出富貴牡丹的紋案,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大衣,青絲如墨散落于榻上,正慵懶的望向人群,美目流轉,顧盼嫣然。

美人榻的一側又擺了一張雕花茶幾,上面擺了幾樣精致的吃食及一壺熱茶,柳紅柳綠二人随侍左右。

宋承鄞與李修齊見此情況,對視一眼之後,便沉默了。

他們的擔心簡直就是多餘的,顧傾城現在這樣子,哪裏像是被人欺負了,簡直就是在看戲。他們不由得懷疑,之前在巷口詢問的那個婦人所說的話,到底有幾句能信。

他們問出的情況,是說這附近有兩戶人家的夫人今日氣勢洶洶的在宋府門前謾罵了半晌,罵得都是顧傾城狐媚子不要臉,年紀輕輕的不學好,就知道勾引男人之類的話。聲音很大,且中途幾乎不見停歇喘氣,一個罵完換另一個,簡直沒完沒了。

剛開始的時候只有一兩個人圍觀,後來越聚越多,甚至把巷道都堵了。

大晉朝雖然民風開放,但未出嫁的女子還是比較需要注重名聲的,尋常女子被人這般謾罵,雖不至于羞憤自盡,但是一年半年的大約都是沒臉出門見人的,且以後想要說戶好人家,怕是十分曲折困難。

這些看熱鬧的人,有的是同情顧傾城的,同樣也有看不慣她的人。

宋承鄞與李修齊則是擔心她被人欺負,才想盡方法擠進去,哪知卻是見到這種情況。

那兩位夫人還是罵個不停歇,其中一人忽然揚起手,不知将什麽東西扔向顧傾城那邊。

人群中不斷發出驚呼聲,像是幸災樂禍,也有同情的聲音。

李修齊亦是擔心不已,伸腳往前邁出去,想要上前去擋住,卻被宋承鄞給攔住了,“你別攔我……啊!”他話還

沒說完,就見一左一右守在門前的兩個護院,其中一人看似随意的一揚手,輕易便接住了朝那邊飛去的東西,而後看也不看的又抛了回去。

那位丢東西的夫人可就沒護院那麽好的身手了,別說徒手接住,就是躲都躲不開,直接被那東西迎面砸中,一聲輕響之後,被糊了一臉。原來拿東西,竟是個生雞蛋。

周圍便響起了哄笑聲。

那婦人被氣了個半死,一手叉腰一手指向顧傾城,這一次更是連祖宗十八代都給罵上了。

顧傾城面上一派雲淡風輕,等那夫人換氣的時候,淡淡吩咐道,“我不喜歡有人用手指着我罵。”

前邊的兩個護院這便明白她的意思了,其中一人幾步邁上前去,還不等那夫人反應過來,猛的抓住她的手,捏住其食指,手上稍微用力,便折了對方的那根手指,對方生生疼的當即昏了過去,連慘叫聲都沒發出來。

顧傾城這才慵懶的站起身來,攏了攏披着的狐裘大衣,掃了一眼四周的人群,淡淡道,“下次來宋府鬧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今日這便是前車之鑒。我雖雙親亡故,卻也不是随便什麽阿貓阿狗都可以欺負的,至于說我勾引誰家夫君的,他們配嗎?”她眼底輕蔑的眼神,叫人看了只覺得自慚形穢,而不是憤怒。

“鄞兒,回家了。”她淡淡掃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宋承鄞,而後轉身踏入院門。柳紅柳綠跟在後邊,将幾樣吃食與茶壺拿走,餘下的便留給兩個護院收拾了。

宋承鄞抓着李修齊的袖子便将人拉着朝院門走去,後者雖然跟随着他的步伐行走着,視線卻是始終追随者門內那道倩影,以至于險些撞到大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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