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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二皇子一行人在源縣外峽谷處遇險的消息,被第一時間封鎖了,因為他們是繞道而行的,倒是免去了被人輕易猜出身份的麻煩,畢竟這麽大的動靜,根本沒辦法瞞得住。

官府對外宣稱傷者是過路的商隊,途徑此處不幸遇險。

因為二皇子曾在源縣求學,是以在縣上有房子,即便他後來離開了,也一直有人照看打掃。

等李修齊給二皇子的傷勢簡單做了處理之後,便将人送到了縣上的府邸,并連夜遣人快馬加鞭将消息送往京城。

李修齊跟着去了府邸,早有人将診治可能會用到的東西一股腦給搬了過來,他片刻不敢耽擱,命人燒了熱水,拿了幹淨的布巾小心仔細的替大皇子清理傷口。

之前在雪地裏做處理的時候,他就知道二皇子傷得很重,可是當清理完所有傷口之後,他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氣,這一身的傷,何止是嚴重,可以說是,現在還能活着,已經是上蒼保佑了。

頭部,胸膛,腰腹,這幾個地方的傷口,每一道都是險之又險,哪怕再深一分,怕是都撐不到官府的人過去。而除了這幾處完全說得上是致命的傷口外,左肩,右手手臂,右腿等地方,傷勢同樣嚴重,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口,幾乎都快數不過來了。

若非親眼所見,李修齊絕不會相信,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下生存。

這一整夜,他連合眼都不敢,清理完傷口之後,又小心的上藥,開了方子讓人煎了之後,強行給二皇子喂下去。

然而他所做的一切,也僅僅只是能勉強吊住二皇子的命而已,他甚至不敢确定,能否讓大皇子堅持到宮中的禦醫過來。再者,即便禦醫過來了,最後結果也仍舊是未知數。

第二天,巳時末近午時的時候,宮中禦醫終于趕來了。

不出意外,李太醫也來了,畢竟是得到兩代帝王肯定的人。

然而随行的人裏,那道身影,卻叫李修齊震驚不已。

“皇後娘娘……”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然而仔細确認之後,卻發現,那真的是當今皇後,他幼時曾有幸在宮中見過,雖然這麽多年過去了,容顏逝去,卻還保留着舊時的輪廓,一身風華,讓人側目。

禦醫來了,問過具體情況之後,便沒他這個半路出家的人什麽事了,終于松一口氣了,然而下一秒,他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片黑暗,緊接着便失去了知覺。

李修齊突然的情況把旁邊的人吓了一跳,禦醫檢查過後,直罵他胡鬧,如此寒夜,他卻穿着這般輕薄的衣衫,不僅如此,這衣衫甚至還有些微的濕溽,這一夜下來,便是鐵打的人,也會挨不住染上風寒。

禦醫提筆開了方子之後,交給旁人,囑咐要好好照顧他,按時吃藥好好休養之後,便匆匆離去。

——

皇後坐在東廂的屋子裏,素來端莊鎮靜的臉上,不掩焦急擔憂之色。屋子裏每個角落都放了火盆,裏面燒着上等的火炭,熱氣熏染整個房間,深冬的嚴寒滲不進半分,可她卻覺得心底一片冰冷。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瑀兒……保佑我的瑀兒……”她端坐在八寶椅上,手中的佛珠不停的轉動着。

另一邊,二皇子所在的屋子裏,幾名禦醫圍坐在桌邊,正商讨着。

李太醫看了一眼在座的衆人,問道,“幾位有何想法?”

衆人面帶遲疑,片刻之後,才有人說道,“殿下這般情況,我生平聞所未聞,不敢妄下定言。”

有了人帶頭,餘下的人也紛紛說了自己的看法,但結果都是大同小異,不曾見過,不敢下定論。

這些話,又何嘗不是李太醫心裏所想,若是換了一個人,他大可以将這些話明着說出來,畢竟他只是醫者而非神人,可是受傷之人乃是今上的嫡長子,身份之貴重,由不得他說一個不字。

“殿下如今的情況十分不妙,若不能找出解決辦法,怕是……”李太醫話說及此便停下了。

接下來的話,不用說,衆人都心裏清楚。

若是二皇子有個什麽意外,他們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只是,就像李修齊之前所歸納的一樣,二皇子在這樣情況下仍舊能幸存下來,本來就是上天保佑。然而上天的眷顧也就僅僅只是這點,他雖活着,情況卻一直在壞的方向發展,這不是人力能夠阻止的,便是禦醫來了,也束手無策。

一群人商讨了許久,也沒得出任何可行的辦法,卻不能就這麽耗着,畢竟皇後還在東廂等着,留了兩人在這邊照看情況後,餘下的人只能硬着頭皮去東廂。

——

東廂房,侍女在門外禀告,“娘娘,李太醫等求見。”

話音才落下,便聽得屋內傳來回複,“快宣!”竟是皇後親自吩咐的。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寒風争先恐後湧入屋內,瞬間趕走大半暖氣。

李太醫一行人進到屋內,隔着繡屏,跟皇後見禮。

“下官參見皇後娘娘!”

“免禮。”随着說話聲,皇後越過繡屏,主動走出來見衆人,徑直走到李太醫身前,詢問道,“瑀兒情況如何?”聲音不掩焦急憂心。

“這……”盡管早知道将要面對什麽,但是話到嘴邊,李太醫卻還是忍不住遲疑片刻,才又繼續道,“啓禀娘娘,殿下的情況,着實不妙。”

就這麽輕飄飄的一句話,聽在皇後耳中,卻仿佛有千斤重,幾乎壓得她站立不住,喘不過氣來,“不妙是什麽意思!我兒到底怎麽了?”說到最後,聲音竟是有些顫抖。

在李太醫的映象中,皇後一直是端莊大氣從容鎮定的,行為舉止,完全叫人挑不出一點毛病,而今卻失态自此,讓他有些于心不忍,卻無可奈何,只能将事實和盤托出,“殿下的情況,老夫行醫數十載,從未見過,全身上下皆是傷,尤其以頭部,胸腔,腰腹為甚,傷痕大多深可見骨,能堅持到如今,實屬上蒼眷顧,臣等商讨許久,卻未曾得出可行的救治方案,請娘娘賜罪!”

說罷,一行人便跪了下去。

皇後卻顧不上怪罪于誰,她甚至俯下|身去扶起李太醫,“救救我的瑀兒,救救他!”此刻,她只是一個祈求孩子平安的母親,連本宮二字都忘了。

李太醫終究無法達成她的期盼,“臣,無能為力。”

短短一天之內,皇後連續兩次昏迷不省人事。第一次是聽到二皇子遇險的消息,第二次,便是李太醫再次跪地請罪的時候。

太醫開了安神的方子,讓侍女去抓了藥煎好後伺候讓皇後服下,直到夜幕降臨,她才堪堪醒來。

“瑀兒!瑀兒!”方才恢複意識,她便念叨着二皇子的名字,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

伺候的人忙扶住她,往她背後塞了引枕之後,取來狐裘給她披上,再扶她靠坐回去。

“瑀兒!我的瑀兒!”她念叨着二皇子的名字,揮開侍女的手,起身便要往外走。

“娘娘,殿下尚且安好,您別急,先穿上衣服再出去,若是再次病倒了,又要勞煩禦醫,免不了耽擱他們為殿下診治。”這次出宮,她只帶了一個親信,說話的,正是此人。

皇後聞言,這才停下腳步,任由此後的人替她梳妝更衣。一切收拾妥帖之後,一行人才去往二皇子所在的院子。

昏黃的燭光透過窗紙照射出來,屋內,禦醫們依舊在商讨着。

門忽然被推開,幾人心中升起不悅,正要斥責,卻發現來人是皇後。,忙起身行禮,然而還未叩拜,便被皇後擡手制止了。

“諸位不必多禮,本宮只是想來看看瑀兒。”她說罷,也不管衆人如何反映,徑直越過水墨山河屏風,來到二皇子床邊。

這一看,眼淚便壓抑不住,順着臉頰,顆顆落下。

“瑀兒……”

她的瑀兒,離開京城之前,還是風姿俊朗溫文有禮的好兒郎,而今卻渾身敷着傷藥裹着白巾,五官幾乎看不見,唯可窺見緊閉的雙眼以及蒼白不見一絲血色的唇,躺在簡陋的床榻上,一動不動,連氣息都那麽微弱。

“瑀兒……”

她湊到床邊,伸手想要去觸碰她的孩子,卻怕觸及他的傷口,不知該落到何處,便這般僵在半空。

自此以後,皇後便一直這般待在二皇子床前,喚着他的名字,一待就是一整天,吃喝都是伺候的人勸了數次才肯動用,夜裏也睡不安穩,很晚才能睡去,天邊還未泛白,便又醒來了。

然而她的誠意卻未能感動上天,即便禦醫們如何努力,大皇子的情況不僅沒有好轉,甚至一天比一天更差,眼看着,就要堅持不下去了。

皇後依舊陪在一旁,竟是說起了兒時的事。

“瑀兒,你還記得你八歲那年,為我尋來的壽禮嗎……我原本準備等着你這次歸來,便給你說一個喜歡的姑娘為妃,便是普通民女,我也不會阻攔……”如此絮絮叨叨不知說了多久,她忽然看見,原本躺在床上毫無知覺的人,此刻竟是在微微動着唇,仿佛在說什麽。

“瑀兒,你在說什麽……”她忙湊到他嘴邊去聽,那細若游絲的聲音,且又斷斷續續,她聽了許久,才勉強聽清,是哪兩個字。

“……傾……城……”

莫名的,她仿佛抓住了什麽,腦中回想起來一句模糊的話語來。

“……我可以給你一個承諾,若是有一天你身邊的人重病不治不久于人世,我會幫你一次……”

“顧傾城!”她忽然喊了出來,猛地轉頭對身邊此後的侍女道,“她在這裏!顧傾城在這裏!快去,快去把她找來,快去啊!”

作者有話要說: 趕在12點之前更新了呢_(:з」∠)_

如果還有沒睡的小夥伴看到更新,那麽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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