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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皇後一行人啓程回京後的第二天傍晚,關閉了一整天的西廂院門終于打開了,宋承瑀轉着輪椅走了出來,走過花園小道,來到了花廳。

彼時,顧傾城正在用晚膳。

依舊是她最愛的火鍋,鍋裏湯汁沸騰,香氣彌漫開來。

聽到木制輪子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轉動所發出的聲音,顧傾城擡頭看了一眼,吩咐道,“添一副碗筷。”

一旁伺候的小丫鬟聞言,轉身出了屋子往廚房去,不過片刻的時間便回來了,手裏拿着一副碗筷,擺到了宋承瑀面前。

顧傾城從鍋裏夾了一片牛肉放到他碗裏,“吃吧。”

宋承瑀原本有些心情郁郁,此刻得她這麽一番照拂,也不得露出笑意來,拿起筷子從鍋裏夾了一份她最愛的吃的菜送到她碗裏後,才把自己碗裏的菜送到嘴邊。

自宋承瑀傷勢好轉,不用繼續吃清淡的食物後,這一幕已經上演很多次了,不僅是火鍋,就是普通的菜飯,也是如此,旁邊伺候的人都見怪不怪了。

遙想第一次見此情景的時候,不僅是幾個伺候的人,便是連顧傾城,也是有片刻的怔愣的。她那時不過是顧及宋承瑀傷勢未能痊愈,是以順手替他夾了菜,不曾想,他卻把這當做一種禮節來對待,又給還了回來。

再後來,無論是吃什麽東西,他總是會給顧傾城夾菜,且還花了心思記下她愛吃的菜色,這份細致體貼,着實讓人稱贊。

待到吃好後,丫鬟們将東西撤了下去,屋裏便只餘下兩人。

沉默許久,宋承瑀先開了口,“昨日傍晚,母後來找過我……”頓了,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她想要帶我回京城,我猶豫再三,最終拒絕了。”

顧傾城微微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直至今日,我依舊無法面對故人……”

顧傾城擡眼看他,“沒有人能在經歷生死劫難之後,輕易消除心底的陰影,這需要一個适應的過程,而這個過程往往很漫長,我曾見過許多人,他們所遭遇的事甚至比不上你的一半,卻從此一蹶不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過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就已經能以平常心去面對陌生人。”

宋承瑀聞言,沉默不語。

他心裏其實很清楚,他之所以能這麽快接受現實适應巨大落差,都要居功與顧傾城的開導,如果沒有她,他現在也許還在自怨自艾,指望着以死尋求解脫。

他無數次想問,她會對他這麽好,僅僅只是因為要兌現給母後的承諾嗎,卻終究沒能問出口,因為他怕聽到肯定的答案。

兩人又閑聊了片刻,便聽得有腳步聲由遠及近,随即敲門聲響起,“小姐,少爺的家書到了。”

“進吧。”顧傾城淡淡道。

吱呀一聲門開了,很快又被合攏,身着淺粉色繡花襖裙的侍女越過山水屏風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封書信,走近了,遞到顧傾城面前。

“下去吧。”顧傾城接過書信。

“是。”侍女領命退了出去。

顧傾城随手拆了信封,取出裏面的信件,也不在意宋承瑀還在一旁,便直接打開看了起來。

一封信也不過幾百字,顧傾城很快便看完了。

其實這本是拜年問候的書信,卻是在過年之後一個多月才送達,因為從邊關至源縣有數千裏之遙,又不巧遇上了鄰國駐兵來犯邊境,宋承瑀忙于帶兵退敵,一封信愣是寫了半月有餘,再加上各地驿站信件積壓,就導致信件遲了一個多月才送到。

信中所寫,除去尋常的問候與祝福外,也稍稍提及了他近來的生活,邊境苦寒,将士多年不得歸家者甚多,每逢佳節,皆是愁情滿面,又提及邊境百姓飽受戰亂之害,生活困苦,願終有一日,他能平諸國,還百姓天下太平。

顧傾城最後那段話,唇角微揚,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來。

宋承瑀見此,便問道,“八弟信上說了什麽,你這麽開心?”

顧傾城搖頭,“沒什麽,我只是有些感慨,他的運氣總是很好,心中所願,大多都能很快實現。”

她一邊說着話,順手将信件疊起,裝回信封之中,對宋承瑀道,“時間不早了,你該去休息了,明日我再讓請李修齊過來替你把脈。”

說罷,便起身拿起信件,繞到宋承瑀身後,推着他往西廂去。

出得花廳的門,沿着青石板鋪就的小道行走,至假山石景處右拐,再走上一段,就是西廂的院門了。

顧傾城将他送至屋中後,便離開了。

宋承瑀轉動輪椅走到窗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面上神色一時之間複雜難辨。

他又想起了方才顧傾城看了宋承鄞寄來的書信後所說的話,她說宋承鄞運氣總是很好,他卻不這麽認為。

因為在遇見她以前,宋承鄞根本毫無運氣可言。

生母為不受寵宮女,多年居于偏僻無人之地,不說錦衣玉食,他甚至連頓頓吃飽都做不到,更別說入學。多少次偶然染病之後,因為得不到及時的治療,由輕轉重,險些要了他的命。

最後那一次,若不是她出手,這世上就不會再有宋承鄞了。或者說,不會再有八皇子了,因為在那個時候,他甚至連名字都不曾有。

人生的際遇真是不可言說。曾經幾乎是卑賤到了塵埃裏的宋承鄞,在遇到她之後,一夕之間從地獄躍入天堂。而他從一出生就是被無數人豔羨着,權勢地位從無所缺,如今卻因為一場意外,失去了太多的東西,可謂是一夕之間從天堂跌落地獄。

而将他從絕境之中拉出來的人,也是她。

有那麽一瞬,他是嫉妒宋承鄞的。

——

同一時間,遠在數千裏之外的西北邊境,安定縣外,原本平坦荒蕪的隔壁上,一個個帳篷拔地而起,錯落有序的排列着。

正中央的空地上,柴火燒得正旺,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

火堆旁圍了一圈人,相互緊挨着。

晉國大多數的地區,氣候都開始漸漸回暖了,唯有西北邊境的隔壁上,氣候依舊嚴寒難耐。

這些士兵穿着沉重的鐵甲,金屬的涼寒透過薄薄的冬衣,鑽進四肢百骸,凍得人直哆嗦,忍不住往火堆邊湊得更近。

宋承鄞伸手撥了撥火堆,讓火燒得更旺,“再過兩個月,氣候就該回暖了,到時候大家也不能這麽難過了。”

他話音才落下,便有人打趣道,“校尉,看你這話說得,怎麽會是大家呢,應該只是我們難過,可不包括你啊,畢竟你家裏吃的穿的,送得最勤了,咱們可是跟着沾了不少光呢!”

“就是就是,上次寄過來的冬衣,做工那叫一個精致,我從小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呢,明明那麽輕,穿起來卻比棉襖還要暖,也不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

“該不會是家中的媳婦給寄來的吧!”

“要是我有這麽一個賢惠的媳婦,真是做夢都能笑醒!”

“就你那熊樣還想要媳婦,也就只能靠做夢了,哈哈哈哈!”

“去你的!”

一群人說着說着,話題就跑偏了,只是繞了一圈回來,還是揪着宋承鄞不放。

“校尉,你就給大家夥說說呗,東西是不是媳婦給寄過來的啊,可都是好東西呢!”

“是啊,說說呗!”

“快說快說!”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幹掉了一個修電腦的小哥,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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