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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少年是只狼

金順頤的手一僵,頗是有些錯愕地看着少年,她從來都沒有這樣教過他,她一直都說的自己的全名。可是,她忘記了,少年只是沒有學會說話,卻不是代表他沒有自己的思維。面對自己心裏喜歡的人,他會選擇另外一個稱呼,即便是女孩子并不曾這樣教導過他。

不過,很快她就回過神來,嘴角噙着淺淺的笑容,“快點洗完啊,我們一會兒去集市。”

少年聽見這話,頓時眼睛就彎成了月亮。他用力地點點頭,然後大步走向了廚房。

金順頤站在他身後,看着他的背影,心情也沒來由地好,臉上挂起了笑容。

夏末的天氣真的是說變就變,就在金順頤跟着少年從集市上買了一大包東西準備回家的時候,原本還萬裏無雲的天空在瞬間就變得烏雲密布,不出半刻鐘,天上就像是漏了一個洞那樣,下起了傾盆大雨。

金哲秀眼裏手快的拉着女孩子躲進了一個屋檐下,他一手提着大包,一手緊緊地握着女孩子的手心,半點都不曾松開。

“怎麽辦怎麽辦?”少女的那只手也緊緊地回握着站在自己身邊的金哲秀,她看着外面說變就變的天氣,心裏有些焦急。院子裏都還曬着今天早上她才洗好的被單,現在可好了,這下都做了無用功。更惱火的是,下這麽大的雨,他們要怎麽回家?

金哲秀看着一旁不知所措的女孩子,眼裏包裹着心疼,“冷嗎?”在他看來,其實這樣的天氣也沒有什麽大不了,以前他在荒林裏經常遇見這樣說變就變的天氣,淋那麽一點點的雨對他來說一點問題都沒有。可是,金哲秀看着現在臉色都有些發青的金順頤,心裏便有些擔憂了。

外面的大雨絲毫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整個世界都處在一片雨簾之中。溫度驟然下降,周圍泥土混合着青草的味道撲面而來,而現在只穿着一件背心連衣裙的金順頤卻是凍白了雙唇。她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快要發病了一樣。

溫差一大,加上現在濕度很重,她覺得胸口好像被一塊大石頭壓住了一樣,怎麽呼吸都覺得胸腔裏都缺少了氧氣,好像是漏了一個洞,血紅細胞都還沒有來得及進行換氧,空氣就從那個大洞裏流出去了。

少年看見這樣的情景,自然是吓壞了。他二話不說,就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又将之前他們在集市上才買的外套蓋在了金順頤的身上,将她包裹的嚴嚴實實。

“好點了嗎?”金哲秀緊張的看着屋檐下的少女,他都還沒有等到她的回答,就突然将她攔腰抱起,然後将外套上自帶的帽子将女孩子的腦袋完全罩攏,“抱緊我!”這一句是他在會說的這麽幾句簡短的話中最利落的一句。說完,金順頤就覺得自己突然就像是坐上了一艘快艇那般,沖進了雨中。

雨水是真的很大,她被金哲秀包裹地嚴嚴實實,可是就算是這樣,那些雨點擊打在自己的身上,她都覺得還有些微微的刺痛。她伸手突然将帽子微微擡起來了一點點,就看見了這個抱着她在雨中狂奔的少年的那張臉。

或許真的是大雨的緣故,她覺得自己都有些看不真切,只是少年那堅毅的下颔,就像是寶劍出鞘那樣的棱角,分明的驚心動魄。而攔在自己腰間的那雙大掌,依舊帶着灼人的體溫,少女甚至有種錯覺,自己要被這樣的溫度灼傷了。可是,最後,這樣的燙人的溫度,卻只是給了她溫暖和保護。

也不知道金哲秀抱着她到底跑了多久,反正最後金順頤是徹底閉上了眼睛,她覺得胸腔裏的空氣好像都快要用光了。意識也漸漸遠去,她偏着頭沉沉地就誰在了少年的懷中。

金順頤的頭一偏的那一瞬間,少年就敏感的感覺到了。他低頭一看,他的阿順的那張青白的臉頰就落進了他的她眼底。頓時少年心中就激蕩出一種不知名的情緒,像是恐懼,又像是別的什麽,反正帶着心痛。他腳下的步子就邁得更大了,鄉間小道上的泥水都濺在了他的褲腳上,還有那雙金順頤今天在集市上給他新買的那雙布鞋。

可是現在少年什麽都沒有注意,他只是看着懷中的女孩子越來越蒼白的面孔,而他心裏的恐懼也像是這暴雨的天氣一樣破了一個大洞,夾着雨水的風呼啦啦地好像就這麽吹進了他的心底,就算是他的體溫再高,可是也覺得渾身冰涼。

也不知道金哲秀究竟是跑了多久,當他整個人都全部被打濕了,就像是剛從池塘裏冒出來的水鬼一樣,終于他看見了別墅的大門。

金哲秀匆匆忙忙,就是抱着就金順頤跳進了屋裏。他将懷中的女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沙發上,然後伸手将外面那幾件已經大打濕了的外套脫了下來,然後一個健步就跑上了樓,将他第一次見到金順頤時的那瓶藥丸那了下來,接着将沙發上女孩子的腦袋抱了起來,輕手輕腳,又帶着那麽明顯的小心翼翼将手中帶微苦的味道的黑色藥丸塞進了她的嘴裏。

做完了這些,少年就趴在沙發邊上,耳邊聽着女孩子好像漸漸變得綿長平穩的呼吸後,這才站起了身。他沒有急着離開,而是将被子卷着金順頤一起抱回了樓上。他細心地将卧室的窗戶都關上了,然後拉上了窗簾,将外面的紛擾都隔絕了。

做完了這些,少年這才緩緩退出了房間。

金哲秀沒有理會自己身上還是濕漉漉的,就又跑向了院子。外面都還在下着大雨,可是他好像就是感覺不到一樣,将上午金順頤曬在外面的被套全部收了進來,然後抱着那已經被雨水打濕的被單進了浴室。昨天,金順頤教過他要怎麽洗衣服。

他手上的動作很是笨拙,一點一點戳着被角,蹲着身子,縮在這狹小的洗浴室。他不知道床單這些是可以用洗衣機的,而現在還是固執地用那一雙幹淨修長的大手搓洗着。

手洗床單和被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盡管如此,金哲秀還是耐着性子洗完了。他将已經洗幹淨了的床單放在幹淨的籃子裏,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還有鞋子,頓時那張好看的臉上的五官就皺在了一起。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然後将衣服都換了下來。金哲秀的動作有些急迫,然後換上了幹淨的衣服後他立馬就抱着之前因為抱着金順頤在雨中狂奔而弄髒了的褲子和鞋子回到了洗浴室。

少年再次蹲在了地上,很認真地拿着刷子在清洗着上面的泥濘,他一邊洗着,一邊還注意着金順頤卧室的動靜。片刻後,少年臉上終于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容,他兩只手裏拿着一雙鞋子還有褲子,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原本應該躺在床上的金順頤正虛弱地靠在卧室的門口。

金順頤是被一個噩夢吓醒的,夢境裏她還有一個慈祥的母親和父親,可是突然之前他們就掉進了一個黑色的漩渦,再也不見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在渺茫沒有邊際的海面上。她的腳下只有一艘小船,在暴風雨中搖搖欲墜,随着海面上的波浪起起伏伏,突然前面打來了一個巨大的海浪,她都還來不及尖叫,就暈了過去。

躺在床上的金順頤就是這麽抓着胸口突然從夢境中醒來的,她靜靜地躺在床上,屋裏因為拉上了窗簾,光線不足,有些昏暗。窗外還在下着大雨,滴答滴答,每一聲好像都打在了她的心上。她還沒有完全從夢境中脫離出來,有些心悸地捂着自己的胸口。

就在床上的少女還在想着從前的事情的時候,她就聽見了隔着一扇門外面的聲音。像是洗衣服的發出來的水聲,她想起來今天要不是因為那個少年,現在可能自己就已經奄奄一息,等死或者說已經死去。少年在雨中拔腿狂奔的模樣她沒有忘記,也沒有忘記那抱住自己的雙臂。心裏好像突然被注入了什麽一樣,又暖又甜,像是糯米糍粑那樣,軟得很,甜得很,暖得很,咬了一口都忍不住一直去回憶。

金順頤摸着床頭站在起來,然後悄悄走到了門口拉開門,外面站在洗浴室門口手裏都還拿着已經洗幹淨的濕漉漉的鞋子的少年就這麽落進了金順頤的眼底。

那一瞬間,金順頤還看見了少年眼中的躲避和膽怯。她看見金哲秀在悄悄後退,那雙擰着鞋子和褲子的手也在不由自主地朝着他自己的身後藏去,好像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一樣。

心裏當真是幹淨得很,這麽一點小動作,也帶着憨氣。

金順頤朝着他走去,金哲秀頓時渾身都緊張了。他看着女孩子羸弱的面孔,直覺就想要自己上前摟住她,可是他現在手裏還拿着剛洗完的鞋子和褲子,要是她看見生氣了怎麽辦?自己把今天她買給自己的東西都弄髒了。金哲秀眼裏一片猶豫和糾結,而就在這個時候,金順頤已經走近了他。

“洗什麽啊?”她問。

金哲秀就更緊張了,他嗫嚅着雙唇,發出了幾聲剛學說話時“嗚嗚”的聲音,卻是在金順頤靠近的時候越來越後退了。他将手中的東西密密實實地藏在自己的身後,面對越來越靠近自己的少女,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局促,還有一絲羞赧。

“給我。”金順頤伸出自己的那只小手,放在了金哲秀的眼前。

看着眼前這這只白白淨淨的小手,金哲秀擡眼有些惴惴地看了眼金順頤,“你,你別氣......”說着,他在金順頤的目光中交出了自己“藏匿之物”。

金順頤看着手裏的鞋子和褲子,不由失笑,她不明白這有什麽可藏藏掖掖的,好像是什麽見不的人的東西一樣。

而現在金哲秀則是一邊觀察着面前少女的神色,一邊解釋說:“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故意弄髒的。

當金順頤明白了他剛才為什麽躲藏的原因後,心裏感覺有什麽酸澀的東西在膨脹。好像是從她母親去世之後,她一個人跟着想要搶奪她家産的黃志泰打官司之後,就再也沒有感覺到自己的情緒也在被關照了,而今天,在這裏,在這時,來自面前的這個少年,卻是讓她深深地體會到了,原來自己還是有人珍視,有人照顧她的情緒。

金順頤瞬間就覺得眼睛有些發癢,她伸手想要揉揉,可是最後還是先把另外一只空閑的手放在了站在之跟前的少年的頭頂上,“以後不用這樣,這就是你的家,你想怎麽樣都可以的。”她柔聲說。

她的溫柔的話,溫柔的樣子,還有那只溫柔放在他頭頂的手,這一切,都讓他沉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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