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節
在內,俱是一愣。禮部尚書自诩見識過不少大場面,立即幹笑着道:“寧王殿下謙虛了,以殿下之資質,這太子一位非您莫屬,除了殿下,還有誰能擔得起呢?”
古時尚有三顧茅廬的佳話,這可是立太子,太子殿下怎樣也要推辭一番的,穆子越反應過來,也道:“是啊,承澤,你不必謙虛。”
穆承澤仍是道:“父皇,兒臣不想受這太子之位。”
穆子越有些尴尬,禮部尚書急了,自謙一回就差不多得了,哪能一直不接啊,他還要再勸,大理寺卿邱憶卻朝他搖了搖頭,穆承澤說的分明是“不想”受太子一位,并非“不能”受。“不能”才意在自謙,而“不想”卻是指他根本不樂意!
穆子越也發現不對勁了,他如今站了一會兒便有些疲累,李乘風命人端了椅子過來,穆子越坐下,靠在軟墊上,揉了揉額角道:“承澤,你這是何意?”
穆承澤道:“兒臣覺得太子無德,兒臣并不想做太子。”
穆子越一口老血都快噴出來了,冊封禮上祖宗面前,立你做太子,你卻說不想做?!
雲曦眼皮突突直跳,阿澤他說的不喜歡太子之稱竟是真的!只是在冊封禮上提,意欲何為?
穆子越強忍着怒意道:“承澤,太子乃國之儲君,你何出此言?”
穆承澤叩首道:“父皇,兒臣之母陳嫔為德慧太子所害,一直未得昭雪,兒臣當着列祖列宗、文武大臣的面,懇請父皇重審此案!”
“承澤!你的意思是,因先太子無德,令你不想受這太子之位?”
“是。”
穆子越大怒,穆承澤并非頭一次提及陳嫔了,以前提時,穆子越當場便會駁斥,只是而今,穆承澤的翅膀硬了,他雖仍能拒絕,可也必須要立穆承澤為儲,因穆承澤不接受導致冊封儀式終止,難道就不會再讓天下人關注起陳嫔一案?穆承澤選擇在此時進言,就是想迫使他不得不接受吧?
罷了,就連皇位都要給出去,區區一個重審算得了什麽?若新帝登基再翻案,自己就能免于昏聩的評價嗎?且他原本就想借冊封大典與這個兒子拉攏關系的……穆子越愈想愈沮喪,到最後,滿腔的怒火只能掩藏起來,勉強笑着道:“既然連你都這般說,看來的确疑點重重……”
“邱憶。”穆子越轉向大理寺卿,“當年此案是你主理,朕命你盡快重審,給承澤一個交代。”
邱憶躬身道:“臣定不負皇上、殿下所托。”
當年的證據邱憶都還留存着,仿佛就為了這一天,重審并不費勁。只是一晃十多年,許多人都忘了這案子,唯有六皇子還一直惦記着。
冊封禮前,穆承澤專程找過他,只問他有沒有把握重審當年之案,邱憶當然是有的,但他以為,起碼要等到穆承澤登基之後才會正式下旨,沒想到,竟是在冊封禮上,以這樣的方式,讓穆子越同意重審。簡言之,這次重審,其實是寧王以自己的太子位換來的,邱憶甚至有種錯覺,寧王走到如今的地步,或許就是為了這一天,能迫得穆子越不得不接受他的提議。
穆子越道:“現在,你總能安心了吧?”
穆承澤一雙黑瞳直勾勾望着邱憶,并不說話。
這架勢,非要一個明确的結果才肯罷休了!邱憶腿一抖,趕緊道:“請皇上、殿下、諸位大人等一等,此案相關證據都在,一會兒也就好了。”
邱憶的一會兒花了足足兩個時辰,每每案件新進展時,穆承澤都要令他慢慢詳說案情,穆承澤自己其實是知道這些細節的,但是其他人,天下人并不知,這其實就是說給天下人聽的。
待邱憶終于将案件梳理完畢,呈交給皇帝,穆子越卻不看,命李乘風直接拿給了穆承澤,兩個時辰令他十分困頓,疲憊中帶了一點讨好,道:“你現在可滿意了?”
穆承澤不答,反而道:“此案既是德慧太子幕後主使,父皇要如何處置?”
穆子越嘆了口氣,心知逼完了邱憶,該輪到自己給一個交代了,但德慧太子畢竟是他的嫡子,穆子越不太舍得,試探地道:“承泓已逝,朕想着将此案真相昭告天下便可……”
穆承澤打斷他道:“先太子是李誠所殺,與陳嫔一案無關,先太子并沒有受到任何處罰。”
德慧太子再怎樣都已經死了,一個死人與新太子到底哪個重要?穆子越咬了咬牙,道:“朕決定廢除穆承泓太子之位,重新追封為慧侯,如何?”
因有順侯的先例在,慧侯倒也不算什麽,只是皇帝兒子死後連個郡王的追封也沒有,足可見遭了厭棄。
穆承澤一拜到底:“多謝父皇成全。”
衆人此時也都瞧出來了,德慧太子原是寧王殺母仇人,寧王不屑與殺母仇人并肩,所以才不肯接這太子位,不得不說,寧王還是挺孝順的,不過對皇帝就有點……呃,只是有點偏執罷了。
衆人齊聲打圓場道:“皇上英明,殿下仁孝!”
穆子越聽着心裏別扭,倒也沒再冒火了,徑直去拿那太子朝服,冊封禮就只差這一道程序了。誰知,穆承澤仍是未接。
穆子越身心俱疲,很想問一句:你到底想怎樣??
穆承澤道:“父皇,兒臣不能受這太子一位。”
這回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了。
這時候你還要自謙?!只剩你一個兒子了,不立你立誰?
穆子越口不對心,咬牙切齒地道:“承澤,你……聰慧過人、深得朕心,不必如此謙虛。”
穆承澤平靜道:“父皇,兒臣并非自謙。兒臣此生不會有嗣,并不适合做太子。”
穆子越感覺自己就快暈過去了,哆哆嗦嗦地問:“你這話又是何意?”
寧王府雖有一府的侍妾美人,但穆承澤從不近女色,都十九了也沒個子嗣,不過到底還年輕,穆子越一直以為是他沒娶正妃的緣故,像福王也是不沾侍妾的,難道這其中還有隐情?
穆承澤毫不避諱道:“琅琊一戰,兒臣曾受過傷,軍醫說過,兒臣恐怕子息艱難。”
聽聞此言,就連一向沉穩的敬王都愣住了。琅琊一戰,穆承澤就在他眼皮底下呆着,有侍衛守着,何時曾受傷了?
敬王看向雲曦,雲曦受到的驚吓并不比他少,穆承澤到底有沒有受傷,他再清楚不過,平時生龍活虎的一個人,怎麽可能突然就子息艱難了?
太後也出席了此次冊封禮,聞言也是微微一愣,不過太後很快便明白了,寧王與她有言在先,不會留嗣,太後原想着,寧王即位後也許會過繼別人的子嗣,想不到寧王做得更絕,他根本不願繼承這帝位。這樣對她來說更好。
穆子越如同遭了雷劈,呆呆地道:“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穆承澤當即便命人呈上了脈案,穆子越發瘋般奪過來一目十行地看過,又傳所有太醫過來為穆承澤診脈,太醫們都不敢說話,默默搖了搖頭。
穆子越頓時老淚縱橫:天要亡朕啊!!
穆承澤的脈案,哪裏是子息艱難,根本連行房都不成了!難怪他從不近女色!
穆承澤坦然自若:“兒臣自知擔不起父皇重托,還請父皇另請高明。”
穆子越緩緩擡起頭,擡手指着他,忽然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朝臣們哭天喊地,太醫們一窩蜂地上前搶救,唯有穆承澤一人不慌不忙從容退出。敬王、穆承浩都不知他在想什麽,敬王連掐死他的心都有了,為陳嫔翻案好歹情有可原,可是這大好江山說不要就不要了,這個小子到底能不能靠譜一點!
寧王黨們都有些慌了,突然之間主子就不行了,他們要怎麽辦?
穆承浩雙唇打着哆嗦,他也氣,氣寧王這麽重要的事也不提前說一聲,可是寧王一貫我行我素,再氣他還能把寧王殺了不成?
“你、你退了,皇位怎麽辦?!”
穆承浩大叫,他擔心的是整個天下,難道大楚要群龍無首不成?
穆承澤隔着人群,回眸淺笑,口型只有一個字,你。
穆承浩忽然懂了他的意思,周身迅速被一股冰涼之意席卷。他想起穆承澤曾說的,敬王叔也是先帝之子,若皇子們都不成了,自然就該輪到你。
“你、你這個……”
穆承浩渾身都在激動地抖個不停,他深刻體會了一把他父王的心情,恨不得把穆承澤拖過來活活掐死,眼看太醫們怎麽都沒把皇帝弄醒,太後娘娘不緊不慢地起身道:“寧王的事實在叫人惋惜。哀家知道諸位憂心皇上,但如今皇上生死未明,寧王又……為了江山社稷,諸位還是與哀家一起,在列祖列宗面前,商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