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節
承沛頓時生出了幾分羞愧,不自覺往邊上挪了挪。
穆承浩眼尖瞧見了,心想這賊心不死的還能是誰,刻意羞辱他道:“喲,哪來的乞丐,宮門前也能乞讨不成?”
穆承沛被激怒了,大聲罵道:“穆承浩,你別得意,待我見了父皇,定讓他削了你的王位……啊!!!”
他還沒罵完就凄厲地一聲大喊,侍衛直接揪住他的頭發,使勁将他拖到一邊:“你想死是不是,敢對恭王殿下無禮!”
穆承沛眼裏只剩下敬王了,哭着道:“敬王叔,敬王叔,求求您快救救我!”
穆承沛得寵時趾高氣昂,并不怎麽理敬王,穆子起遠遠見了他,頗覺晦氣,捂住了鼻子道:“給本王叉遠一點。”
穆承沛這一次被拖出去兩條街,侍衛揚言,再見他就打斷他的腿,穆承沛連宮門都進不去,覺得自己徹底沒了指望,終于死心了,像只死狗一樣癱在路邊。
過了許久,才有人将他扶起,喂他喝了一口水。
那人拍了拍他的臉,穆承沛透過滿眶眼淚一瞧,驚叫着推開那人:“你走開!不要你假好心!你與他們是一夥的,為了不讓我争皇位,都是你們把我害成這樣!”
雲曦皺眉,他身後的趙允斥道:“你清醒一點!什麽把你害成這樣?你與周氏并無血緣難道不是當着皇上的面驗出來的嗎!”
“我……”
穆承沛心底再清楚不過,他只是一直在抗拒承認,什麽都能作假,唯有滴血驗親假不了。所以就連他心心念念的父皇,也不管他了。
穆承沛大哭着道:“就算我不是她的兒子,關你什麽事,為什麽你們要揭穿我?!”
趙允與他簡直說不下去,難道穆承沛一次又一次陷害別人,別人就該受,他自己那點破事被人識破就是天大的委屈?
雲曦是知道穆承沛的真實身份的,與趙允來這一趟,倒并非他有多同情穆承沛,只是對陳嫔心有不忍,陳嫔是穆承澤挂念的人,他必要把穆承沛安頓好了,之前收留穆承沛的好心人,也是雲曦暗中安排,否則穆承沛早就死在了那只破布袋裏。
雲曦取出一張銀票,道:“事已至此,你一個人好好過吧。”
若非皇嗣,穆承沛多少能留一條性命,若還是要去争那個位置,寧王或許不會殺他,可是太後,敬王,都不會對他心軟。
穆承沛難得機敏起來:“哼,你怎會這麽好心,特意來給我銀票?莫非——莫非你知道什麽?!”
雲曦不動聲色道:“我不知。你不想要就算了。”
他作勢要拿回銀票,穆承沛趕緊按住那張紙:“給了錢你還想收回?!”
雲曦見他把銀票迅速折成了塊狀,塞進衣服貼胸口處,就明白這人心裏想得還是挺開的,穆承沛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卻從沒想要一死了之,那才是徹底的沒指望了。
雲曦輕聲對趙允道:“派人盯着他,若實在活不下去,幫他一把。”
趙允不明白,少爺以前不是挺讨厭穆承沛的?怎麽突然又關心他了?不過雲曦不說,他自己也知不能逾矩。
穆承沛已深刻懂了沒有銀錢的難處,揣好銀票之後,雙眼戒備地盯着雲曦,還想繼續罵他幾句。
“你到底安的什麽心?以為這點小恩小惠我就能感激涕零,像跟屁蟲那樣跟着你?做你的夢去吧!”
雲曦懶得與他解釋,起身就要走,穆承沛在後頭大叫:“我一罵你,你就心虛了,急着逃走是不是?我早就知道你是個僞君子了!”
雲曦充耳不聞,随他去說。
穆承沛繼續罵罵咧咧:“大楚誰人不知,你娘與雲重茍且生下了你,後來連雲家都入不了,我早就想說了,你不過是個私生子,若非我父皇擡舉,哪能當上将軍之位!”
雲曦眸光一沉,叫了一聲:“趙允!”
趙允不待他說,便已身輕如燕地向穆承沛掠去,穆承沛還沒來及反應,立即被扇了一記耳光,打掉了兩顆牙。
趙允寒聲道:“想被抽死的話,盡管說下去。”
穆承沛愣了愣,大約從沒見過雲曦發怒,竟捂住腫痛的臉頰,耍賴一般嚎啕大哭起來:“你居然讓下人打我,我恨你,雲曦!我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你!!”
“明明,我先叫你表哥的,明明我先向你示好的,你為何總要向着他?紙鳶你給他做,你寧可收他為徒也不收我,我和他打架你幫他……雲曦表哥!!難道就他是你表弟,我就不是嗎?我自幼受盡寵愛,誰不向着我寵着我,為何你卻從不拿正眼看我,還總是幫着他和我作對,我恨你,恨死你了!!”
穆承沛發狠般握拳,捶打着地上的青石板,想要把這些年的委屈、憤怒通通發洩出來。
“是你不對,你太偏心!母妃與我哥卻總說是我的錯,我咽不下這口氣,才總想着找你的麻煩,找他的麻煩,明明是你的錯,都是你們的錯!!”
雲曦在穆承沛的指責中駐足,驚訝地回過頭,仿佛又看見當年宣德殿家宴上奶聲奶氣叫自己表哥的小包子。
雲曦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七殿下……”
別的皇子、世子,他從來直呼其名,但每次對上穆承沛,一直都是敬而遠之的七殿下,因為穆承沛的确每一次都讓他親近不起來。
“七殿下,你莫非忘了,當年是你撕碎了紙鳶陷害阿澤;收徒時我先問過你,是你不要;再後來,你與阿澤在韶華宮相争,依舊是你挑釁謾罵陳嫔在先。”
“并非是我不拿正眼看你,而是七殿下你的所作所為,實在叫我看不上。”
雲曦溫和地笑笑,但笑容卻充滿了冷意。
“……事到如今你還這樣羞辱我!!你以為你家六殿下能好到哪裏去?他連親兄弟都殺,早晚有一天也會是另一個父皇,你……”
穆承沛暴跳如雷,眼前驀然銀光一閃,雲曦的劍已架到了他的脖子上。穆承沛生生閉了嘴,原來将軍再溫潤如玉,也有令鬼都吓破膽的殺伐時刻。
雲曦冷漠道:“我本就不是什麽君子,也無所謂做一個惡人。七殿下,以後你說話前最好先掂量清楚,有些人,你惹不起。”
透着寒氣的劍割斷了穆承沛頸處的頭發,穆承沛倒吸幾口涼氣,驚叫着不斷摸着自己的頸項,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會身首異處,連方才在說什麽都忘了,渾然不覺褲裆處已濕了一片,趙允見狀,鄙夷地後退一小步,穆承沛居然被方才那一劍吓尿了。
“往後我再不會過來了,七殿下好自為之。”
雲曦頭也不回地走了,留穆承沛一命是看在陳嫔的面子,若穆承沛再口出狂言,他不介意取其狗命,往後再去給陳嫔賠罪!
今天是阿澤的冊封大典,他想,可萬不能回去遲了。
104、巨鍋
這一日是大楚太子的冊封禮,注定了非同尋常。這冊封禮,按例須由皇帝主持,其至關重要的一步,便是在奉先殿列祖列宗面前,由皇帝親自為皇太子披上象征太子身份的九蟒太子袍。因穆子越病得不輕,冊封禮其他各項都是能免則免,唯獨這一項免不了,待皇室百官都到齊了,穆子越便由李乘風扶着,顫顫巍巍走到穆承澤面前。
同樣的冊封禮,穆子越多年前曾為德慧太子辦過,那時他意氣風發,穆承泓亦是伶俐幼童,穆子越對這嫡子尚有幾分期待,沒想到時隔多年,穆承泓與幾個皇子去的去散的散,而他也老了,仍是要由他,來定下大楚新的太子。
此時此刻,想起已逝的嫡子,穆子越有些唏噓,再看眼前的穆承澤,沉默地跪着,仍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穆子越已無法再去苛責唯一的兒子,虛扶了一下道:“承澤,你起來。”
穆承澤伴随着他的動作起身,李乘風托着一只玉盤,盤中是一件內務府所制的錦繡太子服,穆子越拎起那件朝服抖了抖,将它展開,向衆人展示繡有九條金蟒的那一面,然後就要将衣袍輕輕披到穆承澤身上。
這件衣服原是內務府按着寧王的身形定制,檢查過無數遍絕無差錯,寧王換上後便是正式的皇太子,因皇帝已病重,說不定衣服上的九蟒不日就要被九龍所代替,寧王的帝位,已是提前定了的。
皇親國戚,一幹朝臣都屏息準備見證這一刻,哪怕一向很不待見寧王的敬王,心中也在暗自祈求一切順利,更別提雲曦、穆承浩這些陪着寧王一路走下來的人了。
哪怕穆子越自己,也盼着這冊封禮順利進行,誰知穆承澤并不接那朝服,突然就地跪下,嘴唇微啓,朗聲道:“父皇,兒臣不想受這太子之位。”
衆人,包括穆子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