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Chapter 6 歡喜 (7)

然他的表情沒有什麽太多的變化,但小趙能感受到他面部前所未有的柔和。

*** ***

因為一個新的大項目,月光文化緊急召言謝回國,她納悶為什麽不用國內的團隊,月光文化總經理說,對方主營業務是目前的熱點AI技術,他們指明需要一個有過項目經驗且年齡不能太大的人,這樣思維才能活躍,才跟得上他們公司的思想理念。總經理思前想後,公司裏的項目經理在三十歲以下的只有言謝了,言謝只好應承下來。

剛下飛機,來接他的言淡堵在路上,她在機場的找了個休息區等他。百無聊賴,她打開手機上網。登錄微博,私信裏除了一些陳年舊消息外,并沒有新的消息。人們總算是記性不好,以前私信裏全部是罵她水性楊花、紅杏出牆的,如今早已沒了聲響。她想,她這兩天消失在公衆視野中是對的。

熱點話題層出不窮,她不熱門了,但碧城依然熱門。熱點話題前十中就有兩條與碧城有關,一是股權之争,二是消停了一陣的碧城大少爺的緋聞事件又開始掀起波瀾了。

初初長成的某歲童星與林大少的緋聞空降熱搜,人們興致勃勃地讨論着林大少剛坐穩交椅,就有女主人來收拾戰利品了。也有贊林大少一如既往眼光好的。似乎沒有人記得他兩年前曾與人訂過婚。

“別皺眉頭,她是炒作。”

有人說話聲吓了言謝一條,她擡眼看着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自己對面的人,愣了好久,差點沒說出話來。

兩年沒回國,言謝沒想到她回國後第一個遇到的熟人竟然是楊奈武。

“女神,別來無恙啊?”他憨憨地笑着。他的外貌與兩年前沒有一點變化,身邊一個行李箱,應該是準備登機的。

楊奈武:“我剛過來這個區域準備坐坐,忽然覺得眼前一亮,果然是你啊,看來你對我的吸引力始終如一。”

看他樣子沉穩不少,而他的公司共享XX也日漸擴大,言謝想他應該不會繼續腦殘了吧。即便這樣想着,還是不自覺往另一邊挪了挪身體。

楊奈武看出了她的心思,也不惱怒,依然笑着:“抱歉啊,以前給你留下了陰影。我也就是來和你打個招呼,沒別的意思。你剛在看碧城的八卦吧?不用擔心,我敢打包票,林少爺是被坑的,他可能連自己怎麽就上了熱搜都不知道。”

見言謝不說話,他又繼續說道:“他這幾年雖然時長有緋聞,但都不是真的。”

言謝是單純覺得好奇:“你和他很熟嗎?你怎麽知道不是真的呢?畢竟他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呢。”

楊奈武:“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是我的投資人之一。其實吧,我和他一開始不算熟,後來因為一次交談後就熟悉多了。我們有時會在投資者的交流會上見到,你不知道啊,酒會上那些小姑娘見着他兩眼都放綠光,大多數都是主動往他身上撲的,他冷得跟座冰山似的,搭都不搭理人家,這種情況我見多了,誰讓他不僅年輕有錢還長得好看呢?”楊奈武故意帶着調侃和羨慕的語氣。

“冰山?有漂亮妹子主動上來他不理?”這還是林于恩嗎……言謝對林于恩以前的脾性還是了解一些,他屬于嘴賤手賤型,再加上一雙勾人桃花眼,即便沒什麽想法,也會把妹子們撩得臉紅心跳,在她的意識裏,他從來沒有和“冰山”兩個字搭上過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事情比較多,有時斷更了,抱歉啦。

還有大概兩三章故事就完結了,炒雞謝謝還在看的小天使,愛你們,麽麽噠~

☆、Chapter 8 謝謝 85

在言謝記憶裏,她好像是第一次和楊奈武這麽正常的說話。“對了,還沒謝謝你幫我澄清呢。”她指的是兩年前,王冉餘向她潑髒水、黃盛趁機大做文章時,楊奈武站在公衆面前,不顧自己公司的形象,承認他與言謝的關系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幻想。言謝其實挺意外的,以她和楊奈武的接觸來看,他好像一直都很死腦筋。

楊奈武:“哎,說來這事……是我腦子秀逗了,給你添麻煩了,抱歉啊。”他道歉道得很陳懇,偷瞄言謝的眼神不小心出賣了他的心虛。

他想了想,補充道:“兩年前林總來找過我,他……和我說過一些話,我就清醒了。”他讪讪的,沒好意思複述那些話的內容。林于恩當時來找他,先禮後兵,講清楚言謝和自己的關系,見他蠢蠢欲動想要說點什麽,直截了當說但凡敢觊觎他的人,不管是誰他都不放過,簡直就是赤果果的威脅。再加上林于恩作為他的投資人,由不得他不從。

言謝一怔,随即笑了笑:“你會找到适合你的人的。”

楊奈武:“雖然我不能再喜歡你了,但你永遠還是我的女神!”

言謝無奈,“有件事我想知道,我和你好像接觸并不多,你怎麽就……呃莫名喜歡我呢?”

楊奈武眼冒星星:“因為你是我的幸運女神啊!我第一次在學校見你,沒幾天H大學的項目就落在我身上。後來我從H大學畢業,回國創業,找了好多投資人都不理我,你猜後來怎麽着?有天我在帝都的XX大廈外看到你的身影,然後上去談投資就談妥了!好幾次重要關頭都是因為你啊!所以共享XX初試成功後,我趁着校慶的機會就趕緊再向你表白了。”

楊奈武還有件事沒說,他創立的共享XX至今能在激烈的競争中一家獨大,背後靠上的巨大資本正是林于恩,林于恩說只要他不在糾纏言謝,就繼續注資,他說到做到。所以共享XX能發展到今天也是托言謝的福。

楊奈武講得慷慨激昂,言謝聽得滿臉黑線,她還以為自己有什麽特殊之處,搞半天原來她是個吉祥物,充當錦鯉觀世音的功效。

兩人正聊着,旁邊忽然一陣哄鬧,放咖啡的小桌被人掀翻,楊奈武眼疾手快拉着言謝往後退了一大步,她才沒傷到。

一旁是兩個女人扭打在一塊,她們身旁站着好幾個人,不但沒有勸架,還有幫着其中一個人打另一個女人的趨勢。被幫的那個女人一身雍容華貴、名牌加持,不年輕的臉上原本是有幾分端莊的,而只是現在只剩下猙獰。

她抓着另一個女人的頭發,将她按在地上,一邊打一邊帶着哭腔:“讓你當小三!當你當小三!你怎麽這麽缺德破壞別人的家庭!當小三會遭報應的!”

言謝看着地上的女人,披頭散發的,妝糊了一臉,臉上好幾個被抓出來的傷口。不過,不知為何她覺得那張臉看起來很眼熟。正想着,聽楊奈武低聲道:“Ivy?”

哦,原來是她。下巴比兩年前還尖了,只是挂了彩。在倫敦的時候,言謝就時不時收到薛靈靈的八卦消息,說Ivy莫名其妙丢了工作,再找工作根本找不着,又一次有家公司已經通知她去簽合同了,卻臨時變卦說得罪不起人,不敢雇她。沒想到後來她去做了別人的小三,還被人追到機場來打。

言謝感嘆,離開兩年,頭一天回來就這麽精彩。

*** ***

回到月光文化上班的第一天,言謝坐回自己熟悉的辦公區域。這回她依然與秦書和老劉組成三人工作小組,此情此景更是把她拉回去了幾年前的碧城,只不過這次他們不用去別人公司辦公。

正出神,秦書暗中戳了她一下:“甲方代表來了。”然後,言謝看到了一行人浩浩蕩蕩走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年輕男人,在走進會議室前明明周身散發着冰冷的氣質,而在走進會議室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就像融化了,雙手插在褲兜,是最放松自然的狀态,眼睛半眯着,露出他标準的勾人笑容。

這個模樣,言謝再熟悉不過。

秦書和老劉都驚掉了下巴,“林林林……總!”林于恩這幾年在商場上早已自己當家做主了,所以人們對他的稱呼自然從少爺變成了“總”。

月光文化的總經理輕咳一聲,波瀾不驚地介紹:“這是謝恩科技創新公司的董事長林于恩,此次正是受他的委托,為他投資的即将上市的科技公司制定品牌宣傳方案。”

言謝知道,林于恩有自己的投資平臺,時常投資一些有潛力的小公司,楊奈武的共享XX正式他的投資,但這種單純投資性的公司他是不會親自出馬的,除非……

月光文化的總經理顯然早就知道這家公司的老板是林于恩,正在不緊不慢地介紹着雙方合作的內容。而林于恩坐在主位上,用手撐着下巴,也不知聽進沒聽進去,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言謝。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的目的。

言謝客氣地領了任務,禮貌地和林于恩交談,就像第一次認識林于恩一樣,沒有半分的忸怩,坦蕩得體。林于恩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失态,認真地發表意見和提出要求,完全一霸道總裁的樣子。但一起前來的小趙撇撇嘴,這兩年的林于恩真的是個霸道總裁,只不過他開會從不多說話,一個眼神就吓死一片,哪有今天這種話痨樣。

所有人看着生生分分客客氣氣的兩人,心中只有一個字:裝。

第二天,後勤人員忙上忙下,将月光文化言謝團隊辦公區域旁的小辦公室給收拾出來。然後,所有人就見到冷冷淡淡的林大總裁徑直窩進了可能還沒他在碧城辦公室十分之一大的小辦公空間裏,後面是四五個抱着比人還高的資料的助理。

進門前,林總對着大廳辦公的人說了一聲:“為了盯着你們趕工,接下來三個月,我就在這裏辦公了,方案有什麽進展,可以随時來進來向我彙報。”

大廳裏的衆人連“哦”都沒哦一聲,知道這話不是對他們說的。

就這樣不鹹不淡地過了一個月,兩個人還是沒什麽不一樣的地方。秦書實在忍不住了,戳了戳老劉的胳膊,悄悄湊到他耳邊:“你說,他們兩這樣有意思嗎?”

老劉:“你就不懂了吧,這叫情|趣。”

秦書:“小謝當初去英國是沒告訴林總的,她還特地囑咐我不要告訴他。她在英國的這兩年好像和許經理關系很好,并且她這次回來好像并沒有對林總有什麽特別的感覺,你說,她會不會已經……”

老劉搖搖頭:“已經怎麽?移情別戀?你想太多了,不會的。”

秦書:“你怎麽知道不會?她沒反應是事實啊……”

老劉白她一眼:“你忘了當初我們剛接手碧城的項目時,林總是怎麽對小謝的?都把她羞辱成那樣了,她還跟沒事人一樣,最後怎麽着,神不知鬼不覺就把林總搞定了。”他意味深長道:“她啊,可能是最會不動聲色,扮豬吃老虎了。”

秦書半信半疑:“是麽?”

又過了半個月,三人工作小組提交品牌方案的初稿。林于恩拿起Pad仔細翻閱,邊看邊點頭。客觀地說,言謝這兩年的海外經驗,視野增進不少。兩年前她給碧城做的方案,觀點很新穎,也造就了爆點,已經是個優秀的案例的,但兩年後的方案中行文表達、配色配圖無一不表現出她的積澱與老練,他甚至覺得這個初稿幾乎不用修改就可以變成終稿了。也就是說,預期的三個月方案時間可能只需要不到兩月就能完成。

他放下Pad,讓小趙定了個吃飯的地方,對着前來彙報工作的三人工作小組道:“方案不錯,但還是有不少需要改進的地方,我一周內詳細反饋你們,今天我請你們吃飯,算是對這個階段性成果的獎勵。”

秦書和老劉對視一眼,言謝正想說什麽,秦書搶先回答:“好啊好啊,謝謝林總體量我們,這段時間小謝和我們加了不少班才趕出這份方案,尤其需要這種放松的機會,怎麽會不去呢?你說是吧小謝!”說着,她還用手肘撞了一下言謝,手中沒試着力道,撞得言謝咳個不停。

林于恩順手遞給她一杯溫水,“我定了XXmall的海鮮火鍋。”

“是那家生意很好的Reunion嗎?”秦書問。

林于恩瞄了言謝一眼,點點頭。

秦書興奮地叫着:“林總您真是太太太棒啦!我和小謝真的很想去吃呢!他們家歇業了半年,重新裝修後成了網紅,聽說菜品也升級了,價格也翻了幾倍,可去他們家的人還是多得不得了,上周我和小謝排了個號,你猜前面多少桌?三百多!今天真是托了您的福。”

秦書兩眼都是小星星,不禁再次感嘆,有錢真真真好!然而她并不知道林于恩不用排隊的真相。半年前,小趙接到個指令去收購一個叫“Reunion”的項目,因林于恩經常投資一些公司,他本不奇怪,查了半天卻只有家火鍋店,他以為是老板說錯了再去請示,結果卻驚呆了,老板要收購的就是這家火鍋店,而且要他立刻馬上不差錢去辦!他納悶了許久,什麽時候老板對這種利潤總額再高也高不到哪去的餐飲行業,且還是個非連鎖的餐飲小店感興趣了……

☆、Chapter 8 謝謝 86

Reunion除了名字沒變以外,從陳設到菜品,沒有哪一處和上次來一樣,言謝走進去覺得很新奇。更神奇的是,服務員徑直将他們引導至214號,這裏被裝修成一個包間,號碼就是214,而213和215都是正常的大廳小桌。

林于恩點了慢慢的一桌加旁邊一個架子的菜,然後讓服務員上了兩瓶威士忌。吃火鍋配洋酒,虧他想得出來。

威士忌這種酒尤其列,就着火辣的菜一起下肚,還真是莫名和諧。衆人吃着火鍋不自覺就多喝了幾杯酒。

秦書這人平常不喝酒,主要是她酒品不咋的,一喝高興了,嘻嘻哈哈吵吵鬧鬧不說,還喜歡勸酒,別人不喝她就不高興,于是在她高興之下,言謝和林于恩都喝了不少酒。很快,言謝的臉上就蔓延開大片的紅暈,眼神霧裏看花似的開始渙散。

酒喝得差不多了,菜還剩一大半,秦書已經不省人事了,老劉趁機扶起他,對言謝和林于恩說道:“這孩子,也喝得太多了吧,我先送她回去了。”

小趙立馬站起身:“我開車送兩位回去。”作為助理,他一晚上沒沾一滴酒,等的就是這一刻。

言謝用一只手托着腮,仿佛沒聽清,搖晃着腦袋“啊”了一聲,又淺淺“嗯”了一聲。林于恩向三人點點頭,小趙立刻帶着另外兩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大的包廂裏只剩下言謝和林于恩。言謝趴在桌上,眼神不是很聚焦,一只手指戳了半天酒杯,就像是個很好玩的玩具,嘴裏嘟嘟囔囔好像在說着什麽。

林于恩聽不清,附身湊近她,滿身的酒氣和她獨有的清冽氣息撲鼻而來,如同壓抑煩悶的天氣裏一陣青草的香氣,或是油膩環境裏一棵清新的白菜。還是與往常一樣,他熟悉的,念了兩年的氣息,讓他不禁失神。

他觀察着她緋紅的臉龐,因為皮膚極白,此時才會通透如紅玉。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尖尖翹翹的鼻子挂着一顆晶瑩的水珠,不知是汗還是酒或是淚。嘴角彎成個好看的弧形,不像在笑,倒像是受了委屈後的釋然與大度。讓林于恩心生憐惜,忍不住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咕咕嘟嘟,她又說了句什麽。林于恩還是沒聽清,在她耳側低啞着嗓音:“嗯?”

言謝看着近在咫尺的林于恩,忽然直起腦袋,兩手并用,分別拍在他臉頰上,無比清晰地吼道:“鴨腸!給我燙一根鴨腸!”可能覺得不夠,又拍了一巴掌,“還要黃喉和毛肚!”

雖然言謝沒用盡十分的力氣,但林于恩還是捂着臉叫疼。更重要的是,他被突如其來的一吼給吓傻了。他認識的小白菜,盡管心中并不溫順,可面上說話還是細聲細氣的,就算是她最生氣的時候,也沒這樣吼得包房外都能聽見。

“愣着幹什麽,再不給我燙鴨腸,我生氣了就要打你了!”

聽她又是一吼,林于恩本來夾起一根鴨腸往鍋裏燙,結果聽到她後半句話,硬生生地把8秒燙好的鴨腸夾到自己碗裏,然後把臉送到言謝面前,無比認真地說:“我惹你生氣了,你打我吧。”

言謝揚起手掌,手肘形成一個弧度,一看就是要用力的樣子。林于恩看着她,目光複雜,一動不動。言謝揮手而下,在快要觸及林于恩頭的時候瞬間剎住,手掌一轉,在他腦門上輕輕敲了敲。

林于恩恍然間想起了在海市的酒店裏,言謝就是這樣作勢要打他,然後送了他一支雨棍。那支雨棍正挂在他辦公室的牆上,他每天幾乎都要聽一聽下雨的聲音,才能感覺到存在。

他猛地抽開身,倒了杯威士忌,自斟自飲。威士忌這種酒醇厚成熟,尤其濃烈。因喝得太急,他感到喉口熱辣嗆得腦仁疼,咳個不停。

言謝看着他狼狽的模樣,捂着嘴咯咯地笑起來。林于恩忽然站起身,抓了她的手臂就往外走。

小趙已經開車走了,林于恩只能在樓下攔了輛出租車,拉開後排車門,擋着言謝頭頂的門沿,将東倒西歪不成人形的她塞了進去,然後自己坐在她身邊。感受到有人坐了過來,言謝一把撲在他腿上,把他的腿當成枕頭,舒服地枕着。

司機問:“去哪?”

林于恩象征性地喊了言謝兩聲,毫不意外,沒什麽回應。他向司機道:“碧玺,謝謝。”

到了碧玺,林于恩打開門,扶着言謝往裏走。她迷迷糊糊看着碧玺的客廳,語音驚喜:“诶,是這裏诶!”然後竟然不用攙扶,跌跌撞撞就往房間裏走。熟門熟路地推開房間門,摸到床邊,木樁一樣筆直床栽倒在床上。

林于恩目瞪口呆地看着半個身體都陷在柔軟被褥裏的言謝,她開的是他房間的門,趟的是他的床……

他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這麽久過去了,她還是不按套路出牌,他依然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擰了一條濕毛巾,給言謝擦了擦臉,她像個小孩一樣,面向他笑得燦爛。他其實挺喜歡她喝醉酒的樣子,失去自理能力的天真無邪,需要他在身邊照料。因為她清醒的時候,總是很有主見,并不一定需要他。

第869天。從她離開到回來有兩年四個月零六天。他是數着每天的日子過來的,這兩百多天裏,他沒有一刻不生氣,氣她不辭而別,更氣的是自己沒有能力,讓她不信任依賴他,自己肩負起壓力,獨走異國他鄉。

他們之間沒有說過分開,然而事實是,他們分手了。他們重逢後也沒有說過一句好久不見,好像在賭氣看誰撐不下去,又好像她真的已經不在乎他了。

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好好照顧自己。那時他怎麽就蠢笨到沒想過她會離開呢?直至很久之後,他才驚覺,言謝從來就沒有屬于他過。

他是有心病沒錯,言謝的執着與堅持,守在他身邊讓他領略到什麽是真愛,他相信了愛、學會了愛,敞開心扉真心誠意地去愛她。但他忽視了一點,言謝也是有心病的。他原生家庭的不和諧,使得他不信任愛,而言謝一出生就沒了母親,她害怕失去。她憑着一己之力,終于治愈了他。而他呢?他竟然輕易地相信她外表的铠甲是強硬的,沒有去觸碰到铠甲下脆弱的軟肋。直到她的離開。

因為害怕失去,她連曾經喜歡到不行的小狗也不敢觸碰。因為他并沒有能力使她完完全全依賴,她便替他做好了所有決定,先一步離開,免得承受被獨自丢下的痛苦。林于恩雙手的握得緊緊的,說到底,還是自己不能讓她完全信任。

他輕輕喚着言謝的名字,一聲,兩聲……

他不敢喚得太重,害怕把她喚醒了她會起身離去。

但他也不敢停歇,只有不停地叫她,他才能感受到這一切是真的。她就躺在他身邊。

言謝似乎醉得厲害,口中喃喃地,一聲聲頗有節奏,竟像是在應着他。

她半眯着眼睛,迷離的目光看向林于恩,看了好久好久。他的樣子和她記憶中一樣,只是大多數時候都斂起了曾經的浮誇,變得穩重內斂,他的眉頭時常糾結在一起,攏得老高,時間一長眉心處形成了折痕。她撇撇嘴,不好看。

目光下移,怎麽他的唇角也是向下的?這哪裏還是當年那個時常挂着賤兮兮笑容的林于恩?言謝一皺眉,她不喜歡。

言謝的表情被林于恩盡收眼底,一會撇嘴一會皺眉,他知道她不高興。心中像被人捅了一把刀子,然後不停地攪動,她真的是怨他的。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讓月光的總經理信任自己,調了言謝回來,她回來的那天,他欣喜地在碧玺收拾了一夜,一夜沒閉眼。而她回來的這一個半月裏,他不敢直說什麽,只好小心翼翼地一點點試探她的想法。可是,最終,她的心思還是給了他無情的一擊——她看見他會不高興。

如果看見自己會讓她這麽不高興,那麽他還出現在這裏幹什麽?

他咬着唇,身體往後仰,與言謝拉開一段距離。在他還沒來得及離開床,他感到一股力氣讓自己行動受限,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被那股力氣帶得往前傾倒,壓在柔軟的身體上。

言謝的手還抓着讓林于恩的領帶,兩個人貼在一起的人已經吻到了一處。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不知道是誰主動的。近在咫尺、肌膚相親的兩個人,狂風驟雨般在對方的唇瓣肆虐而過。

林于恩腦中一片混沌,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但他知道言謝是喝醉了的,如果她醒來意識到他在做什麽,會更加痛恨他嗎?可是,理智在他腦中已經消失不見,面對這個女人,他永遠沒有理智,只剩下身體最本能的需求。他像一顆快要枯萎的樹,以為自己忘記了水便不再需要水,但再次嘗到了甘霖的滋味後,才知道沒有水他根本活不下去。在瀕死的瞬間被拯救,他不可能再離得去。

作者有話要說: 再再再次說聲抱歉,最近真特別忙。臺風山竹小朋友一點不優秀,周日來,周一我們正常上班TUT~

明天要去出差了,但我會盡量抽空寫的,盡快盡快完結,然後開新文啦。過了這一個月,應該就沒那麽忙了,呼……

☆、Chapter 8 謝謝 87

房間裏沒有開燈,輕薄的月光透過白色的紗帳打下來。高樓孤立,室外清冷,而室內一片溫柔旖旎。

林于恩的擡手觸及到言謝滑膩的皮膚,手指有一瞬的微顫,繼而便是再也離不去的流連——她的衣物已經不見了。八百多天裏,每一個日出與月落,他都在想念這個感覺。她在他手心,嫩得像剛出水的菡萏,似乎他用一點力就會傷到她。

他想了想,雙手暫時松開她,轉而抓向自己的衣服,當手指碰到自己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的領帶早已散開,襯衣也已經褪去。他來不及去想自己的衣服是怎麽脫下的,附身吻着她的唇角,又沿着唇吻到光潔的額頭,停留片刻後又緩緩向下,一直向下。

呢喃聲伴随着喘息聲,自言謝喉中發出,一陣又一陣,從起初的輕緩變得越來越急促。而林于恩随着她的聲音也越發地張狂,內心蕩漾的情緒四下溢開來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的身體每一處都充斥着某種飽滿的力量,想要在她身上發洩出來。

他渾身燥熱,大口地喘着粗氣。若再讓他得寸進尺一點,他就會忍不住做出危險的事了。在這一瞬的停滞下,他感到言謝微微擡起身子,雙手抱着他的脖子,用力親了上去。他腦中僅剩的一絲清明轟地一聲消失不見。他再也不受控制,用力抱着她,兩人之間再也沒有任何距離,兩年來的隐忍一下又一下地宣洩着……

晨光微熹,林于恩用手肘撐着自己的腦袋,看着睡在自己懷裏的言謝。昨晚一番激烈,她的皮膚上布滿了暧昧的痕跡。情緒宣洩完畢,累極的身體卻沒有一絲的困意,于是他一夜沒睡,就這樣仔仔細細地将她看了一整夜。

他看着她長而卷的睫毛蓋在眼睛上,感受着她均勻細膩的呼吸。他不敢閉上眼,生怕一秒鐘的閉眼再睜開,她就如同夢境消失不見了。

言謝輕輕動了一下,漸漸醒來。由于林于恩看得太過出神,他愣了幾秒才慌亂地想起閉眼,卻已經來不及了。言謝清亮的眸子已經和他對視上。他表面上極力保持鎮定,心中已然狂跳,腦中百轉千回,思索着究竟該怎麽應對。總不能說昨晚你喝多了,我要是坐懷不亂就不是人,所以我把你睡了吧?

言謝眨了眨眼,看着林于恩眼睛下兩團漆黑的眼圈,說道:“醒了?不多睡會?”她倒是說得坦坦蕩蕩,沒有一絲的不自然,和他們剛重逢時一樣。

林于恩覺得嗓子發幹,一時間沒有說出話來。

言謝支起上半身,被子滑落,露出胸前旖旎風光。她一只手随意搭在胸前擋了擋,另一只手想去拿扔在地上的衣服,但那件上衣已經被□□得不成樣子,顯然今天不能再穿了。

她站起身來,白皙的皮膚一覽無餘。然後熟門熟路從林于恩的衣櫃裏拿了件T恤套上,朝林于恩微微笑了一下:“有點涼。”

林于恩差點瘋了,她只是有點涼所以要穿件衣服,并沒有其他什麽感覺?

言謝站起身攏了攏頭發,就往往浴室走,林于恩終于忍不住叫住她:“昨晚抱歉,我……”

言謝淡然一笑:“都是成年人了,睡一覺有什麽好抱歉的,以前又不是沒睡過。要說抱歉的話,是我喝多了吧?我還想叫你別放在心上呢。”她并未繼續深入說起昨晚的事,轉而道:“今天公司有個重要的會要開,我先去洗漱了啊,一會兒還要回家換套衣服呢。”

“不用回家去,你原先房間的衣櫃裏有衣服的。”林于恩道。

言謝離開碧玺的時候把屬于她的一切包括衣服都收拾搬走了,而他卻固執地将房間保持着她在時的樣子,為了不弄亂房間絲毫,她不在的日子裏,他便再也沒來碧玺住過。直到一個多月前,得知她要回來的消息,他才歡天喜地将碧玺打掃幹淨,換上她喜歡的香氛,将冰箱和衣櫃都裝得滿滿當當,亦如她從沒離開過。

言謝并沒多問,快速地洗漱後去對面房間換了件衣服就出門了。整個過程只用了十分鐘,林于恩都沒來得及反應,只得愣愣地待在床上。

他記憶中的言謝不是這樣的,即使在最動情時也還帶着一絲少女的嬌羞,而如今的她,談論起昨夜就和說吃頓飯一樣随意。對她來說,和他睡一覺,真的就這麽随意嗎?還是說那兩年在英國,她的觀念已經發生了變化?

林于恩的手不自覺将被褥拽得緊緊的,他知道她在英國是和許抒誠在一塊兒的,會不會他們之間也可能很随意,所以她對于某些事的觀念已經發生了變化?如同以前有過很多女朋友的他一樣。

他不敢再去想,只覺得胸腔堵得慌,想起還有件重要的事沒做,胡亂抓起扔在床頭的手機,給言謝打過去一個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了,“喂,怎麽啦?”

林于恩遲疑道:“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說。”

“我現在忙,晚上再說吧。”電話那頭好像有人叫她,言謝很快挂了電話。

林于恩看着手機上顯示的日期“2月13”,其實他還有句話沒說出口。明天是情人節也是她的生日,9年前的2月14日,他與她第一次見面,他送了她一束玫瑰花,兩年半前,和她在一起後,他才知道原來那天是她生日,也是她母親的忌日。

他剛才給她打電話,是想約她明天見個面,最好是今晚就待在一起。這麽多年來,他從來沒有一次當面對她說生日快樂。在她去英國的這兩年多裏,他只能在零點零分的時候去一笑大師的微博下留言,給他牽挂的女孩一聲祝福。而今年,他真的想當面給她送去第一聲生日快樂。

這一天林于恩的思緒一直很亂,他沒有去公司,不敢貿然邀約言謝,只是獨自漫無目的的閑逛,腦中念頭不斷。猶豫了很久,竟然發覺自己還是走到了月光文化的辦公樓下。

他緩緩上了樓,前臺小姑娘殷切地喊了一聲“林總”。他駐足,沒有再往裏面走。前臺看出了他的遲疑,機靈問道:“林總是來找言經理的嗎?言經理出去了。”

林于恩這才擡起頭:“哦?她不是有重要的會要開嗎?怎麽出去了?”

前臺笑着:“林總還真是廢寝忘食,言經理早開完會下班了呀。”

林于恩擡手去看表,果然已經過了下午5點。他無所事事像只孤魂野鬼竟然游蕩了一整天,沒有吃一點東西竟然不覺得餓。

前臺見他出神,又補充道:“下午的時候一位姓許的先生來找言經理,言經理忙完手頭的活,下班匆匆忙忙就走了。我記得秦書本想叫她一起吃飯來着,她說自己已經有約了,有人在等她,很重要的,她必須先走了。”前臺繪聲繪色地講着,連言謝說話的語氣都模仿地惟妙惟肖,全然沒注意到神色逐漸難看起來的林于恩。

不用說林于恩也知道這位許先生是誰。言謝的生日即将到來,與她兩年來在異國朝夕相處的許抒誠怎麽會錯過?他是特地飛回來給她過生日,還是就随她回國不再回英國了呢?不管是什麽,言謝和他走了,她說,有人在等她,是重要的人。所以,對于言謝來說,許抒誠是重要的人?

一面想着一面繼續沒有目的的游走。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他不想回公司,不想回家,也不想去才有一夜的鮮活氣然後恢複人去樓空的碧玺。

林于恩将外套脫下來,用手拎着反過來搭在身後,二月的帝都幹燥寒冷,寒風直竄入骨髓,而他卻沒有絲毫的感覺。仿佛環境越冷,此時的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天色随着他的腳步越來越暗,他也不知道自己走過了哪些地方。只是記得剛才的摩天輪下有人求婚,音樂噴泉邊是相擁的情侶,每家商店裏都播着甜蜜的樂曲,街上的人群成雙成對,都在為明天屬于他們的節日做準備。只有他,形單影只。

他想,這個時候的言謝會在哪裏?會在摩天輪下與許抒誠手牽着手,還是會在音樂噴泉邊聽許抒誠訴說着情話,又或者是和他坐在暖融融的餐廳聽着甜蜜音樂的祝福……不管在哪裏,她身邊的人都不是他。

不知走了多久,被寒意侵襲的他不自知,但他的身體很清楚的知道。他猛地打了一個噴嚏,仰頭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走回了碧玺。果然,每當受了傷害,他最想尋求庇護的地方都是這裏。

他嘆了口氣,還是進了大廈上了電梯,開門走了回去。打開門的剎那,他愣了一下,黃色的燈光灑下溫暖的光圈,如同言謝以前在時那樣,在偌大的紛繁複雜的城市裏,總有一盞燈為他而亮。

片刻的呆愣後,他回過神來,可能是白天他出門的時候意識不太清晰,忘了關燈吧?不然還有什麽原因呢,總不可能是言謝開着燈在家裏等他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徑自往房間走去。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去哪了,這麽晚才回來?”

☆、Chapter 8 謝謝 88

此時,言謝正坐在碧玺的沙發上,眨着眼睛看着林于恩。

林于恩又是茫然又是驚訝,竟然忘記了高興:“你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言謝:“那個我試了試,門上的指紋鎖還保留着我的指紋,我就自己開門進來了。”

林于恩顯然他不是問的她怎麽進來的。“我是說,你為什麽在這裏,在這裏多久了?”

言謝覺得莫名其妙:“你不是有話和我說?我和你說晚上再說呀,所以下班後我就回來了啊。是不是我不應該在這裏?”

對于言謝這幾句話,林于恩所有注意力都在“回來”兩個字上。他心中浮起某種愉悅,并且期待着這種愉悅變成真實。“那許抒誠呢?”

言謝愣了一下:“抒誠這幾天回國來,本來要約我晚上吃飯,我和他說我有事,所以和他改約後天了。不過你怎麽知道抒誠來找我了?”

林于恩沒回答她的話,只是一動不動地看着她:“你們約了後天?那明天呢?”有個答案在心中蠢蠢欲動,卻又害怕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和你一起過啊。”言謝倒是很自然,看着林于恩不知所措的樣子,莞爾一笑:“昨天把你睡了得負責啊,成年人得為自己做的事負責。”

林于恩呆愣在當場,像有一道驚雷霹在他腦門上,腦中嗡嗡地想魂魄出了竅。然後言謝便聽到啪地一聲,他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哎!挺疼的啊!”

言謝此時卻沒有笑,細長的手指撫上他剛剛被打過的臉龐,無比認真道:“你沒做夢,是的,我回來了。”

林于恩的手覆上言謝的手掌,一字一頓:“言謝,你是說,我們重新開始?”

“不,”言謝這一個字又讓林于恩的心跌倒谷底,不過很快,他的心再次升騰起來。因為言謝又說:“我們就沒結束過,何來重新開始?”

“兩年前我們不是已經……”

“我有對你說過分手嗎?”

林于恩想了想,确實沒有。

“那你有對我說過分手嗎?”

林于恩還是搖搖頭。“可是,你讓言淡把戒指還給我。”

言謝給他一個白眼:“我只是讓他把戒指給你,讓你先收着,等我回來再拿。”

“那你為什麽……”

“你想問我為什麽離開吧?黃盛那些人都逼你逼到那份上了,我還不收拾包袱跑路,等着被宰啊?”言謝溫柔道:“我不想成為你的軟肋。”

林于恩拉着言謝的手,抵在自己眉間,頭埋在下方,不讓言謝看到他幾近濕潤的眼角,面對言謝,他再也不想軟弱了。“你不是我的軟肋,你是我的铠甲,你回來了真好,真好啊!以前是我無能,你不信我是應該的,不過現在請你相信,再也沒有人能傷害你了……”

“不,不是的。我從來沒有不信你,正是因為我信你,才選擇離開的。碧城是沈姨半生的心血,你的首要任務便是守住它,我也不會喜歡為了愛情而什麽都不要的人。我信你有能力處理好一切,我要做的是不為你添麻煩,安心等待就好了。我走得越決絕,你才能越快處理好這些問題。”

林于恩擡起頭,閃着星辰的眸子要将言謝的身影融在裏面:“所以兩年前的人去樓空,以及兩年間的斷了聯系,都是假的?”

“嗯,假的。”言謝點頭。

“你做得太真,我、我都信了……”聲音有些哽咽。

言謝輕輕在他腦門敲了敲:“不做得真實一些,又怎麽騙得過黃盛他們?結果你沒令我失望,不是嗎?傷害我的,你都加倍還了回去,我都知道的。你守住了碧城,也護住了我,我為你感到驕傲。”

Ivy丢了工作,找工作處處碰壁,做了小三當街被打;王冉餘和楚恬恬更是在娛樂圈混不下去,退出娛樂圈後過得窮困潦倒;這些接二連三的黴運,言謝很清楚,不可能只是天道好輪回,林于恩勢必在暗中發了狠力。最後,黃盛锒铛入獄,林家脈系在碧城的勢力樹倒猢狲散,言謝是在得知這個消息後,正好月光文化總經理調請她回去,她邊一切都明了。

只是這一切太過不容易,林于恩足足用了兩年半的時間。過程太過痛苦,他甚至一點都不想去回味。“言謝,我……很想你啊。”

“我也很想你的。”除了想他,還想要他。所以昨晚便要到了床上,她等這個機會已經很久了,只等某個時機成熟。“聽說,前段時間碧城開了股東會,你已經成了碧城最大股東。”這是前幾天許抒誠打電話告訴她的,林于恩個人所持有的碧城的股份已經超過了沈碧沉,兩個人的股份加起來,在碧城的影響力再也無人能撼動。

林于恩将她抱在懷裏,感受到溫熱的氣息:“嗯,已經沒有人再動搖碧城了,也不會再有人因為想得到碧城而傷到你。”他頓了頓,聲音略微沙啞:“我爸,把他所持有的股份都給了我。”

“林伯父醒了?”

林于恩換換搖頭,“不,他去世了。在醫院躺了幾年,他最終沒醒過來。他去世後,又情請律師執行他的遺囑。遺囑是是他早就立好的,其中大部分資産都分給了我和又情,而我沒想到,他把碧城所有的股份都給了我。”

這個結果一出,不僅林于恩震驚,林家更是無法相信,當年與沈家聯姻,出手救了碧城,好不容易得來的好處竟然又拱手還了回去,再加上他以前很不待見沈碧沉與林于恩,所以林家無論如何也不信遺囑是真的,找了各種辦法鑒定,甚至不惜鬧上法庭。或許是林父早知會有這一出,當初立遺囑時遵照了各種法律規則,再加上有林又情作證,林家最終沒有鬧出什麽水花。至此,股權大事塵埃落定。林家脈系的人,再也沒可能觊觎屬于沈碧沉與林于恩的碧城了。沈碧沉将碧城全全交由林于恩打理。此後林于恩無論在表面管理上和實際的掌控上,都成了碧城的第一控制人。

得知這一切後,大寒的天裏,林于恩穿着單薄的襯衣在金頤健康的臺階上坐了整整一夜,全然不知道冷。第二天早上,林又情找到了他,說人已逝去,無論過去有什麽怨恨希望都能釋然。她擁抱着同父異母的哥哥,感受到懷裏因情緒激動而不停顫抖的他。

“他終究是沒醒來,沒有親口告訴我一聲,他究竟是不是厭惡我。”

言謝緊緊抱着林于恩,用手在他頭上輕輕摩挲。聽他喚林又情為“又情”,知道他們已經和解。她想,其實他也知道林父終究是愛着他的吧?上一代的恩怨他們這些晚輩沒法去追究,林父和沈姨的關系是相殺還是相愛,抑或都有,他們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回國後她去看沈姨的時候,也不知是因為牢獄風波還是林父的死,她覺得沈姨一夜之間忽然蒼老許多。他們兩都是剛強的人,過剛易折這個道理并不是所有人都清楚。總之,只要林于恩能夠放下心結,坦然地去面對生活,那邊是很好的。

兩人依偎良久,分別靠對方的身體支撐着。他們都覺得,這樣的感覺很好,他們不再是獨立的個體,他們互相在對方身邊,成為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林于恩将言謝的手在自己手心來回揉捏,忽然之間他意識到什麽,将言謝的手舉起,果然看見一枚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上,正是他們的訂婚戒指。他問:“你什麽時候拿回來的?”

“我回帝都那天,就去我哥那裏拿回來了。昨天把你睡了,才把它又戴上。”言謝調皮地笑着,她這一笑,明眸善睐勾魂攝魄,必然會引發林于恩的情緒,在沙發上推倒她溫存了好一會兒。

約莫一個小時後,他戀戀不舍擡起伏在她身上的頭,忽然問道:“兩年多以來,你怎麽就這麽肯定我還在堅持呢?我以前可是個爛人,萬一讓你白等怎麽辦?”

言謝哼唧一聲,露出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不會的,我知道你在等我,每天都在等。”

“你怎麽知……”話說到一半,林于恩張開的嘴變成一個圓形,大到可以塞進一只雞蛋。言謝說她知道他每天都在等他,每天……

“你就是一笑大師!!!一笑大師難道不是個憨厚的中年男人?!”

言謝白他一眼,“誰說一笑大師是個男人來着?怎麽着還不讓人有個網絡身份嗎?”

從言謝離開的第一天起,他每天都要去一笑大師的微博下留言數日子,一直數到第869天,兩年四個月零六天,他得知言謝回帝都的消息才停止。除了數日子,一笑大師發的微博他若有感觸的,是不是也會評論,若是更觸及他內心的,他還會私信他訴說自己的內心。雖然一笑大師從來沒回複過他,但他還是把他當成了說心事的樹洞。

所以,他真的是什麽動情煽情的話全都直接說給了言謝聽,他的心情完完全全都在她掌控之中!所以她才會那麽淡定,只有他自己糾結痛苦急得和什麽似的。

“你太壞了,你竟然這麽耍我!”說着,他就要去揪言謝的鼻尖,被言謝笑着躲開了。

“我什麽時候耍了你啊,我可從來沒說過我不是一笑大師,而你也沒問過啊。”

林于恩無言以對,這麽說來好像也是,是他自己笨以為言謝就是單純關注了這個大V而已。他想了想,覺得還是這個名字害的,大師二字怎麽看也和妙齡少女貼合不到一起,于是問:“你怎麽忽然想起這麽個網名的?”

“我起這個名字的時候是在八年前,你從帝都大學畢業後。”

“嗯?”

“一笑泯恩仇啊!笨死了!”言謝啐道。

“啊……”萬分甜蜜湧上心頭,林于恩再一次得到确認,言謝從很早很早以前一直惦記着他。

碧玺立在青雲之間,兩年前的這個區域,只有它獨自挺立,孤傲冷清。而兩年後,不遠處的一棟叫做碧樞的樓宇已經拔地而起,遙遙相望,它們像兩個并肩而立的人,互相陪伴,永久相依,無論沐浴陽光還是迎接風雨,它們始終在一起,再也不會感到寂寞。

頂層公寓中,一陣樂曲透過窗飄然而出,那是一首老歌,歌詞唱着:“如果你愛我,你會來找我,你會知道我,快不能活……如果你愛我,你會來救我,空氣很稀薄,因為寂寞。”

不知道是誰找到的誰,也不知是誰救的誰。一個不相信愛的人,和一個愛了但害怕失去的人,最終雙手緊緊握在一起。他變得相信愛,她變得不再害怕失去。

零點一到,他對她送出第一聲生日祝福。這一天是屬于她的日子,也是屬于他們的日子。未來還有許許多多個全新的美好的日子在等着他們。

“謝謝。”他們對彼此說。

謝謝你來到我身邊。

*** ***

2月14日0點0分,一笑大師更新微博:

有人說我紅杏出牆,他說:“只有沒用的人才會把喜歡的人禁锢在牆裏,對我來說,她要出去,我就給她整個世界,她永遠都在我的領域裏。”

有一個網名叫做“書城”的人在她微博下回了第一條留言:“祝福。”不過,他想說的是:祝你幸福。祝你幸福是真的,祝你們幸福是假的。

一笑大師破天荒回複微博粉絲:“謝謝。”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 《大恩不言謝》全文完結了,對于後期我的龜速更新感到非常非常抱歉。

謝謝看到這裏的每一位天使。真誠祝福你們一切順遂,內心歡喜。

新文大概會在一個月左右後再開,先屯一部分字,争取以後做到日更。

初心不改,天涯未遠,江湖再見。

再次感謝。

上一章 下一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