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歡喜 (6)
城一定是出了點狀況。但他沒說,她也沒有主動問。
有一天林于恩沒有回碧玺睡,言謝擔心他,給他打電話過去,電話卻一直在通話中,她便問小趙,小趙只說副董事長還在頂層的會議室開會,好像是個緊急會議。
頂層的會議室言謝知道,私密性極好,一般召開最高級別或涉密的會議都會安排在那,當然這類會議級別很高,大多都是由董事長主持召開的。但言謝很疑惑,沈董事長最近明明不在公司,為何會有臨時緊急的會議在頂層召開。
她不放心,第二天下班時趕到碧玺。秘書見是言謝來了,沒有阻攔,讓她進去林于恩辦公室。林于恩不在辦公室,她便坐在裏間的沙發上,一邊翻看網上的財經新聞,一邊等他回來。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外面嘈雜,似乎有争執聲。
一個男聲高聲道:“副董事長,董事長這回的事不簡單,我建議盡快召集董事會,先把董事長的職位罷免了,以免波及到碧城。”那聲音不年輕卻洪亮,中氣十足,似乎并不怕周圍的人聽見。
言謝心中猛地跳動一下,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很快,林于恩的聲音回複他:“黃盛,你身為公司的財務總監,若是賬務有什麽問題,你難辭其咎,先別着急忙慌地争權奪利。”
叫黃盛的人笑道:“副董事長,您說這話可就不對了,這事情是沈董事長以前的親信文勇經手的,這麽大的事,總要人點頭才能辦,就算不是沈董事長叫他做的,她身為公司一把手,沒有查清賬目,也要承擔責任的。況且,這份賬目産生時我還只是董事,還沒有出任財務總監,怎麽樣都和我沒關吧?”
林于恩毫不退讓:“這事還沒查清楚,我會想辦法處理的,董事長行的端做得正,一定不會有事。”
黃盛:“最好是這樣,現在外面的傳聞塵嚣甚起,這兩天公司股價都跌了多少了,董事會再不作如何向投資者交代,你好好想想,若再不行動,我便聯合其他董事召開董事會!”
黃盛摔門而去,林于恩氣得抄起就近桌上的筆筒,砸在地上。
言謝看着手機中財經快報剛出的頭條:“碧城陷稅務問題,沈碧沉疑似身處囹圄。”她愣愣地喚了一聲:“阿恩。”
林于恩看到言謝的瞬間,既吃驚又猶疑,許多複雜的情緒後,他嘆了口氣,緩緩走到她坐的沙發前,整個人癱軟進去,頭靠在她肩上,似乎身體所有的重量都要靠她來支撐。
言謝什麽都沒說,只是靜靜地讓他靠了一會兒。
許久以後,林于恩想是終于恢複了一些力氣,說道:“碧城被審計出來一筆債務有偷稅漏水嫌疑,我媽……被帶走接受審查。”
盡管已經料到事情不妙,親耳聽到還是不免震驚:“什麽時候的事?”
“就這兩天。”他頓了頓:“前幾天她在外出差,那邊是個大項目,她一去就是很久。應該是有人趁這個時間将隐患透了出去。”
言謝:“趁沈姨不在做假賬?才幾天的事應該容易補救的啊……”
“賬當然不是這幾天的事,文勇那個王八蛋!”林于恩咬牙切齒:“他勾結了其他人,早就在賬上動了手腳,因為之前那次洩露商業機密,我們報了警,他在警察局竟然反咬一口!”
“牽扯到的金額大嗎?”
“很大,若是真的會觸犯刑事責任。”林于恩不忍說下去。
言謝:“沈姨絕對不會做這種違紀犯法的事!”以言謝對沈碧沉的了解,她雖然是個殺伐決斷的鐵娘子,但應有的底線絕對會遵守。若是眼裏只有利益,她又怎麽會讓碧城擔起社會責任,又怎麽會同意讓中央商務區的舊改項目讓利給社會?!
“那當然!那是我媽!我媽是個什麽人?沒有她辦不到的事!這麽多年征戰過來,我不信她就敗在這麽低劣的手段上。他倒不擔心她接受調查,調查得越嚴格其實對她越有利。”說到這,他生出一種自豪感,那是兒子對母親的絕對信任與崇拜,盡管他們不親近。
“我只是擔心……我擔心她接受調查的時間久了,我沒辦法替她守住碧城,等她沒事回來卻發現大權旁落。你剛剛也聽到了,碧城內部有人已經蠢蠢欲動,這對他們來說是個奪權的絕佳機會。”
言謝安慰道:“剛才那個叫黃盛的,他想做什麽是個人所為,董事會裏大多是你們沈家家族的人吧,應該不能影響董事會的決議。”
林于恩苦笑:“要在董事會的層面罷免董事長,必須由過半數的無關聯關系董事通過。的确董事會目前大多是沈家的人,因此大多數算是有關聯的人。除了沈家最大勢力還有林家,當年我爸和我媽結婚的時,林家投入不少錢救濟碧城,因此也占了不少股份。但按照我媽和我爸那邊十幾年沒來往的結果就可以看出,現在兩家關系不太好,而黃盛就是林家脈系的人,他對他們的影響力比我大。若董事會的層面決策不了,例如人數不足三人表态,那麽事項就會提交股東大會審議。要影響股東大會的結果,就更難了。”
“不會的!沈姨是碧城董事長,你是副董事長,你們都持有大比例股份,碧城就是你們家的,有誰能夠奪走她的權利呢?!再說了,你根本無需去想辦法影響股東大會結果,按照正常表決,沈姨一定是支持率最高的!咱們要有信心!”
言謝雖然這麽說着,其實也明白上市公司董事會的規則,雖然沈碧沉持有最大比例的股份,林于恩手中的股份也不少,但他們只能算是大股東,兩個人的比例再多,如果多不過其餘所有人加起來的股份,如果居心叵測的人真的利用這個契機,蠱惑了其餘所有董事乃至股東,扳倒沈碧沉是有可能的。
☆、Chapter 7 走失 79
林于恩揉了揉言謝的腦袋,給她一個微笑:“你說的也是,咱們也不用太往壞處想,一個大公司運行到現在是有它自身的邏輯和運行軌跡的,不是受那麽一兩個人的擺布,我做過調查,在無關聯的四個人中,至少有兩個是支持我的,咱們這邊至少是個平局。”
他這幾天沒将碧城出事的消息告訴言謝,一來是這消息還處在保密階段,上下知道的人也就兩三個,直至昨天才由審計那邊透出風聲,小範圍傳開。二來他是不想讓她擔心,他的小白菜就應該能吃能睡無憂無慮,有什麽風浪他都該擋在前頭。所以這時,言謝說要有信心,他就要有信心,她在安慰他,但他反過來更要讓她心裏有安慰。
兩人頭挨頭癱坐好一陣,貪戀這份安寧。林于恩像一塊沒電的電池被蓄滿了電,從沙發上站起,“你別擔心,回家等我,我都會處理好的。”
“嗯。”言謝點頭。
言謝做好幾盒甜點,打好包準備明早送去碧城。做完這一切,她轉動幾下僵硬的脖頸,泡了一杯熱茶,時不時刷着網頁看有沒有碧城新聞的最新進展。
放一旁的手機響個不停,她剛才做甜點沒有注意手機,這會兒才看到微信、短信、未接電話來了好多條,幾乎讓她的手機卡死。她趕緊拿起手機查看,在卡住的屏幕上,見許抒誠、薛靈靈和其他幾個室友,以及和她關系要好的一些大學同學幾乎在同一個時段不約而同都在聯系她。言謝心中本能地浮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手機卡到還沒點進微信,新聞推送便來了。标題是:碧城風波再起,千億兒媳卷入桃色醜聞。
什麽情況?言謝驚呆了。“千億兒媳”是媒體對她的稱呼,她能卷入什麽桃色事件?重要的是,以前林于恩傳出什麽緋聞,穿得再大只是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而已,對公司經營沒什麽影響,而這次,她竟然和碧城的風波聯系到一起了?
新聞的主要內容是說沈碧沉之前欽定的兒媳、林于恩不久前才正式求婚的未婚妻,疑似出軌大學同學,碧城此時內外勾結,面臨着極大的管理危機。
與新聞相關的還鏈接着幾個微博爆料,這些鏈接裏的內容相比新聞則更加直白。說那位姓言的女士是個神奇的人物,搞定了向來嚴苛的沈碧沉,把一直浪蕩的林大公子收得服服帖帖不說,還滲入到碧城內部,幾個月前碧城品牌管理高層動蕩就是她一手造成的,擠走辛苦多年的文姓經理,空降自己的前男友作為接替人,就連碧城的稅務問題她也是幕後黑手,沈碧沉接受審查這些時候裏,碧城的實際操控人是她。而她這次出軌的對象并非暧昧的前男友,而是新晉企業家共享XX的創始人,這個共享XX還是林于恩投資的。看起來像是打算裏應外合,吞掉碧城財産。
爆料最後還付了一張楊奈武跪地向言謝求愛的照片,拍攝自帝都大學校慶宴會廳。
言謝又好氣又好笑,當她是電視裏什麽禍國妖妃麽?能只手遮天,想敗光碧城就敗光碧城?那可是全國排名前幾的超級大企業啊,當沈碧沉林于恩碧城一幹人等都是傻的?
這種事也有人信,那相信的人智商是有多低下。言謝這樣想着,本不打算将這種流言放在心上,但接二連三接到的幾個電話讓她意識到事态的嚴重。
首先是薛靈靈的電話,電話那頭的她義憤填膺,同時也很慌張。“小謝,你還記得校慶遇到的那個Ivy嗎?是她到處造謠,向記者抹黑你的!”
言謝:“你怎麽知道?”
薛靈靈:“你怕是沒看校友群吧?她真的毫不避諱,到處說你壞話,還發了自己向記者爆料的微信截圖。”
言謝:“她空說無憑,也有人信嗎?”
薛靈靈:“她先說你與楊奈武在大學裏就有一腿,呸呸,抱歉,她原話就是這麽說的,用詞很難聽,我只是轉述。記者聽了,扒出當時黎籽耘出道前微博的那條狀态,再找了幾個校友求證,大家紛紛表示的确有那麽件事。于是記者就認為你有出軌的前科。但那再如何真實,那也是過去了,可她手頭有很多資料,證明最近你和楊奈武來往密切,除了校慶上的表白外,你還收過他的花,你還和他……和他……”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去過酒店。”
言謝看着薛靈靈發過來的三張照片。第一張是校慶表白,這照片Ivy有不奇怪。第二張照片上她捧着一大束玫瑰,花上的名牌清晰可見楊奈武三個字,這張照片Ivy有就很奇怪了,看拍照片的角度像是出自快遞員之手,言謝心中忽然有個念頭:這花會不會就是Ivy假借楊奈武之名送的?
若說第一張照片和事實都是真的,第二張照片是真的但事實是假的,那麽第三張照片則照片和事實都是假的。第三張照片拍的是一男一女進酒店的情形,備注的是:言謝與楊奈武。
言謝問:“這照片明明不是我。”
薛靈靈說:“我知道不是你,可其他照片都是你,大家會自然默認為這張照片也是你。”
言謝忽然想起來,最近用假照片制造輿論摸黑別人的手法層出不窮,Ivy這照片簡直和王冉餘栽贓黎籽耘的手法如出一轍。可她又不是明星,公衆形象對她來說沒有黎籽耘重要,這麽費勁心思栽贓她幹什麽?
正想着,黎籽耘的電話插了進來。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道歉:“言謝抱歉,因為我的事連累了你。”
言謝聽得一頭霧水:“什麽情況?”
黎籽耘:“這段時間我和王冉餘、楚恬恬,暗地裏鬥法鬥得厲害,你是知道的吧?”
言謝:“嗯,知道一些。”她對這些新聞關注得不是特別仔細,只大概知道他們兩方每天都有負面話題上熱搜,知道是他們各自團隊在運作。
電話那頭的黎籽耘氣得咬牙切齒:“自從兩周前你給了我幾張照片,關于我潛規則的新聞終于轉了風向,大家把矛頭對準王冉餘,再加上阿恩暗中讓媒體幫了忙,王冉餘終于被我攻擊得沒有還手之力。但混蛋就是混蛋,他沒辦法正面對抗我,只好另走歪路,把壞主意打到你身上。”
言謝:“怎麽會這樣?!”
黎籽耘:“有一次有人質疑證明我清白的照片的真實性,小包情急之下和人說漏了口,說那照片是你給我的,碧城神通廣大,什麽照片弄不到手。這話不知怎麽就被有心人傳到王冉餘那邊,再加上他團隊查到各大媒體都受阿恩的引導,于是懷恨在心。先前忌憚碧城勢力沒有貿然向你潑髒水,今天趁着沈董事長傳出□□的契機,阿恩沒空處理你的事,買通幾家媒體将你亂寫一通,既能讓你身敗名裂來報仇,又能徹底讓我失去阿恩這個靠山,還能轉移群衆對他的注意力。你知道,群衆總是健忘的,有更狗血的談資出現,他的□□的關注度自然就下降了,所以是我連累了你。”
言謝:“所以……是王冉餘和Ivy聯手?”
黎籽耘:“聯手可能算不上,Ivy頂多算他的馬前卒。小包查到一開始是Ivy抹黑你,不過她是小打小鬧不造成大的影響,後來則是王冉餘找上了她,給了她路徑和資源,然後背地裏推波助瀾。”
盛怒之後竟然是平靜,言謝盡量往好處想:“我又不是明星,他們這樣黑我沒用,我頂多被罵幾天,自己不去理會就好。”
聽黎籽耘嘆息道:“雖然Ivy只是個小兵,但……小包還查到一些信息,王冉餘好像與碧城幾個高層近期有往來,具體和這件事有沒有關聯我不知道,但你最好小心些,也提醒阿恩小心些。”
黎籽耘挂了電話後,言謝仔細翻看了有關她□□的時間,大多是在今天下午的時段集中發出的,在碧城的稅務新聞後,她這些新聞忽地被炒得火起來。
言謝有些慶幸,林于恩應該還忙着處理公司的事情,沒空上網看這些新聞。她實在不想因為自己而讓他更加煩躁。
還沒來得及細想,第三通電話來了。是許抒誠。此時已是淩晨兩點。
“小謝,”許抒誠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卻又透着深深的擔憂:“你沒事吧?”他總是第一時間考慮到她的感受。
言謝知曉他指的是新聞的事,連忙道謝,讓他不要擔心。然而許抒誠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心沉到谷底。
許抒誠說:“我這麽晚打來,有件事要和你說。你……”他頓了頓,最終還是說道:“碧城裏有人用你的這些□□做把柄,想讓阿恩暫時交出碧沉的行政權。”
☆、Chapter 7 走失 80
言謝深鎖眉頭:“怎麽會?我怎麽能影響阿恩在碧城的管理權?”
許抒誠道:“沈董事長不在的這些日子裏,財務總監黃盛夥同幾個林家脈系的高層逼宮,想召開董事會剝奪董事長的行政權和副董事長的代理行政權,副董事長壓力很大。”
這一點言謝是知道的,只聽他接着說道:“原本副董事長經過多番周旋,在沈家和林家以外的四個董事中獲得了兩人支持,另外兩人雖然還在猶豫,但總體态度還是對副董事長有利的。可這個節骨眼上……”
這個節骨眼上關于言謝的陰謀論鋪天蓋地而來,而林于恩又極為袒護她,黃盛等人抓住這一點,诋毀他為了女人而不顧公司安危,依然是個聲色犬馬的敗家子。事實上,幾個月前,林于恩在衆人的認識中的确是個聲色犬馬的敗家子。畢竟浪子回頭這種事很少見,所以謠言對林于恩的傷害比想象中大,本就猶豫的兩個獨立董事已有站黃盛那邊的跡象,而原本支持林于恩的兩人也開始動搖,他們隐隐擔憂,若謠言是真的,那麽碧城就會被一個敗家子敗光了。
碧城內部對于與言謝相關的人、事均避之不及,而許抒誠這個所謂的言謝前男友自然也是受到各種非議,逼他辭職的人也不在少數。碧城這個地方于許抒誠而言就是一份工作,工作可以再找,他大可以潇灑走人,但這個關節上他不願意林于恩再少一塊助力,所以別人說得再難聽,他也當沒聽見,堅持守着崗位。但畢竟他不是首當其沖的人,黃盛那些人見他态度鮮明并不退讓,暫時沒空理他,而言謝就不一樣了,他們是不會輕易放過她的,林于恩的處境就更難了。
這些內情許抒誠沒有明說,但言謝卻懂了。她是被人當了槍使,成了掣肘林于恩的軟肋。
許抒誠給言謝打這個電話是為了讓她提早有心理準備,他不知道林于恩對于軟肋會怎麽處理,但他希望言謝能理解林于恩的苦衷。當然,無論如何他會盡自己最大努力将對言謝的傷害降到最小。
許抒誠的這通電話,讓言謝猶如在寒夜裏被人一桶冰水從頭澆下,她內心清冷明白,忍不住嘲諷自己,她何德何能能受這等禮遇?
三方勢力在抹黑她的事件上形成合力,使得事情一發不可收拾。首先是Ivy的私人恩怨,然後發展為王冉餘轉移大衆注意力的擋箭牌,接着是成為以王盛為代表的林家脈系在碧城內部奪權的籌碼。
如何會受這種待遇,她其實內心也很透徹。因為林于恩是真的在乎她,因為傷害她會打擊到他。
言謝抱着腿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着窗外漏出來的幾點星光。她很喜歡這處能夠沐浴星光的高樓,可星星是清冷的,高處不勝寒。
她想起了“小白菜”這個名字。在她獲得這個外號後,她百度了關于明末清初的楊乃武與小白菜的故事,故事中小白菜總與含冤莫雪、紅杏出牆、謀害親夫這幾個關鍵詞聯系在一起,自從她和這個名字扯上關系後,那幾個關鍵詞就好像在她身邊揮之不去,大學時候是,現在亦是,但“小白菜”同時也是她與林于恩結緣的契機,因為這她并不讨厭這個稱呼。
人啊總是矛盾的,人生是艱難的,世事也是複雜的,并不是所有事都能用是非曲直去解釋清楚。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她就這樣,一直坐到窗外星星消失,天空泛白。直至手機起床的鬧鈴響起來,她才回過神來打了個噴嚏。
她簡單地洗漱一番,換了衣服下樓,将打包好的食盒遞給樓下保安,那裏面裝着她親手做的甜點,為了控制林于恩的糖分攝入程度,她已經大半個月沒給他做過了。叮囑保安将食物快些送到碧城後,她一如往常地去往月光文化上班。
前臺小妹看到她到來,慌張地打個招呼。她點頭微笑,徑直往裏面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同事欲言又止,她并不多說,當做任何事都沒發生。與她關系最好的秦書和老劉還是沒忍住,看着她更加蒼白的面色,悄悄勸她回去休息幾天,被她笑着婉拒。
言謝心中清楚,這次關于她的□□鬧得很大,比以往任何時候她與林于恩上的頭條的讨論度都高。且爆料的內容太細,許多細節都能與她的實際情況相吻合,讓人想不信都難。但又有什麽辦法,她不能逃避,就算她選擇找個烏龜殼躲起來,也改變不了別人對她抱有不好的想法。
許抒誠又發來信息:“你若想來碧城解釋清楚,我來接你。”
言謝回複:“不用擔心我,謝謝呀。”還附了個表情包,讓他放寬心。她知道,許抒誠給她發這樣的話,除了擔心她以外,很可能是這事情在碧城內部再一次掀起了激烈的争論。
如果很解釋清楚她今天一早就去解釋了。可這些事不該由她去澄清,或者說她根本澄清不了,只要她守在碧城開口說一句話,結果多半會是百口莫辯、越描越黑。
她點開股票系統,碧城的股票開盤跌停。默默退出軟件,該工作工作,該吃就吃,和往常沒有什麽不同。
月光文化的總經理叫言謝到辦公室,問了些她最近手頭的幾項工作進展情況。言謝一一答了,沒有一項有拖延。總經理滿意地點點頭,末了才開口說道:“小謝啊,咱們共事這麽幾年,我很清楚你的為人,你這個人正直善良,做咱們這一行的不是沒有機會接私活或者賺甲方單位的中間差價,你從來沒有過,更別提要侵占碧城的財産了。你從畢業就到我們公司工作,這幾年裏追你的人不在少數,我還給你介紹過幾個家世學歷樣樣都好的優質男青年,都給你一攬子拒絕了,我當時就知道你心裏有人,絕對不會和多個男人保持暧昧關系的,所以我是一點也不信網上那些流言蜚語。”
月光文化的總經理是個胖胖的中年大叔,一笑起來滿臉都是肉,憨态可掬,讓人很有親切感,但他在工作上是極為嚴厲的,言謝很好地完成了很多項目才得到他的認可。而他的認可給了言謝很大的鼓勵。
言謝報之以會心的笑容:“謝謝總經理。”
“最近公司拓展海外市場,準備在英國組建個工作小組,目前已有當地的意向項目,不知道你考不考慮換個環境?”
*** ***
今天的白天長得如同極晝,仿佛過了完了半生。
下班的時候,言謝走出月光文化的大門,馬路對面一個身形修長的青年男子斜斜地靠着一輛紅色法拉利,即使穿着最刻板的西裝也能讓人感受到他周身的活力。一雙桃花眼撩動人心,在看見言謝的剎那眯成一條線,笑容簡直要浸出水來。不是林于恩又是誰?
言謝隔着馬路和他對望一眼,蒼白的皮膚上綻開笑意,讓林于恩差點融化在她的笑容裏。她噠噠地跑過去,“林大少日理萬機,怎麽有空來?”
林于恩很自然地接過她的包,給她開車門,“嗯,幾天沒回家了,怕老婆丢下我跑了,這不,一有空就來接老婆下班。”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林大少很黏人。”
“是啊,老婆奴呢~”坐進車裏,林于恩給言謝系上安全帶,趁靠近她的時候,将頭湊到她耳畔呢喃:“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言謝細聲道:“昨天我去碧城,我們不是才見過嘛。”
“我說的是一日不見。”他壞笑着把重音放在“日”字上,見言謝沒聽懂,又補了句:“尤其是晚上。”
言謝故作嗔怒,小粉拳向他揮去,被他一掌握住。他細細地摩挲着她的手,一寸一寸皮膚地挪動,一點一點地感受,溫熱,柔軟,鮮活,他最愛的小白菜,将他灰暗的世界點亮的小白菜。
他看着她蒼白的臉,以及眼睛下還沒褪去的黑色素,知道她昨天沒睡好的,很心疼。
他整個身體斜過去,尋到她的唇畔,癡癡地吻起來。這個吻很甜,比世上所有的甜點都讓他心醉。鼻息都是她的氣息,是融入空氣的生命,離開他太久他大概會死吧?他沉溺其中,唇舌交織,想要将這幾天的缺失都彌補回來。
言謝被他吻得混身酥軟,能感受到他已經十分動情,她又何嘗不是,惶惑一天,心中郁結,她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她不知道他會在心裏如何考慮她的事情,她想問卻又不想給他壓力。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在見到他的瞬間釋然,繼而被一個吻全都消除。
她應該相信他,相信他能處理好所有事。他是她在茫茫人海中偶然的相遇,他是她走過孤零零的年歲裏咬牙堅持下來的獎勵。她只要相信他,然後享受他帶來的愛情就好了。
胸前一陣動作,言謝感受到林于恩的大手從她衣服下擺伸了進去,細膩的肌膚與指尖觸碰,制造出一種難以名狀的躁動。她想,莫非他是想在車上……好吧,她并是很不抗拒,但這裏是月光文化樓下,人來人往的,且這會兒太陽還沒下山,光線充足,怕是別人容易看得很清楚。
她剛想開口說要不把車開去個偏僻的地方,他卻撤回了手,直起身來不可置信地盯着朝上的手心,驚呼:“幾天沒揉都瘦了啊!”
言謝氣惱地給過去一記爆栗,林于恩捂着腦袋委屈道:“別氣別氣,以後天天揉還不行麽?要不這樣,一天揉兩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保準長回來哎喲……”
毫不意外地,他又挨了幾個拳頭。
☆、Chapter 7 走失 81
“話說你今天怎麽開的小紅出來?”言謝問。她記得林于恩自從收斂起花花大少的做派認真工作以來,便沒有開過這輛拉風的紅色法拉利。
“好久沒感受當敗家子的樂趣了。”林于恩一邊說着,一邊将車速逐漸飙高,穿梭于川流不息的車流中,留下一陣嗚嗚的轟鳴。
兩人在胡吃海喝一頓火鍋後,林于恩開車去了一處公園。言謝認得這個地方,上次她與林于恩看完電影在這裏坐了過山車。
“怎麽,又想坐過山車了?”明知他對這些刺激的高空項目心有餘悸,她故意問。
豈料林于恩并不抗拒,“走啊,誰怕誰啊!”
“算了,我今天不想坐過山車,去坐摩天輪吧,上次沒坐成。”她看見林于恩聽她這樣說後明顯松了一口氣,不由得暗笑。
“這可是你說的。”
其實林于恩帶言謝來這的目的也是摩天輪,上次留了遺憾,心中一直有個執念。他給了公園管理處一筆錢,相當于包了個場,不讓別人打擾。
走到摩天輪下方,他學着服務生的樣子,恭敬地打開門,然後非常紳士地托起言謝的手,在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問:“May I?”
言謝學着歐洲宮廷禮儀,在空中牽着假想出來的裙擺,朝他行了個禮。然後任由他牽着,走進一個箱體。
關上門,箱體緩緩上升,隔着透明的箱體能看見漫天的星空與繁華的燈火。和碧玺看到的景色略有不同,碧玺是伫立在天上,而此時的摩天輪仿佛是将天地連接的雲梯,在其中看到的是動态的、變幻的景象。
言謝看得出神,不由得将手貼在玻璃壁上。她終于明白了上次林于恩為什麽想要帶她來這裏,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天與地都是隔絕在外的,他們只有彼此。
林于恩從背後抱住言謝,輕聲道:“聽說摩天輪的每個箱子裏都裝滿了幸福,我以前不信,和你在一起後,我每次仰望它,眼裏就能看到幸福,我想,一定要和你乘坐一次,和喜歡的人一起跨越天與地,在世間劃出一個圓滿的弧度。”他拉起言謝的手,“就像我們的人生,過程有起有落,但我們要一起牽着手走向圓滿的終點。”
言謝轉過身,抱着林于恩的脖子,親了他一口。
林于恩深深地看着她,眼裏氤氲着情緒:“我還聽說,當摩天輪達到最高點時,如果與戀人親吻,他們就會永遠走下去。”
言謝看着還沒轉到四分之一的箱體,噗嗤一笑:“那我是不是親早了?”
林于恩:“不早,我們可以親個不停,直到它達到最高點。”
于是接下來這個深吻真的持續了半小時,從摩天輪緩緩上升親到它快要接近地面,一直不間斷。
“這下,我們一定能一直走下去了吧?”耳鬓厮磨間,林于恩說道。
言謝點點頭,緊緊地抱住他。
再美好的時間也有終點,林于恩和言謝十指緊握,迎接箱體落到地面。打開箱門的剎那,言謝一個腳步跨出去,卻又被林于恩拉了回來。
“再坐一圈。”林于恩像個小孩。
在第二圈落地時,兩人整理好淩亂的衣衫,才一齊走了出去。
走出兩步,林于恩忽然停下腳步,看着并肩的言謝。“明天下午公司召開董事會。”他道。
“嗯。”言謝輕聲回應,沒有轉過頭去看他。
“碧城的股票連續兩天跌停,董事會召開緊急會議。黃盛作為董事,提議否決我媽的董事長職位,和我暫代的行政權。若董事會失利了,黃盛還會想辦法召集股東大會。所以我必須最大限度地争取四無關聯董事的支持,在董事會階段就駁回這個提案。我再三向他們保證我已經不是之前的敗家子了,希望他們相信我。”
“你可以的。”言謝堅定道。
她的鼓勵總能讓他渾身充滿力量,她就是他的铠甲,讓他所向披靡。林于恩點點頭:“雖然過程很艱難,但我最終說服了他們。”他停頓半晌,看着言謝淡然的側臉,咬牙說了下去:“不過他們有一個條件。”
清泠的聲音在夜色中無比清晰,言謝一個字一個字地聽着他的話,她清晰的不僅是頭腦,還有心。她吸了一口氣,說道:“他們是讓你離開我吧?”他很清楚,董事們根本不在乎她的事是真的還是假的,只要林于恩離開她,就能把這件事對碧城帶來的風險降到最低。
深黑的夜色中,林于恩點了兩下頭。這兩下點頭,仿佛用了他這輩子最重的力道。
“你答應了吧?”言謝問。他們之間,不知什麽時候起,很多時候已經不用明說就知道對方的意思。
林于恩用力抓着言謝的手,趕緊解釋道:“只是暫時的,等明天董事會過了他們就管不了我了!等董事長回來,等碧城穩定下來,誰來理他們!哎,這群死老頭子,我個人能力怎麽就一定要和私人情感聯系道一起?他們知不知道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看我以後怎麽收拾他們!”他故意罵罵咧咧,為了緩和氣氛,見言謝靜靜地站着沒有回答,他慌了,“言謝對不起,這只是權宜之計,如果你不開心,我就不幹了。”
言謝終于轉過身,仰着脖子,輕撫着林于恩的臉,“怎麽可以不幹了?碧城是你家的,你有責任守護它。你做的是對的,我都明白的。我現在名聲這麽差,你若不顧一切還要和我一起,在他們眼中不是為了愛情什麽都不要的敗家子又是什麽?這只會加大那四個董事的動搖。”
他們離得很近,即使在夜色裏,他也能看清她卷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她弱小的身體後是整個濃重的夜色,現在她竟然要一個人去面對那些黑暗,他竟然不能要推開她!
林于恩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裏還覺得不夠,他一拳垂在自己腿上,讓半條腿都麻木了。“是我沒用!在別人诋毀你的時候不能明目張膽地擋在你面前,讓你受委屈了!我保證很快就會結束的!”
言謝拉起他的手,将他的緊握的手掌順開,揉了揉掌心指甲的痕跡。“關于我出軌的消息出來,你首先是擔心我,由始至終沒有懷疑過我半分,我很高興。此外,黃盛他們這麽針對我,證明你是真的很愛我呀,他們幫我證明了你對我的愛,我也很高興。所以,我明白你的處境與苦衷,放心去做你該做的事,我不想成為你的軟肋,我想成為你的铠甲。”
林于恩将言謝緊緊抱在懷裏,生怕一松手她就會消失不見,“你要在我身邊才是我的铠甲,我們要長長久久在一起的。”他堅定道。
“好,”言謝也抱着他:“我真的沒事,放輕松,乖~”
林于恩開車将言謝送回碧玺,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你好好睡一覺,這幾天多睡些覺,什麽都不要去看什麽都不要去問,等過幾天你懶覺醒來,一切都正常了,好好在家裏等我回來。”
言謝點點頭,“你不回家休息?”
林于恩:“我不上去了,你就是我最好的充電電源,你親我一口什麽疲憊都沒了。我等下還得趕回去準備明天董事會的資料,是一場硬仗呢。”
“那好,我先走了。”言謝想開車門下去,卻被林于恩拉着不放。
他把臉頰湊過去,“你是屬魚嗎?剛才說了,你親我一口什麽疲憊都沒了。”
言謝在他臉上啵了一大口,在安靜的環境下尤為響亮。
林于恩表示很滿意:“你不是讓我戒甜食嗎?以後你每天親我一下,我就當吃甜食了。不,一下不夠,要很多下。”
言謝又在他臉上啵出很大幾聲。
“好好照顧自己。”她道。
*** ***
助理小趙敲門,彙報道:“副董事長,發布會已經準備好了,記者們也到了。”
一夜無眠,但并不影響林于恩的精神。他的腦子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他洗了把臉,然後不疾不徐吃了個蛋撻,這是昨天早上言謝派人送來的,他省下來一只當做今天早晨。做完這一切,他披上熨得筆挺的西裝,走出辦公室。
*** ***
月光文化辦公區域。言謝的位置空着。老劉走到秦書跟前,長嘆一口氣:“最近在小謝身上發生的事可真不少,平白無故遭人謾罵,希望她不要太被困擾地好。好在,林少爺一定會相信她,站在她身邊的。”
“老劉,”秦書無比認真地一喊,把老劉吓了一跳。她把手機遞到他面前,驚呼道:“剛才碧城召開發布會,林大少當衆宣布,與言謝解除婚約。”
“怎麽可能!”
“如果是文字新聞,很容易斷章取義,若我不是親眼見到是不信的,那句話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出自林大少之口。”
手機上,碩大的标題尤為刺眼——“千億兒媳豪門夢碎,碧城大公子再回單身”,新聞轉播的視頻裏,林于恩親口說:“我與未婚妻言謝,解除婚約。”
網上衆人唏噓不已,先前造成巨大轟動、受許多人豔羨的灰姑娘變公主的戲碼,究竟還是破滅了。
☆、Chapter 7 走失 82
“罷免沈碧沉董事長的提案,現在請各位舉手表決。”董事會上,到了投票的關鍵環節。
林于恩掃視一圈,四個無關聯董事中,有一個緩緩舉起手。剩下三個互相對視,似乎還在思考。以黃盛為代表的林家脈系互使眼色。林于恩坐在主位上,雙手攏在面前,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場上的一舉一動。
有人開口說話了:“碧城如今風雨飄搖,沈董事長又在接受調查,公司亟需一個有能力有擔當的主心骨。”不少人複議。
一個無關聯董事,晃動着右手,似乎想要舉起,只聽林于恩冷冷道:“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今天的股票。碧城今天在資本市場的表現不錯,從開盤的大跌,到這會兒已經漲停了。”
資本市場就是這樣,有錢的就是娘。在上午林于恩表态與言謝分手的新聞一出,重塑了投資者對林于恩的信心,下午林于恩再宣布自己增持股票。經營者可靠,加上大股東大幅度增持,對資本市場無疑是項極大的提振。在幾個利好配合效應下,觀望者們紛紛出手,股票在瞬間陡然增高。
林于恩話裏的意思很清楚,他們家有錢,這次穩定股價全是他個人能力,但股票要平穩下去,碧城的管理層就必須穩健。
董事們聽懂了他話外的意思,幾個人默不作聲,也不行動,連剛才想要舉手的那人也把手放下。至此,四位無關聯董事中,僅一人同意罷免沈碧沉董事長職位的提案通過,票數不過半,提案被否決。
作為助理的小趙被允許組織會務工作,看到這個結果,他重重呼出一口氣,還好不用開股東會了。沈碧沉與林于恩再有錢,也不能把整個碧城的股票都買下來。
林于恩若無其事地望向窗外,他的目光迷離,盯着某個方向,似乎在看遠處。有一瞬,他的呼吸有點重,也不知是放松還是嘆氣。
他拿出手機給言謝發去簡短的信息:董事會順利。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寸步不離地主持工作,雖然這次董事會順利,但難免幺蛾子再起,他必須十分謹慎,不讓對方抓到一絲把柄。同時,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為審計、稅務局的查證提供有力證據,力證沈碧沉的清白。
一周以後,在他的努力下,沈碧沉的案子漸漸有了眉目,有資料顯示那筆賬務和稅務問題沈碧沉最多只負間接責任,大可能性是補齊稅款,再繳交罰款即可。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是事。
林于恩心情大好,住公司許久的他忍不住想去個地方,于是叫小趙下去開車。
小趙:“副董事長,您去哪裏?”
“去碧玺。”他含着笑意。
小趙愣了一下,遲疑道:“副董事長,公司好不容易穩住,這個關頭……要不過幾天再去見言小姐?”
林于恩眉頭皺得很深,他第一反應是去見言謝,第二反應是知道自己不該去見她,第□□應還是想去見她。他望着窗外濃重的夜色,再望着寂寥的辦公室走廊:“他們那些人早就下班了,而我在公司加了這麽多天班,想回家睡一覺不行麽?”
小趙不再說什麽,專心開車。
到了碧玺,林于恩讓小趙盯緊周圍,給保安打了個招呼,別人任何閑雜人等上樓。他迫不及待地走向每晚都想念的屋子,在熟悉的門上敲了幾下。雖然碧玺頂層公寓采用的是指紋鎖,但他還是習慣敲門,因為每次晚歸,總有個人在家等他,她出現在門口的一瞬間,他都會想,有她的地方才是家。
一想到他的小白菜會歡快地跑來,抱着他脖子說:“你回來了”,他內心便不由自主地歡欣雀躍。
然而等了半晌,屋內沒有動靜。他恍然大悟,哦,一定是自己最近經常不回家,小白菜不知道自己此時會回來,所以先睡了。
他按了指紋開門,玄關處的落地燈沒有亮,屋內一片黑暗,他很不習慣。那盞落地燈是他和言謝一起去選的,言謝說不喜歡他家慣用的白色燈光,顯得冰冷理性,所以她特地挑選了這盞燈,暖黃色光圈灑下來的,溫暖明媚,無論他多晚回來,這盞燈都為他開着,告訴他有人在等他回來。
而此時,這盞燈靜靜伫立在一旁,幾乎要融進黑暗裏。他感到一絲慌亂,打開燈,盡管客廳裏的東西陳設和前段時間他在的時候一樣,但總覺得少了什麽。
“言謝。”
“言謝?”
“言謝!”
他一邊往房間跑一邊喊。沒有回應。他焦急地推開自己卧房的門,裏面的燈管着,沒有人。他心存僥幸,轉身來到言謝的卧房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心裏默念,她在,她在。
然而沒有驚喜,言謝卧房裏空蕩蕩的,不僅沒有人,連她平時用的衣物都已不見。這一刻,他才承認,她搬走了。
林于恩怔了好久,從兜裏拿出電話,點了通訊錄裏“小白菜”的電話。電話裏傳來一個女聲,卻不是他想聽見的聲音。那聲音說:“你所呼叫的用戶暫時無法接聽,請稍後再撥。”
心中的不安愈加猛烈。他冷靜下來一想,是啊,他和言謝已經分手了,怎麽能要求她在他的房子裏等他呢?這裏會讓她傷心吧?她應該已經搬回她爸爸家了吧?
林于恩快步出門,走向電梯,他想要此時立刻馬上趕到言謝家,堵在她門口聽她說一句“我在”。
他忽然想起什麽,給言淡撥過去一通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林于恩。”電話那頭是言淡飽含複雜情緒的聲音。
“言淡,言謝搬回家住了,她電話打不通,我現在就去找她,我怕她睡了,你幫我和你們小區的保安說一下,一會兒放我進去。”林于恩記得言謝家小區保安雖然也是二十四小時值班,但沒有業主打招呼,是不會随便放不認識地人進去的。
言淡:“不用了,她不在家。”
林于恩:“出差了麽?什麽時候回來?”
言淡:“不知道。”
林于恩:“你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出差?你沒回過你爸家吧?我還是直接去問言伯父好了。”
言淡:“我是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言淡長嘆了口氣:“我妹妹出國了,少則兩三年,多則五六年,又或許她覺得那邊好,不回來了也說不定。”
林于恩:“你說什麽?”他足足反應了一分鐘,才理解言淡的意思。“她為什麽要出國?”
言淡忍不住苦笑:“她為什麽離開你不知道麽?網上無端的謾罵,她被人肉被人指指點點,你還和她劃清了界限,她還留在這裏幹什麽?”
林于恩:“可是,我也是不得已,我與她說好了等過一陣子……”
言淡:“你再不得已也是舍棄了她。雖然我也不贊同你為了她而放棄整個碧城,那樣太幼稚了,不是一個成年人該有的理性判斷。人生在世,不該只有自己,我們有家有父母有責任,你身為碧城的繼承人,就該肩負起碧城應有的重任,若你肩負不起,也不配與我妹妹在一起。可不管有多麽正當的理由、多麽正确的選擇,事實上,你還是辜負了她,你沒有能力保護她,至少現在沒有。”
言淡的話從電話那頭傳來,讓九月秋老虎最盛的天氣如同冰窖,一點點滲透骨髓,寒徹心扉。
他繼續說道:“過一陣子是多久,我想你自己都不知道吧?我妹妹走之前說,她若一直在這裏,就一直是你的軟肋。她是為了你而離開的啊!她說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回來,先走一步看看。”
妹妹的滿是愁容卻又強自擠出的笑臉浮現在言淡面前,他想告訴林于恩,她是在給你時間成長。但他說不出口,他不能給林于恩一個虛無的希冀,也不希望妹妹長久禁锢在與林于恩的樊籠裏。緣淺緣深,還得靠他們自己,外人終究不便多說。
“她……去了哪裏?”林于恩的聲音缥缈地快要渙散。
言淡:“你知道她去了哪裏又能怎樣?你現在還能不顧一切地去找她嗎?就算你不顧一切地去找她,她也不會跟你回來的。她讓我不要告訴你她去了哪裏,不過我想,等你有能力去找她的時候,不用我說,你也一定有能力知道她在哪裏。”
言淡捏着手中精致的盒子,遺憾而又決絕:“我妹妹是個執着的人,從她堅持了這麽多年終于與你在一起就可以看出,她認定的事不會改變。但,她若放棄了也就真的放棄了,她有她的人生,你不能讓她一輩子為你所困。盡管你也不想,但她這次是真的傷到。”
林于恩心如死灰,良久才緩緩吐出幾個字:“是我,讓她失望了。”
言淡:“你送給她的求婚戒指,她讓我還給你。”
“放你那裏吧,如果你覺得麻煩,扔掉也行,反正也不會再送給別人了。”林于恩想了想,又道:“若她還有其他讓你還我的東西,也都處理掉吧。”
言淡:“只有戒指,沒有其他的。”
黯淡的眸子忽然閃過一絲光亮,如同迷失在海上的航船,捕捉到一束穿越重重迷霧而來的燈塔光亮,那是一線生機,一束希望:她帶走了白玫瑰。
花語是“我足與你相配”的花朵。
永生的花朵。
☆、Chapter 8 謝謝 83
倫敦。街角的咖啡店。
兩個打扮新潮的少女坐着小憩,身邊是大包小包的奢侈品購物袋,看樣子是來旅游并且血拼了一大場的。她們一邊和咖啡,一邊用普通話聊着天。
一個妹子刷了一會兒手機,忽然驚叫道:“哇塞,我們家籽耘真是太帥了!”
另一個妹子興奮地把頭湊過去:“怎麽了怎麽了?又拿大獎了?”
“對啊,她演的那部電影《我的娛樂圈》,據說是根據她真實經歷改編,她憑神演技一舉奪得百花獎和金馬獎最佳女主角,怎麽能這麽優秀!”
“是啊是啊,兩年前那次風波她差點就退出娛樂圈了,還好她撐了下來,這下總算是熬出頭了,還收獲了真愛,電影裏也把他們的故事演出來了吧。”
“是啊是啊,話說我真羨慕籽耘,她那男友雖然是圈外人,但長得比電影裏演他的人還好看,本人又優秀,在籽耘低落的這兩年不離不棄。”妹子眼冒星星。
另一個妹子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話說那電影可真好看,還好咱們作為籽耘的死忠粉上映第一天就去看了,小本制作猛然成了爆款,盡管電影院後來排片增加了很多,但還是難買到票呢。不過,你說,電影裏的那些情節真的像宣傳片裏說的是籽耘經歷的事嗎?如果是真的話,她也太委屈了。”
“哼,八成是真的,兩年前她被黑成那樣,後來有證據證明了潛規則的不是她,如果不是背後有人搞鬼,她至于一下跌到谷底麽?剛剛我說籽耘太帥了,就是說的這事。剛網上有一段金馬獎後記者的采訪,問她如果遭受了電影中的陷害她會怎麽辦,籽耘把頭一揚,冷冷回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是絕對不會容忍的。他對我和我在乎的人做的一切,我會加倍從他身上讨回來!’。媽呀,真是太帥了!氣場太強了!籽耘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你說,陷害她的人是誰啊!得到報應了嗎?”
對于同伴這個問題,握手機的妹子很驚訝:“天吶,你也太單純了吧!籽耘那話雖然沒明說,但顯然是有所指代的。當年我們就在懷疑是王冉餘黑的籽耘,找了大量關于他的黑料爆到微博來反擊,比如他陷害籽耘啦他和楚恬恬有一腿來,本來關注度很高,雖然後來不知道他做了什麽,熱度一下就退了。但我一直在關注他,他這幾年可倒了大黴了,先是他主演的電影電視劇全都滞銷,然後是經濟公司破産,接着廣告合同紛紛解約,再也沒有人找他代言,你回想一下,這一年是不是沒見過他啊?”
另一個妹子想了半天,點點頭:“是啊,這麽說來,是好久沒見他了。”
“而且可能以後一直都見不到他出現在熒幕上咯!也不對,前兩天網上爆出他疑似性侵某女星,咱們那幾天剛好到歐洲來了,你沒上網不知道,在網上還激起個小水花呢!”
“真的嗎?!”
妹子咬牙切齒:“可不是呢。不過是真的假的都無所謂了,當年籽耘那事是假的,她的演藝生涯都差點遭受毀滅性打擊,這個渣男當年那樣害籽耘,現在若這事是真的,他也算嘗到了所有網民痛罵,是一報還一報,如果這事是假的,那就是有人替天行道,為籽耘出了一口惡氣。不過……”妹子譏笑道:“他現在關注度低成那樣,爆出這種大新聞都沒什麽激起多大水花,這不,這幾天就沒什麽人讨論了,網上鋪天蓋地的全是籽耘得獎的新聞。”
壞人有懷報,真是大快人心。另一個妹子為王冉餘露出一個不屑的表情,同時也驚奇道:“看他這狀況估計是被娛樂圈封殺了,這報應來得也太猛烈了吧!”
“我說你天真你還真是天真,他一個二線當紅小鮮肉,不到兩年的時間說糊就糊,人人對他避而遠之,他根本接不到活,這怎麽可能全是運氣差,肯定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嘛。而且我聽說,他的那個緋聞對象楚恬恬,也被封殺了。兩個人一起出事,肯定不是巧合嘛!”
另一個妹子恍然大悟:“嚯,籽耘真有本事啊,能影響那麽多人。那個楚恬恬不也有金主嗎,在籽耘的威懾下,金主都不敢說話了。”
妹子湊近她神神秘秘道:“咱們籽耘固然有影響力,但據說真正厲害的是她背後的人,你記得幾年前有傳聞碧城的林大少喜歡我們籽耘吧?我看王冉餘的事就是因為他看不慣籽耘受委屈,暗地裏向王冉餘報複回去的。據可靠消息,最開始拒絕收王冉餘電影電視的那幾家公司,碧城都有股份的,後來這事鬧大了,整個圈內的發型方都不敢接這些燙手山芋。還有人說,做空王冉餘經紀公司股票的幕後黑手就是碧城。你想想啊,碧城是什麽影響力啊,他家跺跺腳股票大盤都要抖一抖的,想對付一家小小的經紀公司,不就是打個響指的事嘛!雙方實力懸殊,王冉餘那不自量力的為什麽要得罪咱們籽耘,拿雞蛋去碰石頭,自取滅亡嘛!”
另一妹子越聽越興奮,不過她家裏也有個小公司,對股票還是了解的,想了想說道:“這事說來簡單,可畢竟名聲不好,稍不留神若用了不正當手段還容易被各種監管機構盯上,碧城作為一個知名度這麽高的企業,願意去做這事,肯定是林大少對咱們籽耘愛地深沉,即使她已經有正牌男友了,無論如何都還要替他報仇呢!”
沉浸在粉絲濾鏡下的美好中,兩人又眉飛色舞地讨論起正牌男友和林大少各自的有點,再次紛紛感嘆黎籽耘真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獨自坐在角落的女生默默合起筆記本電腦,她不是故意要聽那兩個妹子聊天的,只是她們說得太嗨了完全沒注意控制音量。
本想在咖啡館寫個方案的,現在無論如何也寫不下去了,她果斷地放棄了掙紮,收起筆記本買了單走出咖啡館。
倫敦的冬天以濕冷居多,但天空很幹淨,陽光直射下來,照着人暖意濃濃。盡管她戴着貝雷帽、裹着圍巾,從少數露在外面的皮膚依然可以看出,她膚色很白,不比周圍的白種人差,且比她們更多了一份細膩通透。她的五官清秀柔和,顯示出她是個實打實的亞洲人。
電話鈴聲響起,她白皙的手指将電話放到耳畔,“喂,抒誠。”
電話那頭是個溫柔好聽的男子聲:“小謝,晚上有空麽?”
“嗯?暫時沒什麽安排,怎麽啦?”
“想請你去看電影,你一定想看的。”
其實就算他不說,她也猜到了,果然聽電話那頭繼續道:“籽耘很火的那部《我的娛樂圈》終于在英國上映了,我請人買到了首映的票,晚上8點的。”
“好啊,晚上見。”
*** ***
言謝到英國已經快兩年半了,這期間她其實很少看電影,倒不是沒有喜歡的電影,就是沒什麽必要她并不想去電影院。
到了電影院門口,許抒誠早已在等她。言謝一眼就看出他一臉的風霜氣息,像是站了有好一會兒了,于是不好意道:“抱歉,我來晚了。”
許抒誠笑容和煦:“是我來早了,托籽耘的福,這次終于請到你看電影了。”
對于一部小成本的劇情片來說,《我的娛樂圈》算是情節十分跌宕起伏了,這可能與黎籽耘本人大起大落的人生有關,再者個題目太吸人人,紛繁複雜的娛樂圈總讓圈外人忍不住窺探。電影的大部分情節與言謝所了解的黎籽耘的經歷類似,着重講了她沉淪的這兩年。
看着屏幕上生動的黎籽耘,言謝不禁感嘆,這兩年對她來說未必不是件好事,原本PPT般的演技被雕琢成了影後水準。而電影中的言淡,帥氣溫柔,簡直就是衆多少女的理想型。言謝忽然很想她哥了,許久不見他,也不知時黎籽耘的愛情濾鏡太重,還是他本來就完美成了電影中的模樣,不過言謝依然覺得,電影中這個演員比起她哥可差遠了。
電影采用的是倒敘的方式,播到四分之一時,一個鏡頭切到疑似碧城的标志。許抒誠側頭去看言謝,見她并不意外。是啊,黎籽耘的故事裏不出現碧城和林于恩才叫奇怪吧?
其實言謝早就注意到,影片的開頭字幕上出品方是碧城。
雖然片中的人物都用的化名,但言謝一眼就看得出那個作風浮誇的二世祖對應的就是林于恩。扮演林于恩的演員算是這部片子最當紅的鮮肉了,看得出黎籽耘對這個角色的重視。但鮮肉始終是鮮肉,盡管他很想演好,無奈林于恩那種玩世不恭的欠揍表情大約是沒有第二個人能演出來了。言謝想着,不禁笑出了聲。
☆、Chapter 8 謝謝 84
電影中有關林于恩的出場不算少,以黎籽耘的視角能看到不一樣的他。比如,當黎籽耘遭受謾罵攻擊,經紀人請他幫忙時,他對黎籽耘說:“我喜歡的姑娘是個很善良的人,我不會把一切難題抛給她來選,有什麽事我希望自己能擋在她前面,我不會為了任何人而傷害她。”然後便是一場商場大戲,這場戲影射的是持續兩年之久的碧城股權之争,多數人都聽說過。
電影的情節是孤立無援的黎籽耘靠自己東山再起,和言淡攜手而笑。而電影最後定格的畫面卻不是他們,出人意料的是“林于恩”的臉,他收起一切不正經的表情,望着鏡頭,不知道想看到鏡頭外的什麽,他徹頭徹尾沒有說一句話,然後一切戛然而止。
看完電影,許抒誠道:“碧城的股權之争,總算快落定了。阿恩守住了碧城。”
言謝輕輕嗯了一聲,表情并沒有太過激動。
許抒誠覺得奇怪:“惡人惡報,大快人心,你不應該開心到飛起來嗎?”他半開玩笑問。在他意識裏,言謝性格雖淡然,但也充滿了小姑娘的活潑勁,可這次碧城有了好消息,她卻出奇地平靜。
“當然為阿恩和碧城開心,再開心也是為朋友發出的感嘆,與我又有什麽關系呢?”她反問許抒誠。
許抒誠語塞,長嘆一口氣。
碧城的股權之争從兩年前沈碧沉接受稅務調查開始。言謝選擇了公司外派的機會,離開帝都到倫敦工作。在國外并不如國內那樣對碧城鋪天蓋地關注,且那段時間有關她的網絡暴力持續發酵,她并不太想上網,所以更多的是埋頭安心工作。
即便兩耳不聞窗外事,她還是從與言淡打電話時他有意無意的話語中知道了沈碧沉已經保釋回家,大概率應該不會有事,但取證期和訴訟期都很長,所以她在很長的時間內只能退居二線,由林于恩作為碧城的一把手。
得知這個消息後,言謝心中連日來的陰霾總算散了一些。雖然她與林于恩不再是未婚夫妻,但沈姨還是她的沈姨。她給沈碧沉發去很長的信息,說明了自己不辭而別的原因,并請她不要将自己的所在和聯系方式告訴林于恩。沈碧沉隔了好久才回複,只是簡短的四個字:“抱歉,謝謝。”
過了近一年,許抒誠也回到英國告訴言謝,他從碧城辭職了。言謝離開後,林于恩很快穩定了局勢,他軟硬不吃,以黃盛為首的反對派只好繼續拿言謝做文章。在這關頭,楊奈武公開發表聲明,他對言謝的感情是單方面的,言謝是遭人惡意中傷。黃盛等人只好集中火力攻擊與言謝有暧昧關系的許抒誠。林于恩頂住壓力力保許抒誠,但許抒誠不想令林于恩為難,主動遞了辭呈。
回到曾經學習和工作過的英國,因為同在品牌策劃圈子裏,許抒誠于偶然的機會接觸到月光文化的英國業務,自然也就重遇了言謝,身在異國他鄉,兩人經常來往愈發熟絡。言謝對連累他失去工作的事感到抱歉,許抒誠倒并不惋惜,畢竟碧城大公司規矩多并不适合發揮他最大的才華,他唯一在意的是林于恩在公司裏品牌的宣傳上少了一份助力。
兩個月前,國內傳來轟動的消息,碧城財務總監黃盛涉嫌違規做假賬,已遭司法機關□□。涉密的消息透出來的并不詳細,但有傳聞說在他指使下下屬經手的多個賬目都有問題,就連兩年前沈碧沉的稅務問題也出自他手,金額涉及巨大,若罪名做實,罰沒財産不說,他下半輩子都可能在牢獄中度過。
碧城中林家脈系掌門人趟身醫院,代理行權人又被□□無法行權,一時間林家勢力成了一盤散沙,股權之争的贏面向沈家勢力傾斜。
“回去吧?別妨礙了保潔大媽們打掃。”言謝的話将林于恩拉回此時的電影院。
他神色複雜地看着言謝:“是該回去了。”
*** ***
晚間九點,林于恩揉揉額角,從一天的工作中抽身,慣例性打開微博。
一笑大師的微博有了更新:“如果你很想要一樣東西,就放它走。如果它回來找你,那麽它永遠都是你的。要是它沒有回來,那麽不用再等了。”
看一笑大師的微博是他每天的習慣,這個神秘的大V有種莫名吸引力,每天就發一句話,可能是雞湯可能是段子,但就是能引起大家的共鳴,經常在他的狀态下方讨論。不過一笑大師已是很久沒有寫關于情感類的話了,他有些詫異。
慣例性在一笑大師的微博底下回複,他想了想昨天是“868”,今天該到“869”了。第869天,兩年四個月零六天。他怔怔地看着夜幕降臨的窗外,一動不動。
助理小趙站着林于恩辦公室門口,從半開的門往裏望去,看到老板怔怔出神的背影,屋內只有桌上一盞臺燈亮着,光線不是很足。剛才老板說要走了,他才收拾東西,準備開車送他回家。這會兒都快二十分鐘過去了也不見老板出來,他坐在椅子上,既沒有看資料也沒有看手機,小趙不敢打擾,只好靜靜地在門口候着。
小趙想起兩年多前的那天,他送林于恩去了碧玺,半小時後他從碧玺出來,整個人融在夜色裏,黯淡無光,那是他所知道的老板最近一次去碧玺。後來某天,他在老板喜歡看的微博上看到一句話,“那天長得如同極晝,仿佛過了完了一生。”他想他永遠都忘不了老板從碧玺出來的表情,和此時屋子裏默然伫立的他一樣,像瞬間被抽空了靈氣,仿佛過了完了一生。
寂靜的屋內傳來微信的來信提醒聲,小趙看到老板打開手機,屏幕的光亮映着他閃動的眸子。小趙以為自己看錯了,他已經快兩年多沒看到老板那樣的生動的表情了。
許久之後,林于恩終于從辦公室裏出來,小趙按照既定路線開車,自從接手碧玺一把手的工作後,林于恩很少出去應酬,他每天都回半山別墅那邊的家中,向沈董事長彙報工作。
“去碧玺吧。”後排的林于恩忽然說道。
小趙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林于恩,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