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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他的告白 (2)

不行。

所以在這樣容易引發感慨的夜晚,他将目光移回毫無動靜的魚竿上,費解得幽幽嘆息,“有時候我也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輪到她好奇了。

葉涵輕飄飄的掃了她一眼,她立刻懂了,“我知道,你不告訴我。”

其實這個人的報複心是很強的……

“怎麽突然來拉斯維加斯?”他忽然問。

他又不是不回去了,而且,那幾天他早就反複的想,回去之後是不是該最先給跟他求婚的小丫頭一個答複?哪知道她先跑來了,他們的見面方式……真叫人憂愁。

沒準備好的人是葉涵啊……

想起已經發生了的那件令人尴尬得無所适從的事,錦瑟撇撇嘴,沒再看他,只淡淡的說,“想來就來了。”

“那為什麽不告訴我?”他看着她別扭,繼續問道。

“你不想我去嗎?”

“不是。”葉涵眼角眉梢間似有歉意,稍稍停頓了下,整理了話語,“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來時提前告訴我,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對那天晚上,我很抱歉。”

态度誠懇得錦瑟有些受寵若驚,不管他如何對她好,她都還沒見過他認認真真道歉的樣子,而且還是對着自己。

可是,錦瑟忽然不想像從前的任何一個時刻,輕易就買他的賬,給他臺階下。

你說,我該怎麽辦?

長久沉默。

“很抱歉有什麽用呢?”錦瑟小聲的說,“有些事情發生了就不能改變。”

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她是打心底知道的。

葉涵早就受教她成人的思考方式,此時這些話從她嘴裏說出來,一點都不覺得奇怪,“所以你是想要我對你負責?”

他孰真孰假的問,看着她的眼眸卻沉得很深。

小鼻子一翹,錦瑟冷哼,“那要你負責的女的可多了去了,你忙得過來麽?”

第一次和小不點兒談感情問題,讓他感到應對無力,“她們不需要我負責。”

“我也沒說我需要啊,再說你也沒真的做什麽。”她心裏清楚得很,赤腳踩鋼絲,說話說一半,剩下的意思你自己去琢磨,猜準了算你幸運,猜不準活該!

風流場上涵少爺的一貫作風,被他甩了的那些女人就是在往後上了報紙都還能淚光閃爍的說他對我很好。

做得就是這樣全面,讓人想挑他的毛病都難。

遺憾她是跟在他身邊長大的,他了解她,她也了解他,他那些模棱兩可的招數對她來說根本沒用!

聽她一說,再見那全不上心的态度,葉涵忽然覺得那還不如真的做點什麽,表白什麽的事,活了二十七年還沒做過。

可她不再說話了,懶洋洋的縮在睡袋裏,不知道在發呆還是在想別的什麽事,這丫頭……不是半個月以前才跟他讨結果麽?

那時他以為只要他點頭,就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怎麽那麽快就改變主意了呢?

他竟然也犯了一個普通人會犯的錯誤,在錦瑟這裏,他以為事事都有把握。

“你想說什麽?”冷不丁她悶聲悶氣的問他。

葉涵微愣,竟然答不上來。

她又說,“想說什麽就說,你不說我哪兒知道你在想什麽?”語氣偏差,真不知道以前那些女人為什麽會喜歡他!

凡事都讓你猜,這樣很累很累的!

他是被徹底打壓,一點辦法都沒有,說,“看來你對我的意見大到不單只是三兩天就能消除的。”

“你知道就好。”她理直氣壯的擺臉色,“我想看到你才去找你,結果被你當成別的女人,我是說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抱歉也沒用,可是對我很重要,那是我的初吻好不好!在莊生哥哥結婚那天我問你的事同樣對我重要,你都還沒回答我呢!”

男人,幹脆點好不好?

葉涵不受控制的心跳加速了,初吻……

她的初吻除了留着是他的,還打算給誰?

想完他自己都怔了,不久前才意識到的感情,今天直面之後還是将他吓了一跳,若說錦瑟現在已經十七歲,他都好接受,可他清楚這種感情是在很早以前就滋生在心裏了,就和外界揣測的一樣……難以否認的愛上比他小了整整十歲的孩子。

然後,還要被她嚴加逼問……

似乎還不如她來得有勇氣。

“錦瑟。”終于,葉涵心甘情願對她露出投降的表情,“我很抱歉用那種方式拿走你的初吻,不過……”

他頓了頓話語,籠着夜色的臉龐忽生出一股暗湧不止的魅惑,妖孽至極,“我在想,你的初吻除了我之外,你想給誰?”

他自信得都近乎無恥了,她瞬間要将眼睛瞪出來,又聽他繼續道,“如果那天晚上給你留下不好的記憶,那麽……”

俯下身去,輕而易舉的覆上她的唇,他将她吻住。

簡單的唇瓣之間的觸碰,彼此柔軟的觸感還有難以忽略的溫度,立刻讓前一刻還理直氣壯問罪的人變成僵硬的石雕!

他笑,貼着她的唇說,“你不放輕松,要我怎麽改善你對我不良的映像?”

錦瑟條件反射的‘啊’了一聲,就被他不客氣的趁虛而入,帶着她起舞。

那種感覺是無法形容的……

她完全被動,口中和鼻息裏全是他的味道,沒有反感的煙味和酒味,随着他循序漸進的步調,品嘗到的是醇厚的咖啡香。

他吻她了!

在他意識清醒的情況下,在她小鹿亂撞的等待下。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吻,不需要去到懷托摩螢火蟲洞許願就已經實現,比夢還要甜美。

片刻他與她分開,再擡起頭,半身撐在她上空,竟然有些微喘,深眸看着表情呆呆的小不點兒,依舊是笑,“不想說點什麽?”

她窘迫得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敢看他,面頰滾燙得都能煎雞蛋了!

要說什麽……

“那個……你沒醉吧?”

都開始說胡話了。

葉涵朗聲笑得抒懷,“你說呢?咖啡是你煮的。”

除非她在裏面加了酒,別的什麽多餘的滋味他也沒喝出來啊,就是醉了也是甘願的吧。

“那、那……那……”她沒詞兒了,一張小臉為難得都要擰在一起,到底不如他老辣。

“我喜歡你。”葉涵鄭重的說,“我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不過是真的。”

錦瑟猛然的顫了一記,喜歡,他說他喜歡她?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拼命的用眼睛在他臉上搜尋,看到他又耐心而肯定的重複,“我喜歡你,是你想要的那種。”

控制不住的就傻笑起來了,眼眶一濕,淚珠子跟着滾落出來,葉涵忙用手幫她擦,輕聲哄她說,“傻丫頭,哭什麽呢?”

簡直沒辦法了,怎麽就那麽愛哭呢?

他實在無法想象有一天不在她身邊,她忍不住再哭的時候誰幫她去擦眼淚?

換別人,連莊四他都嫌棄。

她幹脆把頭撇開,悶着厚重的鼻音又委屈又孩子氣的道,“別管我,讓我先高興一會兒。”

三年,她等得好辛苦……

模糊的視線裏是平靜的大海和無邊無際的天空,幾個星垂在天幕中,閃爍得美好,那是否就是人們常說的希望?

游艇內艙,擺放在桌上的衛星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以一種急切的頻率,令人慌張。

S市的電話來得很突然。

全世界能夠聯系上葉涵的只有在風華跟随了他七年的總秘,接完電話之後,他告訴錦瑟,奶奶身體出了狀況,而後就将游艇往回開,這便是準備回去了。

葉藍婧姝早年就被查出患有肝癌,後來做了肝移植手術才有所緩解,又因為三年前錦瑟去泰國引發了祖孫之間的戰争,幹脆到國外靜養去了。

這三年也就回過S市幾次,每次呆的時間都不長,但每次,看着氣色都是不錯的,至少還有力氣對她看不順眼的丫頭百般刁難。

剛開始錦瑟也與老太太對着幹,等她長大一些了,每次爆發了那種無謂的争執後,看到葉涵臉上無奈又為難的神情,她就率先妥協了。

算了吧,無數次她都這麽想,那是葉涵唯一的親人,塑造了他的女人。

她的退讓,只是因為在乎他而已。

這一通電話來得倉促,讓剛獲得愛情的錦瑟在甜蜜中隐約感到不安。

葉藍婧姝恨她,她終究這樣認為。

那樣的恨意,從她看她的眼神裏就能察覺。

她也打心眼的害怕面對她,尤其彼時,确定了葉涵對自己的感情,她更越發的不敢想象回到S市後該如何面對不喜她的老人家。

仿佛好不容易才等來的回應,在往後随時會被各種無法預料的人和事擊垮。

她害怕。

到機場時剛過早上六點,總秘事先聯系了一家航空公司,小型飛機早已準備好。

安檢,登機,準備起飛……

整個過程匆匆忙忙,讓人來不及有任何思考的時間,等到飛機進入平流層,葉涵想到顧及身邊小丫頭的心情時,側眸先看到的是一張比他還焦慮的臉。

“怎麽了?”對上她那雙憂心忡忡的眼睛,他輕聲問。

奶奶和小不點兒關系不好,他一直知道,不過這次……

“沒什麽。”她勉勉強強的笑了下,又奄兒了神,對他老實道,“其實我挺害怕的。”

“怕什麽呢?”幫她将椅子調節到可以躺下安睡的弧度,又拿毛毯将她裹好,葉涵一邊說,“奶奶老了,已經沒什麽力氣為難你,別怕。”

接到秘書打來的電話,內容其實很簡單,他的奶奶,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癌細胞擴散,情況已經相當危機了。

“我不是怕這個。”顧及着他的心情,錦瑟輕聲道。

女人本來就是心思複雜的動物,女人與女人之間,即便志趣相投,也極有可能在頃刻間反目,個中原因,男人是無法理解的。

藍婧姝對錦瑟種種不滿,都是來自于對孫子本能的保護,說穿了,她怕自己千辛萬苦栽培的血統被那個黃毛丫頭輕易毀掉,錦瑟又怎麽毀了葉涵?

對立的立場,永遠無法改變。

想了下,她又說,“也許還是怕的,我也不知道。”

“跟我說說。”調低了自己的座椅,葉涵也躺下,和她平視。

機艙裏就他們兩個人,空乘人員都在後面,沒有看到亮燈是不會來打擾的,他想和她說說悄悄話,在藍婧姝的問題上,他知道,自己是兩個女人戰争的核心,遺憾的是,他無法在兩者之間只選其一,永遠都不能。

看着葉涵的臉,錦瑟覺得他對自己真的不同了,她還沒來得及消化在海上的那個吻和那段告白呢……

醞釀了會兒,她緩緩道,“奶奶怕我搶走你。”

現在說出來已經沒關系了吧?

葉涵看她的眸色變得深沉,反問她,“你覺得呢?”

她懂他問的意思,除了她這世上沒別人再能懂了,所以她嘆息,十七歲的臉上有同齡女孩子沒有的憂愁,“這是不一樣的,我搶不走你。”頓了一頓,她疑似臉紅,澀澀的說,“她搶不走……我的你。”語氣是肯定的。

她的葉涵,和藍婧姝的孫子,某種意義,某種感情上來說,其實是不沖突的。

“是。”葉涵莞爾,再安慰她,“所以不怕。”

不用害怕,他已經不再逃避他們之間的感情,既然小不點兒都有勇氣直面,既然知道她決定的事就算頭破血流都要完成,那為什麽他不成全?

想不到不給她回應的理由。

他怎麽舍得看她倔強得頭破血流……

就那麽靜靜的看了會兒,他幹脆伸出手把錦瑟攬到自己懷裏,她很順從的貼在他胸口,相依相偎的姿勢,這種感覺其實一點也不陌生,兩個人沒有絲毫的尴尬,仿佛早就該如此,早就注定如此。

唯有如此,才能感覺到,活着真好。

十二個小時的航程,到S市時已是當天晚上七點。

這兒還是八月炎熱的盛夏,走出機艙,立刻被熱浪的餘溫席卷,天空中堆積着厚厚的烏雲,怕是晚上會有一場暴雨。

葉家的車早就到了,從機場便直接去了市區東城最好的私家醫院。

路上葉涵的秘書先彙報了葉老太太的病情,本來這次是回來出席早年葉老先生以她的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的年度酒會,哪知在兩天前突然昏倒,事先沒有任何預兆,癌細胞是擴散了,鬼門關裏來回走了一遭,總算将病情暫時穩定住,但大型手術已經承受不了,只能勉強用藥物支撐。

這些年老人家的身體已經超出負荷太多,醫生會診後也無法确定到底還有多少時日……

說到這裏,要表達的相當明确。

老人家年紀大了,已經到了能過一天算是一天的時候。

“還有多久?”他低着頭,思緒中問。

“醫生說要看老夫人的身體狀況,長則一、兩年,甚至三年都有可能,不太樂觀的估計,大概三、五個月。”

也許……

三、五個月後他就要失去這世上最後的親人了嗎?

聽完秘書小姐的話,錦瑟緊張的看向葉涵,那張俊顏上隐忍着的深刻和痛心,那是對失去的無可奈何,讓人看了都跟着難過。

她伸出手去覆在他放在身側的手背上,想用這樣的方式安慰他,生命是一個過程,你可以參與到他人的路途中去,卻不知道這道路何時走到盡頭,失去,誰都無法避免。

葉涵反手就将她的小手握住,拉到胸口,嘆息着側過頭對她清淺道,“我沒事。”

那樣的舉動被追随了他多年的秘書看見,立刻會心洞悉,壓抑了那麽多年,兩個人的感情終于爆發,下定決心走到一起了麽?

可偏不巧,是這樣的時候。

“葉先生。”她出聲打擾,用工作時一貫冰冷的語調,“我想現在錦小姐不适合一起去醫院。”

二人對望了下,小不點兒的神情明顯因此變得無措,葉涵又看向她,臉色已經陰沉,“有什麽問題?”

柳茹在葉涵手下工作七年了,平時在公事上向來與老板志同道合的鐵血無情,但對錦瑟,連她都知道,老板在外面不管有多少女人找他,都可以推回去,唯獨錦瑟若有事,就算是在開股東大會都要臨時插播,先告知了他才行。

她是不能理解這種感情的,當然,她也不需要理解,只用在老板無法保持最佳判斷的時候,給他最好的建議。

整理了思緒,抱着手中的記事本,柳茹道,“恕我直言,老夫人與錦小姐的關系并不好,如果這時候錦小姐還出現在老夫人面前,只會激化她們之間的關系。”

那麽以後,還談何以後?

葉涵沉思了下,還是先問小不點兒,“不然你跟我一起,在休息室等我?”都對心聲坦白了,為什麽不能把她時時帶在身邊?

錦瑟卻先看的是柳茹,似乎很顧忌葉先生這位看上去刻板不好說話的秘書姐姐。

“看她做什麽呢?”葉涵都覺得她這反映太過小心,“你跟我說,你想去麽?”

這是他給與她的權利,是他對她無限度的縱容和寵溺。

一早就說好的,不會改變。

錦瑟搶不走藍婧姝的孫子,藍婧姝也不能阻止她的孫子愛錦瑟!

“我還是回家吧。”她想了想,對老太太到底還是畏懼的,“奶奶不喜歡我,現在又病了,看到我會不高興的。”

相反她還比較容易看清局勢。

恍如一夜之間又長了幾歲,誰讓她與葉涵距離太遙遠,不管再迫切都難以在短時間追回,幸而他願意停下原地等她,那麽她還有什麽理由再給他制造多餘的麻煩?

私家醫院的環境好得不像話,倘若車要從正門駛進,首先要穿過一片休整打理得極好的花園,純白的雕塑和碧綠的草坪,在炎熱的夏日夜晚即将到來時,讓進入這裏的人最先感受到一絲清幽的涼意。

接着入眼的是仿歐式的對稱建築,大型的雕塑群踩着噴泉座落在建築前,哪裏像是醫院?

遺憾早在一天前,藍婧姝昏倒被送到這裏後,大批媒體蜂擁而至,圍堵得水洩不通,包括所有和葉家關系甚密的人物,都會被追加上一兩條尾巴。

葉家公認最厲害的女人,終于要倒下了麽?

回想她傳奇的一生,倘若當時葉家最困難時沒有這樣一個女人出現,而今,誰還曉得何謂‘風華’?

可是如此時候,她唯一的繼承人,她栽培了多年,策劃多年,将其扶上風華王座的男人,現在又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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