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當寵愛已成習慣 (1)
靈敏的記者,一早花費重金蹲守拉斯維加斯,本想挖莊家四公子新婚後到賭城鬼混的緋聞,巧極了追到葉涵和他養了多年的女孩子前後到舊金山再轉奧克蘭的獨家。
這邊唯一的至親生死垂危命懸一線,那邊葉家的主人卻心心念念追着小人兒的足跡。
即便沒有任何一家拍到他們兩個人的照片,哪怕連錦瑟的影子都沒捕捉到,可是,酒店住在同一家,出雙入對,購物游玩,在異國纏綿着愛情,俨然不顧年齡和世俗,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了。
描述得繪聲繪色。
財經版、娛樂版,版版侵占了頭條。
甚至早些年和葉家有些往來的政客都免不了被問及對此事的看法。
還能如何看?
“因為昨天下午溫倩小姐已經代衆股東召開新聞發布會,對近期一些問題進行解答,所以暫時沒有失控的輿論,公司旗下十三個大型開發項目進展良好,未受到影響,雖然老夫人入院的消息讓部分股民表示擔憂,但是……”
在進醫院前,柳茹盡最大可能在最短時間向葉涵彙報這幾天的情況,說到這兒她頗覺得幸運,“也許是因為娛樂版報道了您和錦小姐在奧克蘭渡假的獨家的緣故,讓部分人又覺得,既然風華的BOSS還有心情渡假,那應該是沒什麽問題。”
聽她一說,男人沉斂的臉龐浮出一絲微不可查的淡笑,“我只當你說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斜了斜視線,默然于此,敢在老虎身上拔毛調侃,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了早上的娛樂新聞所致,忽然來的‘雅興’,将老板暗自折損了一番才反映過來人就在自己跟前。
“今早開市,股價波動不大,屬于正常範疇內,只不過股東那方面……”
股東,股東們最擔心的還是自己的利益。
交疊了長腿,坐在舒适的車內,葉涵看着車窗外扛着各種攝影器材的記者,黑壓壓的将醫院的正門變成集會中心,明明從外面無論用什麽都不能穿透這車玻璃,卻還是不死心的對準了焦距猛拍。
見狀,柳茹又道,“這些記者已經守了一天一夜,這片小區全是高檔休閑會所和養生會館,有的人連廁所都沒上幾次,都不知道哪裏來的精神。”話語裏無不有些難以理解。
究竟人的好奇心可以作祟到何種程度?
收回了視線,葉涵颔首沉吟,似乎他和小不點兒在奧克蘭的新聞還起了積極的作用?
真是世事難料。
想到此,當真是笑了出來。
柳茹将他那表情看入了眼,這都什麽時候了,BOSS還能花癡的給你笑成這樣,真不知道說他太淡定,還是做給外人看。
事關飯碗問題,她咳了聲打斷他的思維,“葉先生,老夫人雖然人在醫院,可今天早上醒來就召集了公司的幾位大股東和公關部經理,似乎有大動作。”
她匆匆忙忙把他請回來,早半天也是早,怕的就是老人家有自己的主見,不小心就讓你措手不及。
這種時候,他還有心思去顧及那位小朋友的感受,在他手下辦事的人才叫急!
“公關部?”來時看到記者這大陣仗,葉涵也不得不做多想。
凡事都是互相的,你以為被那麽大批記者圍着,報紙雜志漫天的寫,其中的主角不會受半點影響嗎?
老股東們喜歡找奶奶喝茶是稀松平常的事,不過如果在醒來的時候重要的幾個都去了……
“溫倩在不在?”他問。
“溫小姐倒不在。”這點是連柳茹都感到詫異的,“從老夫人入院到今天,連看都沒來看過。”
怎麽說她也是最大的股東啊……
三樓的病房內,安安靜靜的沒半點人聲。
鼻息裏沒有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呼吸時隐約還能聞到花香,據說這還是國外一項專利,同樣是消毒水,換了個味兒,價格翻好幾番,成了奢侈品,也只有有錢人才能享受得到。
回想葉藍婧姝這大半生,實在太值得!
葉涵走進去時,股東們都走光了。
寬敞的房間裏,舒适得猶如在家中一般,沒有電子儀器,也沒有慘白的牆壁,老太太平躺在床上,合眸而憩,爬滿皺紋的面上病容難掩,到底是老了……
他放緩了腳步走過去,就着放在床邊的椅子坐下,而後輕輕握住藍婧姝身側的那只手,随即,床上的人便睜開了眼。
“回來了啊,奧克蘭怎麽樣,玩得好嗎?”老太太話語柔和,一丁點兒諷刺的意思都沒有,猶如普通的老人家,見到許久未見的孫子,想念還來不及,哪裏舍得拿着那些寫得離奇的報道與他算賬?
“挺好的。”葉涵溫順的回她,“您身體好些了嗎?”
“就這樣,又沒覺得哪兒疼,也挺好的。”氣息雖弱,心情倒不錯,想想就興致勃勃的問他,“有沒有去那個什麽……蟲洞?就是有許多螢火蟲的溶洞,早些年我在電視上看過,一直想去來着,結果想啊想,就忘記了,你瞧我這糊塗勁兒……”
這話題相對輕松,當真緩和了祖孫兩多年的僵局。
葉涵也不想輕易打破,順着她的話就說,“去是去了,結果半路上前面出了事故,只好原路返回,大概是天意吧,下次帶奶奶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老太太無力的揮揮手,“老了,那麽遠的地方已經跑不動了,想着都覺得累。”她慢悠悠的說,“這次回來,也是臨時決定的,本來沒做打算,就那天晚上,我突然夢到你爺爺,那個慈善基金,是他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估計我連酒會都不出席,他生我的氣呢,第二天我就讓他們給我訂了機票,結果啊……”
長長的一嘆,人生在世,不管如何風光,所有都包含在着一聲嘆息裏了。
“那年根本沒有做肝移植手術的想法,你知道我最怕疼了,然後夢裏見到你爺爺,我同他說,都活到這份上了,該去陪他了,他讓我再多呆幾年,最放心不下的是你,我只好又堅持了下來,明明醫生說複發的幾率是百分之三,就那麽點幾率都被我撞上了,真是遭罪。”
那話裏虛實參半,何來逝去的人托夢一說?不過都是對亡者的念想罷了,葉涵聽着都難過,只好安慰她,“奶奶,您會好起來的,心放寬些,別想太多。”
藍婧姝哼了聲,“你不用糊弄我,那些醫生已經糊弄我那麽多年了,你想說的那一套我背都背得出來。”她的病她自己最清楚。
此刻看上去,與尋常固執的老太太無異。
說了好一會兒話,她又轉動了眼珠子四下看看,最後定格在葉涵後面的位置,話意不明的問,“怎麽沒見錦瑟那丫頭?”
聽了葉涵便失笑,說,“她不是怕您老人家見了她不高興,所以沒敢來麽,這會您反而還問,都不知道你們到底哪兒來那麽大的仇。”
“我是不想見她。”本就蒼白的臉色再一沉,頃刻間沒了方才溫和的笑容,“不管你有沒有在心裏怨我,怪我這個老太婆不講道理也好,我不允許你和她在一起。”強硬得沒有任何回轉餘地。
葉涵神情頓了下,“奶奶……”
“你要當我是你奶奶,就不要再說了。”什麽都可以,唯獨錦瑟不行。
也許是女人的本能驅使,藍婧姝早就在葉涵不顧安危去到泰國的時候,就将那個十七歲的小丫頭當作最後的敵人。
其他人,她壓根沒放在眼裏,只有錦瑟,她能牽動影響她血脈的情緒,甚至輕易對他造成威脅。
“這件事情就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至少在我有生之年,別讓我再看到,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你好,那個孩子,早晚有一天會害死你!”她怨恨的說,灰色的眼珠裏有火在燒。
葉涵深覺訝異,以前他只當老人家對錦瑟有偏見,沒想到會如此偏激。
錦瑟會害死他?這從何說起呢?
還沒來得及開口為小不點兒辯駁,藍婧姝忽的轉了話風,“外界一直傳我的身世成謎,其實他們都不知道,被葉家接回S市那年,我才二十三歲,我以為和葉家可能再沒關系,結果……”
她笑,恍如隔世。
“你爺爺并不喜歡我,可你知道他為什麽要娶我嗎?因為我才是葉家的子孫,我身體裏流淌的是葉家代代相傳的血液,遺憾我是個女人,你爺爺,他是養子,他娶我是必然。在那個年代,大家族的名譽比什麽都重要,将整個家族的命運交到一個女人的手裏,簡直是天方夜譚,所以我的父親,你的太爺爺,就想出了這麽個馊主意……”
直到今天,葉藍婧姝都不敢茍同。
“不過終究,我是葉家的人,我不能讓風華毀在我的手裏。”她鄭重的看着葉涵,“你也是,所以,你很重要!”
輾轉的身世,在葉涵聽來個中感受難以形容,僅能回應藍婧姝的是順從的颔首,無論怎樣,她都是他唯一的親人。
到如今,那些陳年往事都已經不重要了,守住家業,他必定會守住葉家留給他的一切。
“你知道溫倩手裏,握有我們風華多少的股票?”思緒間,藍婧姝忽然問他。
葉涵道,“7.3%左右。”
這部分,比起當年的淩項,已經縮水近一半,他心中有數。
藍婧姝輕擡了眉毛,又說,“我想不用多說,你都知道是誰在背後支持她,畢竟當時情況危機,她找上了我,說她有辦法可以說動淩項将手裏的股票賣給她,她只需要我的支持。”
言畢,看了一眼自己的孫子,那眸色裏何其銳利,就是溫倩這樣的隐忍高手都無法在她眼皮下藏住任何心思。
對溫倩突然作為持有風華最多股票的大股東出現,葉涵并不是沒查過,只是這些年沒有将此事拿到臺面上來說,所以藍婧姝提及,他便問了出來,“為什麽要幫她?”
明明她該知道,就算沒有人願意為那是的時局買單,葉涵也能完美的解決。
畢竟風華是家族産業,所有股東手中的股份加起來也不過葉家人的三分之一,13%的股票易主,不會改變風華本質任何,那些看上去起落不穩的股市交易,很快就會平息,大股東所能做的,也不過在往後的日子裏影響公司的生意決策,而作為商人,沒有誰不會以自己的利益為優先,就算淩項低價抛售風華股票,以本傷人,傷的也只是冰山一角,如此而已。
“幫她也等于是幫我。”藍婧姝不能沒有底牌,因為她是真真正正的葉家人,她不能輸。
“也或許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憑什麽女人就不能做主正大光明的繼承家業呢?所以我幫她,給她機會證明自己,同時也讓她施展,為我所用,她比淩項聽話。”她對自己的孫子笑得篤定,老謀深算的說,“但不代表我相信她。”
言畢,就在葉涵的眼眸裏找到一絲與她共鳴的銳利。
對識時務的棋子應該利用,這一點上無需多加詳述,商人的游戲就是這麽殘酷。
“來的時候你那衷心的秘書應該已經告訴你,早上我将所有的大股東都召集在此。”她拍拍孫子的手,示意他放心,“明天你跟我到公司走一趟,公關部的人把消息發出去了,是時候該對外交代些事情,還有,律師已經在着手準備,我手上風華的控股,這些年在外投資的實業,會悉數轉到你名下,包括在淩項手中丢失的7%還要多的股份。”
神色微凝,葉涵先是愕然,而後似是欽佩得的說,“原來不見的那部分被您拿走了。”
還放了好些煙幕彈,讓他不管如何查都得不到确切的數字。
他有懷疑過,最終仍舊尋不着蛛絲馬跡而放棄。
藍婧姝笑,那笑裏是只有長者才擁有的智慧,“溫倩能代替淩項讓風華更好,我用淩項手裏一半的股權獎勵她是應該的。”倘若她願意,将其利用完之後大可以抛棄,更可以摧毀,但她沒有,那是她作為強者最好的證明。
“我想該到我真正放手的時候了,我要将一切都交給你。”
夜晚,一場大雨如期而至。
葉涵沒有在醫院呆很久,晚上九點的光景回了老宅,小不點兒很乖,吃過晚飯就到放映室窩着看電影,也許是外出這些天堆積了太多疲憊感,歸家之後全然放松,電影還未放完,任憑外面雷聲滾滾,她竟然就睡着了。
他半蹲在沙發邊看了她好一會兒,那雷聲一陣接着一陣的,在頭頂上震得人耳膜鼓動,錦瑟卻絲毫未覺,自然的閉着眼,整個人縮在沙發裏睡得香甜,小臉上盡是平和的姿容。
大概是因為他在她身邊,讓她任何時候都能撒個嬌,耍個賴,其實打雷,早就不怕了吧……
直到準備好晚飯的下人敲門請先生下去用餐,葉涵對站在門外的傭人做了個‘輕聲些’的動作,遂即起身打算出去,就見錦瑟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
“奶奶好些了嗎?”不管睡意多濃,心裏還是惦記着。
“嗯。”葉涵幹脆就地坐下,長腿盤在一起,像個大孩子,“病情已經穩定了。”語意裏不乏松口氣。
誰都難以承受失去至親的痛苦,葉涵也不能。
“沒事的。”拖着困倦的話音,她安慰他,“奶奶可有福氣了,一定能長命百歲!”
葉涵失笑,安慰人模樣都不擺得真誠點。
忍不住他就伸手去扯她的臉皮,“嘴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甜了?”
那細皮嫩肉被扯,疼得她當即哇哇大叫。
本來就困得要命,從上次莊四的婚禮一直到今天,總算心裏期待的都得償所願了,說句沒心沒肺的,葉藍婧姝又不喜歡她,一年難得回來兩次還要給她臉色看,她打心底的希望她長命百歲已經很大方了,還不讓人睡覺麽……
她那點心思,葉涵怎麽可能不知道,越是這樣,他越是要逗她,幹脆把人弄醒,托着她的手就往樓下走。
“陪我吃飯。”
錦瑟極其不情願,跟提線木偶似的被扯着走,空出一只手揉臉,嘴裏嘟囔,“我不餓啊……”
“我餓了。”他理直氣壯。
“你餓了幹嘛非要我陪你。”頭回覺得涵少爺矯情了好麽……
他不答了,有人陪他吃飯就好。
家裏的傭人見兩個人手牽手的一起下樓來,總覺得有哪裏不一樣。
他們怎麽都像一對情侶?
心裏免不了猜測,也許就如報道上說的,可那又怎麽樣?
這畫面他們看過無數次了,先生對小姐的疼愛,超出任何人善意抑或惡意的揣測。
住在這所宅子裏的人才應該是最先洞悉,亦最先為他們感到高興。
從來沒在葉家的主人臉上找到真正意義上發自內心的笑容,除了在錦瑟的身邊時。
不覺得他們在一起有什麽問題,他們不能在一起才是問題!
本來,就該如此。
周二的早上。
風華名譽董事長葉藍婧姝最後一次以葉家女主人的身份召開告股東、媒體大會。
這是近年來風華最大動作,加上之前的風風雨雨,外界對此猜測衆多,關注度已經超出想象。
并不算大、卻顯得低調簡約的會議室裏,被邀請進行現場直播的兩家指定電視臺,還有數十家大型媒體早就到場就緒。
這樣的發布會通常耗時不會太長,有時僅僅只是主辦方發言人拿着發言稿念完就算結束,連提問的機會都不會給你。
饒是如此,還是吸引了衆多目光。
葉家這樣一個古老的大家族,在S市有着極高的社會地位,家族産業做得之大,偏是香火稀薄,每每看上去岌岌可危,又每每總能化險為夷,發跡于這座城,就像一枚長釘深深釘在這片土地上,時日長久,總是有感情的。
将近十點,葉藍婧姝在葉涵的攙扶下進入會議室,其他大股東紛紛尾随落座,校準了畫面,直播随着指針指向正點開始。
葉家老夫人穿着大方典雅的正裝,單是她一人站在發言臺上,将自己置于燈光之下,一掃病容,整個人所煥發出來的是身為葉家人的風采,天生與尋常人不同。
沒有演講稿,她自己調試了話筒便開始随性而言。
“我想今天大家都很好奇,為什麽我這個退居二線多年的老太婆會突然喧賓奪主,霸占了我孫子的位置,今天我站在這裏,是想向大家宣布兩個消息,這兩個消息不管是對我,還是對風華,都是喜訊……”
兩個好消息?
坐在臺下第一排的位置,葉涵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許久未見的溫倩以風華大股東的身份坐在他旁邊,入場後始終目不斜視,面容上顯得相當淡定,仿佛這一場發布會,她只是來走個過場。
莊四家的新居。
聽說錦瑟回來了,一早左左開了車接到她,說是去白莉莎家做客,莊四太太從時尚之都巴黎帶回很多戰利品等着他們去選。
白莉莎家,不就是莊生家?
這兩人結婚前就做出拟好離婚協議的奇事就算了,還真似模似樣的住在一起,錦瑟感到相當詫異,到了那處才發現那兩人分了樓上樓下,各自占據為王。
八點到了他們新家,起先莊四還在樓上睡着,沒多久有女人來敲門尋他,白莉莎客氣大方的開門指路,再過一小會兒,莊四一手攜着美人,一手轉着車鑰匙下樓打算出門,走前跟他家莊四太太說了,今天他要上哪兒哪兒玩去,回來給她帶什麽宵夜,而後莊四太太表示感謝……
錦瑟和左左目瞪口呆,真是對世間罕有的絕世奇葩!
轉眼到了十點整,顧不上在白莉莎的房間挑那些眼花缭亂的明年春裝先發款,溜到客廳把電視打開,明年開春還早着呢。
當然是葉涵的新聞發布會比較重要!
“首先我要感謝各界對我病情的關注,對于近來關于葉家和風華的傳聞,稍後會在我發言結束由風華公關部經理答記者問,在這裏我想說,無論傳言會如何,無論發布會之後記者們會怎樣寫,這都不會影響和動搖風華未來的發展……”
新聞頻道,鏡頭裏的葉藍婧姝雖看上去病容未減,然,她身上的氣勢,不是一般人能比拟。
連左曉露看了都嘆,“氣質這種東西,不管穿得再似模似樣都模仿不出來啊!”
說完看看懷裏舍不得放下的那一堆,才反映過來好像自己把自己罵了……
“這發布會不就是宣布她以後再不管風華的事,徹底結束藍婧姝時代,用得着那麽大陣仗麽?”白莉莎也從房間裏走出來,她向來口沒遮攔慣了,況且人都病入膏肓,手裏的資産不給自己孫子還能給誰?
錦瑟沒聽出她話裏那重諷刺的意思,點點頭回應她,“嗯,昨天晚上葉涵跟我說了,奶奶今天是打算說這些來着。”
白莉莎眼眸一閃,酸溜溜的打趣起來,“哦喲!這就開始事無巨細的跟你彙報了,看來你這一趟殺過去,收獲豐富嘛!”
報紙上早就寫得繪聲繪色,即便一如既往的沒有任何照片,卻還是把他們這些丢了愛情選擇權的人看得何其羨慕。
“對哦錦瑟!我剛才就想問你,你和葉涵進展到哪一步了?”左曉露移到錦瑟旁邊去,撞撞她的肩膀。
“什麽到哪一步?”小不點兒結結巴巴,腦子裏想的全是葉涵在游艇上吻她的畫面,臉都紅了,嘴上還死撐,“你們想得太多,沒發生什麽。”
“沒發生什麽你幹嘛臉紅?”莊四太太抓着她不放。
左曉露煽風點火的搭腔,“是沒發生什麽,還是發生了什麽說不出來啊?”
她可是早就在北堂墨那裏八卦了個夠,作為半個知情人,絕對有權相信在那兩人後來的奧克蘭雙人游過程裏,絕對發生了什麽!
“哎喲你們好煩!”早知道她今天就不出來了,拿抱枕當盾牌,擋着腦袋露出眼睛,“看電視啦!都聽不到那邊說話了。”
三個人說話間,電視裏藍婧姝已經宣布今後将風華所有一切交由她的孫子葉涵打理,真正意義上的從風華的舞臺上落幕。
“我老了,如你們所見,命數将到盡頭,我最大的心願就是看着風華越來越好,還有……”她将視線轉移到坐在臺下自己的孫子身上,看着葉涵的眸光裏,是認可和欣賞,“在這裏,我很高興的向大家宣布,不久的将來,我的孫子将會娶溫倩小姐為妻,共同打造風華王國!”
“不是吧!”左曉露與電視裏的發布會現場一起騷動了起來,怎麽可能?葉涵要娶溫倩?
葉涵要娶溫倩?
葉涵不知道,錦瑟不知道,始終将葉家主人與那小丫頭根深蒂固的認可為一對的媒體不知道,這僅僅只對于葉藍婧姝來說的好消息,震撼了會場內外所有的人。
溫倩……
那個始終給外界的映像至多是個看似溫婉,實則骨子裏擁有可以與男人一較高下基因的溫家三小姐。
這樣的女人作為生意上的合作夥伴,那當真是省下不少心,可若是娶了她呢?
得了吧……
沒人會願意娶一個随時會對自己有威脅的女人。
左曉露丢下手中抱着的那堆新衣,沖到寬屏液晶電視前将聲音調到最大,臉貼到最近去看,如果葉涵娶了溫倩,那錦瑟要怎麽辦?
童話幻滅也不過如此。
畫面完全轉移到葉家年輕主人的身上,他已經從座椅上站了起來,隽容上漾着不可思議的波瀾,難得愕然的看着自己的奶奶,似乎對這則消息毫無準備,就連電視裏進行轉播的兩個新聞觀測員都在一搭一唱的玩笑說,不知道葉涵這表情是算驚喜還是驚吓。
再看他身旁的溫倩,相比之下還算得上平和,可說到那絲極其不易發現的驚訝,隐藏在顫動的眸子裏還是被精準的攝像頭捕捉了出來。
怎麽她也是被蒙在鼓裏的嗎?
事先任何預兆都沒有,不管葉涵與誰打得火熱,也不曾與溫家三小姐有過緋聞,是誰都可以,為偏偏是她呢?
三年前突然以風華大股東的身份出現在衆人眼前,為了得到家族和其固執保守的父親的認可,私底下做足了功夫,也算得上是個狠角色了。
可深想,在女兒根本不受重視的溫家,就算有手段,她哪裏來的大筆資金做進駐風華的籌碼?
如今看多方的反映,掌握大局的似乎一直都是葉藍婧姝,那麽當年在幕後支持溫倩的人不用多說,也該知道究竟是何方神聖。
比起三年前那場半路夭折的訂婚宴,今天的當衆宣布,一錘定音,多的是塵埃落定的堅決,堵死了所有人的後路。
真是了不起的老太太!
無數雙的眼睛下注目下,葉涵逐漸變得陰沉的臉上毫無才将宣布婚訊的喜悅可言,他眉間深深聚攏在一起,似是在深思,又似是在做某種決定,那決定并不需要太長時間,不過是推翻,一句輕而易舉的颠覆,至于後果?
葉藍婧姝站在發言臺上,居高臨下的看着自己的孫子,淡而尖銳的面容裏蘊藏着不可挑戰的權威,依然是用期待的語調,高聲對所有人道,“讓我們祝福這對……”
祝福?
此刻,他已不想顧及後果。
眸色深定,腳下剛邁出了一步,身後的溫倩眼疾手快的将他拉住,雙手交纏進他的臂彎,靠近,耳邊低語,“你若不想玉石俱焚,最好不要逆她的意思。”
這算是提醒麽?
葉涵側頭給她一個極冷的眼神,毫無收斂的對她警告,“我同樣可以讓你一無所有。”
“那錦瑟呢?”
他怔忡,瞳孔在瞬間收縮了下,才是醒然,所以這場秀不是為了對付他?
錦瑟,錦瑟是那根拽着葉涵的風筝線,無論他飛得多高多遠,只要你曉得揪其要害,永遠,他也只能成為你手中的一粒棋子。
和溫倩有什麽區別?
兩個人白熱化的僵局,在場內記者欲進行現場采訪時,忽然被藍婧姝再次昏倒而打斷,她怎麽可能給葉涵上臺推翻自己發言的機會?
剩下的混亂,猶如晚間八點檔的家族争鬥劇,不過是送給城內百姓飯後閑話的話題,一場熱鬧的大戲,他,她,他們……還有那些鏡頭裏裏外外的看客,終究做了葉家最厲害的女人的陪襯。
後來的風華公關部經理答記者問,已經沒人再有心思繼續關注。
大批的媒體都跟随着送葉藍婧姝去往醫院的車而去,留下的是一個又一個的懸念。
葉家最厲害的女人還能活多久?
倘若她離世,風華會受到怎樣的影響?
而葉涵,她唯一的繼承人,她的孫子,是否還會依照她今天向大衆宣布的娶了溫倩?
葉藍婧姝不會那麽簡單的就此撒手歸天,既然她敢當衆做主宣布了繼承人的婚訊,那麽你猜,她還有怎樣的後招?
在左左怨聲載道的碎碎念裏,白莉莎操起遙控器将電視關閉,低頭去看錦瑟,小丫頭表情僵滞,還一瞬不瞬的盯着黑了的液晶屏,看樣子是已經不知道該做怎樣的反映了。
拿起電話想給莊四撥過去叫他回來,想想如何都是別人的家事,外人根本插不上手,想說些什麽讓錦瑟好過點吧……她白莉莎真沒這個專長。
溫倩,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還是……走到這一步了麽?
“那個……錦瑟,不要難過哦。”左曉露笨拙的安慰她,“這些新聞發布會都是做給外人看的,北堂經常跟我說,每次大公司有什麽變動都會先制造輿論,然後呢,反正後來的真正的結果和最開始的完全不一樣,所以你……”
“別說了。”她小聲的打斷她的話,垂下頭去,千思萬緒。
鏡頭裏葉涵事先一無所知的反映和溫倩藏而不露的阻攔,還有葉藍婧姝勝利的笑容,所有,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忽然才意識到自己是多麽渺小,在他陷入囹圄,無法脫困時,她能做的僅是徒勞的擔憂,然後,成為他最大的麻煩,最無法舍棄的絆腳石。
一直以來她只曉得從他身上索取,當作心安理得的獲得,未曾想過去回報,自以為是的追尋和口中執着堅持的追求都是他困擾的起源。
溫倩拉住他剎那,她明明看到她松動的嘴型提到了兩個她熟悉萬分的字眼,錦瑟。
那是那個強大的男人最大的軟肋。
于是葉涵就真的遲疑了。
手機在這時候響起,閃爍在屏幕上的是為她妥協的名字,她只是看着,心裏反複想着,始終未接起來,直到那方偃旗息鼓,變成未接來電。
別說了,她什麽都知道,只是現在不想聽。
醫院。
仍舊是昨天那間長期為藍婧姝預留的病房,風華的主要幾個股東們都在,被團團圍住的是病床上醒過來的人。
其實在這裏的人都拿不準,老太太剛才到底是真昏過去還是假昏?
畢竟自古便是無奸不商,只要能達到目的,做戲是手到擒來。
老太太的後招必然是有的,可後招還未顯露,真有個三長兩短,那麽葉家那位少主人會有怎樣的動作,就沒誰能說得清楚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日月更替時,沒有誰能永遠沐浴到光輝。
外面安靜的走廊上,葉涵打了兩通同樣的電話,終于确定了沒有回應的原因是電話那端的人不願意接,小不點兒又要同他鬧別扭了麽?
又打給白莉莎,總算是通了,說是那丫頭看上去挺平靜的,只讓他弄完了那邊的事就去接回她,不然讓左左再開車送她回去也成,別看左曉露平時做什麽都少根筋,車技倒不錯,完全給北堂墨訓練出來了。
葉涵想了想說晚點自己去接,才挂了線。
走回病房時,先聽到一群人虛假的恭維和關心,接着葉藍婧姝淡漠的對衆股東說,“都回去吧,我還沒到咽氣的時候。”
現在不過是剛剛開始,她哪有那麽容易就死呢?
人都在她一聲令下之後魚貫而出,只剩下祖孫兩。
葉涵站在病床的正對面,臉上毫無顏色,喜悅、憤怒抑或者懷疑,任何表情都無從循跡,與之對望的是他的至親,血緣……也許有時候真的不能代表什麽。
“您好點了嗎?”關懷的話,用冰冷的語調,聽上去蒼白毫無感情可言。
藍婧姝靠着軟枕坐在床上,身上還是發布會時穿的那身衣服,不管再如何強勢,始終身患不治之症,此刻的臉色更是慘白如紙。
“你希望我好嗎?”她淡聲問,“還是你在思量,是該看在我于你有再造之恩和血緣關系的情分上,打算等到我死了再出手,或者現在就撕破臉皮,你想好了嗎?”
葉涵不可能娶溫倩,藍婧姝怎麽可能不了解他的想法?
“就這麽讨厭錦瑟?”他亦是問,不覺蹙起的俊眉露出鋒利的抵觸,護短,再明顯不過。
今天做的這一切,針對的是誰,在聽了她那番猜度之後,他已心中有數。
“我不讨厭她。”老太太合眸,看似真的累了,“我現在仿佛還能回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模樣,那年你十八歲,她才八歲,股東們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