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當寵愛已成習慣 (2)
你要你将風華交給有能力的人打理,只要你肯将手中的股份讓出來,不管開多少價他們都願意買,因為他們不相信你今後會将這個王國統治得很好。”
時間總是會說明一切。
葉家人的血液裏,天生流淌着善于經商的基因,錦瑟卻是出現在葉涵這一代最無法預料的意外。
“那個孩子,竟然肯為了你和一群食人不吐骨頭的狼拼命,看上去真勇敢,結果呢?”她幽幽的說,就像在講一個極富寓意的故事。
結果是錦瑟的出現,引起了其中一個股東的暴怒,葉涵為了護住她,折斷了股東的手骨。
事後的理賠,不大不小卻鬧得難看的官司,前後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才了結。
最後為了替錦瑟出那口氣,葉家的少主人主動出擊,策劃了一系列殘酷的商戰,讓挑釁他軟肋的人身敗名裂。
那句‘讓你破産’,一語成鑒。
從此名流圈裏的人看葉涵的眼光便多了層異樣,那些傳言,興許就是真的。
誰能保證一頭被馴化的獸,永遠不會向你伸出利爪?
那時候葉藍婧姝就知道,錦瑟,那個與他們葉家毫無牽連的小姑娘,她擁有控制葉涵,甚至摧毀他的能力。
屏息,她說出多年來最真實的憂慮,“我害怕她。”
過了許久,葉藍婧姝睜開眼,看站在對面已經長得頂天立地的男人,她唯一的後代……
“我不能失去你。”
神色裏起起伏伏的波瀾,顫動着,泛出粼粼細碎的光,葉涵是葉藍婧姝生命即将走到盡頭最放不下的心事。
“可您應該知道她對我來說很重要。”他堅決,想也不想就回答。
“我不知道!”藍婧姝措辭更強烈,眼神也随之兇狠,“我說了,不管你恨我也好,不認我也好,在我沒死之前,我會盡最大的努力讓她遠離你!”
“所以你要我娶溫倩?”昨天的對話,只是讓他放下戒心的戲麽?
所以,最不可信的是他最親的奶奶,要奪走他的至寶的,亦是千辛萬苦将他從深淵拽回,重新賦予他一切的人?
說起溫倩,藍婧姝竟然笑了,凝着孫子,嘴角盡是嘲諷,“我不是說過了嗎?溫倩是顆好棋子,她懂事,知道審時度勢,更有能力,這樣的人除非時時刻刻放在身邊,否則只能毀掉她,既然她的父親不給她施展的機會,而她又能讓風華更好,我為什麽不将這顆棋子最大限度的利用?”
她昨天所說的‘不相信她’,并不是要提防她,而是要讓她完全的将心交出來。
“我給她她想要的,她繼續為我做我死後該做的事,她是葉家少奶奶的不二人選,除了她,再沒有人合适坐那個位置。”
這話說得肯定極了,一早就做了打算。
有多久呢?
是在得知小不點兒去了泰國,他頭也不回的離開訂婚宴?
還是在溫倩主動找來,心甘情願的被利用?
總而言之,這場家族利益的維護大戰,沒有人逃過葉藍婧姝的計算,就連葉涵……葉涵,也只能算作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棋子。
她是葉家的後代,她要守住葉家的一切,她為此而生,哪怕利用自己的孫子!
如此時候,還能說什麽呢?
拉了過一把椅子,葉涵整理了西裝坐下,守候着他的親人,等醫生來為藍婧姝檢查身體。
老太太沒有結束這場對話的意思,繼續生硬的說,“遺囑我已經拟好了,我想不用等到我死那天律師來宣讀你都該知道,如果你不娶溫倩,那麽她将得到你原本應有的一切,倘若你覺得放棄葉家的所有也值得,就算是我葉藍婧姝瞎了眼,你要是對我還有感激,就留下來,繼續做你的葉家主人,至于那個孩子……”
她冷冷一嗤,“我已經快死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我最大的限度,你可以給她最好的,養她一輩子,甚至讓她做你的情人,但是葉家,只要有我在一天,就沒有她的容身之地!”
那些所謂的執念,不過是一時被鬼迷了心竅,癡癡戀戀的遺忘周遭所有的好,眼裏只看到那個單調輪廓,狹隘了視野。
錦瑟是葉涵的約束,葉家的繼承人不需要這樣毫無用處的制約。
葉涵若選擇了她,從此以後與這座城葉氏大家族再無瓜葛!
午時,到了吃飯的時間,白莉莎打電話叫了外賣,然後使喚左曉露上二樓客房叫錦瑟。
保姆的工作可不好做,小朋友在電視上看到的男朋友和別的女人的婚訊,那女人還是自己的好朋友,白莉莎也夠為難的!
把送來的外賣一盒盒的取出來搗鼓進碟子裏,端上桌前盡量擺得很可口的樣子,像是想盡力彌補似的,十分鐘前,她還昧着良心丢了酒店附贈的溫可經典午後點心。
生怕觸動錦瑟的神經。
小心翼翼的做好這一切,門鈴被按響了,打開門一看,除了自己的好友,還能是誰?
“你怎麽來了?”
“錦瑟在不在?”
幾乎是同時問,罷了白莉莎沒讓人進門,還往前挪了兩步,門神似的,都深呼吸想說點什麽了,結果發現底氣不足遂偃旗息鼓。
“你還不打算讓我進去?新居我還沒來過呢。”溫倩笑着問,手裏拎着的是他們家溫可的招牌蛋糕。
白莉莎這挂名的莊四太太也着實不容易,堵着門趕閨蜜,“你今兒就走吧,別在我家談成麽?葉涵呆會就來接錦瑟了,你們三随便挪個地方解決問題都成啊!”
她不想做圍觀群衆!
溫倩壓根沒把她那副無奈得要命的模樣當真,站得筆挺的說,“等葉涵來就晚了,就那麽怕我把那丫頭吃了?”
臉一拉,她靠在門板上問她,“你不是說不想做讓我讨厭的事麽?”
那現在看來她白莉莎在溫倩眼裏也不算那麽重要嘛……
“如果我跟你說我也是在發布會上才聽到要和葉涵結婚的消息,你信不信?”
錦瑟覺得莊四的新家挺不錯的。
環境清幽的高檔小區,獨門獨戶,保全措施良好,綠化做得尤其不錯,坐在二樓客房的飄窗那塊往外看,視野裏許許多多的小別墅,顏色還都不同,陽光下色彩豐富,彎曲的道路兩旁栽種些花花草草,特別夢幻。
據說莊生和白莉莎自打決定向家裏妥協結婚後,諸事不合,唯獨選新居的時候一錘定音,兩人難得達成一致。
其實這麽說起來,還是有共性的。
原先以為莊生一定要和單結香在一起才美好,可現在他不是照樣過得挺滋潤?
生活有千百萬種,你不是他,永遠不能代替他說,這樣不好。
身後的門被象征性的敲了兩聲,随後是被打開的聲音。
錦瑟沒回頭,把屈膝坐着,下巴放在膝蓋上,沒精神的說,“我不想吃飯。”
嬌慣的公主病在這一刻都被誘發。
平時若是在葉宅,只消她這樣憂愁的一說,所有人都會手忙腳亂,小姐又不吃飯了,怎麽辦呢?要不要打電話讓先生回來?還是将飯菜溫着,等她有胃口的時候再說?或者先送幾樣小點心過去?
人人都将她放在手心裏捧着,已經成為習慣,連錦瑟都覺得這沒什麽。
“就算你現在回了葉家,也再做不了公主。”溫倩看了那憂愁的背影好一會兒,開口先是冷水澆下,然後反手關了門,走近,自顧坐在錦瑟對面的沙發上。
錦瑟回頭,眼睛裏充滿厭惡,這一刻她确信,從來她都沒喜歡過溫倩,“你來示威?”
她笑,連輕視都不着痕跡,“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寶貝你的也只有葉涵而已。”
站起來,走到溫倩面前,錦瑟瞪着她趾高氣昂的說,“既然你知道我對他來說很重要,為什麽還要嫁給他?”
因為葉涵寶貝她,她被縱容在人前擺出公主驕傲的姿态,別人,只能奢望。
“他不會娶我的。”往後靠在沙發上,溫倩看上去是那麽輕松,如她對白莉莎所言,錦瑟從來都不是她的威脅,因為她從未将她當作敵人來對待。
小丫頭卻不懂她的意思,既然她什麽都知道,為什麽還要來?
安坐于此地,溫倩從容的說,“你只需像往常那樣對他大哭大鬧,甚至只要和剛才一樣,說一句‘我不想吃飯’就足夠讓他緊張,這樣他就更不會和我結婚,如此一來,等到葉老夫人去世,葉家的一切就會是我的,從頭到尾,我都沒想和你争葉涵。”
她追求的是金錢,是權利,是家族對她的認可,是她站在至高無上的頂點,被衆人仰望膜拜。
錦瑟嘎然,看着眼前讓她感到陌生的女人,那便是她從不曾會想過要觸及的野心麽?
她要的不是葉涵,而是葉涵所擁有的葉家的一切。
“你……”
“如你所見。”是時候了,溫倩不必再掩飾什麽,也沒什麽可掩飾,她堅信只要錦瑟對葉涵開口,随便說些什麽都好,他必然為她放棄。
“沒有風華,葉涵在國外還擁有一家上市公司和其他産業的股份,聽說這次在拉斯維加斯和阿拉伯的船業大亨有了接觸,以他的能力,應該已經初步達成合作關系了吧?風華對他來說不過是家族所留下來的負累,可有可無。”
但對溫倩來說,那是她的全部。
“風華是葉涵的!”錦瑟堅決的說,緊握雙拳的姿态像是想要努力維護什麽,“他才是葉家的繼承人!”
可她的堅決到了溫倩這裏就成了打進棉絮裏的重拳,她不緩不慢的回她,“現在是他的,在不久的将來,也許是我的,只要你肯開口。”
關鍵在錦瑟,溫倩想要風華,所以她是來請求她幫忙的。
“如果我不呢?”
“那他就得娶我。”露出抱歉的表情,溫倩遺憾的說,“這世上任何事情都有代價,幸運的是,你擁有選擇權。”
錦瑟低下頭,沉默。
要讓葉涵放棄風華選擇自己嗎?這樣做太自私了,而且看着淡定自若的溫倩,她更不想讓她得逞!
“在拉斯維加斯的時候,悄悄掐掉我電話,不讓我聯系葉涵的人是你吧?”也只有錦瑟敢這麽做了,而且事後葉涵根本不會追究她任何,瞧,就是寵到了這種程度。
“是,怎樣?”
聽到她挑釁的語氣,溫倩笑容更舒展了,始末娓娓的從她口中道出,“三年前葉涵為你抛下訂婚宴追去泰國,淩項面子上過不去要賤賣手裏風華的股票,我說服葉藍婧姝,只要她肯支持我,我就能讓淩項把那部分股權正常轉讓,就此省下許多不必要的麻煩,自然,她答應了,可是有條件。”
從那時候開始,葉家最厲害的女人表面上退居二線,實則暗中操盤,将大局控在手心,溫倩則心甘情願的成為她的棋子。
至于葉涵,她對她的孫子早已死心。
“今天葉老夫人在發布會上做的決定,我事先也不知道,這次原本是回來參加以她名字命名的慈善酒會,到S市先看到的是你和葉涵在拉斯維加斯的新聞,當時老夫人就不高興了,你知道她有多讨厭你的。”放開了說話的溫倩,真的很直接。
“後來在酒會上昏倒,被診斷出舊疾複發,也只能說是天不作美的巧合,那天醒來後她就給我打了電話,她要我兌現三年前的承諾,答應她一個要求,我無法拒絕,但我想應該與葉家還有葉涵有關,畢竟我不是葉家的人,不知道葉老太太會做怎樣的決定,所以我想和葉涵聯手,告訴他,他的奶奶已經在做最後的準備,那一天我都在找他,可你卻把他的手機藏了起來,打給莊四和北堂墨,他們兩個異口同聲的說你們之間發生了小摩擦,讓我等到他回S市再說,随後你們游奧克蘭又登了頭條……”
話盡于此,究竟是誰斷了誰的後路,再蠢都聽懂了。
“嫁給葉涵什麽的,那不過是當年我父親一貫賣女兒的作風,而我與我的姐姐們不同,我不甘願做犧牲品,就算做棋子也好,也是我自己選擇的,當然在今天的發布會之前,我也拿不準會不會再次失去,然而是你……”
她定定的望住已經訝異得說不出話的錦瑟,無比确定的說,“是你親手斬斷了最後的機會,所以你現在只能選擇,如果你不選,痛苦的是葉涵,你是他痛苦的根源。”
錦瑟會成為葉涵痛苦的根源?
難以相信!
她控制不住的往後倒退了半步,臉上爬滿愕然的神色。
怎麽會呢?
為什麽突然就變成這樣?
她小心眼的掐了電話,扔進垃圾箱,一個輕而易舉的動作,造就今天站在懸崖邊緣進退不是的僵局。
才剛剛收獲了想要的感情就被暴露出骨子裏的自私和狹隘,就如今天電視裏看到溫倩只要說出她的名字,葉涵立刻遲疑。
錦瑟……似乎一直都在拖着他的後腿。
“吓到了?還是在後悔?”溫倩眼都不眨一下,抱着手看笑話,毫不留情地打壓她,錦瑟被寵壞了,可是除了葉涵心甘情願無條件縱容她之外,其他人沒有義務一定要對她好。
“本來我不想多此一舉,這場交易于我來說沒有任何損失,可我想把事情簡單化,葉涵喜歡你,所有人都知道,而我要的只是風華,只需要你說一句話就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讓葉涵主動放棄,你們可以再無任何阻攔的在一起,或者你永遠放棄……”
站起來,她面對面的逼迫她,“你做得到嗎?”
九年前,溫倩在馬場被葉涵狠狠拒絕之後,這九年,她一直将那個男人當作假想敵,為了擊敗他,她可以不擇手段,可以忍氣吞聲,甚至是嫁給他!
葉藍婧姝在發布會上宣布了待定的婚訊後,雖驚訝,心裏也已經開始轉動着盤算,怎樣才能一勞永逸,怎樣才能直取中心?
這是老太太給她的機會,她沒理由不抓住。
而這一次,她的對手是錦瑟,一個嬌生慣養,被嬌縱寵壞了的小丫頭。
對她來說實在太簡單了……
“不可能。”思緒中,忽然聽見錦瑟如是說,語調在這一刻轉為平靜。
“什麽不可能?”她頗為詫異。
擡起頭,錦瑟與她直視,已經變得不再無措,“如果我讓葉涵放棄風華,就等于放棄他自己,更會對不起奶奶。”
且不論祖孫親情,葉藍婧姝對葉涵有再造之恩,錦瑟不願意讓葉涵為她成為不孝之人。
“你想利用我輕而易舉的得到風華,你做夢!”
眸光中掠過一抹訝色,小看她了麽?
溫倩再問,“所以你打算放棄?”
“不。”回答是肯定的。
她笑,瞬間洞悉了她的想法,想成全葉涵做個有情有義的葉家子孫麽?
然後在藍婧姝死後正大光明的入主葉家?
當真當她溫倩沒有手段?
“那麽我會在老太太未離世的這段時間以前,千方百計的嫁給葉涵,拿到我想要的。”
言畢,錦瑟也笑了,十七歲還帶着稍許稚氣的臉,已經蛻變出蝴蝶斑斓的美麗,她笑得那樣冷,又堅決,“葉涵不會娶你的,他會毀掉你,因為……”
走上前去,她已經不懼怕她,“什麽都沒有的人是你,而我有他。”
錦瑟讓左曉露開車載自己離開,走的時候顯得很平靜,恍若連早上的新聞發布會只是個不必當真的玩笑,她們以為的她種種孩子氣的表現都未曾像往常那般發生,淡定得如同準備完全的大人,在面對怎樣的困境該做如何的抉擇,似乎她都已經想好了。
于是,不再慌張。
結果真正被将了一軍的變成溫倩,白莉莎把熱咖啡送上二樓給她的蜜友時,難得的看到她對着窗外怔怔出神的表情,毫無防備的軟弱,暴露了她的本質。
終歸只是個女人。
“弄成這樣何苦呢?”到今天,白莉莎都想不通溫倩究竟是為什麽而活,那樣的活着又有什麽意義。
“你當然不會懂。”飲下一口暖飲,明明是盛夏八月,想起那小丫頭之前看自己的眼神,她竟然會感到寒冷,“如果我什麽都擁有,又何須去與別人搶?你們都有人寵愛,而生在溫家的女子在我父親的眼裏不過是明碼标價的商品,太低賤了。”
她只是不甘心屈服于命運。
一手按了按她的肩頭,安慰的動作,沉默的貼心,白莉莎對她淡淡道,“我不懂,我只擔心你,最後頭破血流,不一定能拿到本來就不屬于你的東西。”
回了她一個沒所謂的笑,放空的算計的眸,溫倩深長的嘆息,“至少我争取過。”
一生,有人為愛情而活,有人為夢想而活,溫倩,她只想為自己!
入夜了,有關風華的新聞卻在延續着炎夏白日的餘溫。
葉家主人與溫家三小姐的婚訊傳出,立刻占據了晚間的頭版頭條,保守的溫家掌舵人将女兒當作商品已經早就不是什麽鮮事,原本因為開始悉數掌管溫可旗下糕點店的溫倩會是選定的繼承人,可沒想到,最終還是選擇做了葉涵的陪襯品。
回想三年前,那個十二月的早上,葉宅即将舉行的低調的訂婚宴,是誰向守候在外的記者們展示了典雅的請柬?
是溫倩!
風華大地震,第一股東與少東反目,是誰最終買下淩項手中的股權,穩坐風華股東第一把交椅?
是溫倩!
這些年她的手段,她的厲害,讓整座城都看到了她的野心,即便如此,卻還是被葉藍婧姝欽點成為葉家的未來的少奶奶,注定不會是簡單的角色。
還未定下日期的婚禮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于是質疑的聲音開始越來越多,那麽那個被葉涵寵愛了多年的孩子呢?
她怎麽辦?
一次次被拍到了照片,一次次被強制壓了下來,這些年葉涵将她保護得那麽好,連正臉都舍不得給公衆看了議論了去,呵護細致入微,怎麽轉眼間就要娶別人?
難道是膩了?
難道現實終歸只是現實,童話只有書裏才有?
最先為錦瑟出頭的,竟然是最冷血刻薄擅于揭人傷疤短處的媒體。
一切都在爆發中亂了套,那個已經十七歲即将成年的女孩在哪裏?
晚上九點的習氏傳媒大樓被燈火烘托得明亮挺拔,大樓那處不時有人進進出出,壓根沒有其他公司下班後的空寂。
沒辦法,做傳媒的就是這樣,連朝九晚五都是奢侈。
下午葉涵開車去莊四的新居時,被白莉莎告知人早就被左左載走了,打了電話回家,傭人告訴他少小姐早上出門還沒回來,再直接找了北堂家那只,左曉露不太記得路了,只說了個大概地址,鬧市區的商業街,很大的一棟樓,錦瑟讓她送自己去的。
她向來在人跟前就沒什麽權威,自然照做了。
按照左曉露說的路線,車停下時,葉涵就看到了由習宇當年親自操刀設計的地标性建築大樓。
坐在車裏,撥通的仍舊是錦瑟的電話,回應的卻是關機,打了一天了,任憑響到死都沒人接,頭一回他有了失控的煩躁情緒。
這個丫頭到底在想什麽?怎麽就是不肯先聽他說?
再撥出電話,直接打到了習氏總裁辦公室,秘書看到來電,發揮了極高的職業素養,眼尖的認出那是風華主人的號碼,接起來用甜美的聲音剛‘喂’了一聲,就聽到那把低沉的男聲用冰冷的語調威脅,“讓現在在你們總裁辦公室裏那個叫錦瑟的女孩子來接電話,否則明天習氏就等着收風華的律師信!”
終于,再也淡定不了了。
高跟鞋急促的和地面發生碰撞而遠去的節奏,漫長的沉默後,他熟悉的聲音在那邊似是不情願的響起,“幹嘛?”
幹嘛?
她竟然問他幹嘛?
“下來,現在,立刻!”頭一回,葉涵真正的對錦瑟用命令式的口吻。
“你……你在樓下啊?”錦瑟是有些心虛了,明明做決定的時候還覺得自己挺勇敢,挺痛快的,怎麽這會兒就動搖了呢?
“是!”他就在樓下,壓着愠怒吐出一個字,說完之後又覺得語氣太重,怕吓着她,稍稍整理了情緒緩和了語調再道,“下來,先回家再說。”
罷了電話那端又沉默了……
他在等待中感受窒息的擠壓。
許久,錦瑟握着電話咬着唇,下決心似的,堅決的回了他一個字,“不。”
“錦瑟!”
葉涵最怕的就是她跟自己作對,他認為,她應該知道今天的一切是他都沒有預料到的,她可以聽他解釋,等他将所有偏離的軌道修補,甚至不需要說話不需要做什麽,只要她回家,安安靜靜的做他手心裏的寶貝就好了,如何都不是在現在這個時候還要鬧別扭。
可是她還小,才十七歲,早就被他寵壞了,他兇她有什麽用?兇了之後還不是他後悔?
想到這心就軟了,她的不懂事小任性完全都可以不計較,都是他慣出來的,他理應承受。
“我不會娶溫倩,所以……下來。”他想帶她回家,就那麽簡單而已。
“算了吧……”她氣餒的說,貓一樣的聲音,“我不想再活在你的保護下了。”
所以算了吧……
她無法再回到他許諾她的家了。
他僵住,落空感在乘以倍數的劇增,什麽叫做算了吧?
什麽叫做不想活在他的保護下?
說這樣的話是否代表就此不再需要他?
所以,他要失去她了?
“我不想再給你添麻煩了。”竭盡所能的控制着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飛出金絲籠需要多大的勇氣?
“請你放我走,好嗎?”
世界上的未解之謎那麽多,一個男人無條件寵愛一個小丫頭有什麽不對?
為什麽非要究其原因說得頭頭是道才算數?
如果真的要強加理由,答案是唯一的:只有愛情。
總是要勇敢承認,那些也許不會被世俗接受理解的,甚至會有人千方百計的去推翻的,僅僅只是兩個人相愛了,想在一起,如此簡單。
與那些不理解的人有何幹系?
一直以來,葉涵都竭盡所能的對錦瑟好,她要什麽給什麽,她的好他比別人欣賞,她的壞他比別人包容,因為是早就說好的,帶你回家,天天給你糖吃,日子要過得像糖一樣甜,沒有約束,無人可以約束,他寵她,以此方式釋放自己被約束的靈魂,他看到她美好,于是也感同身受的享受着那樣自由的美好,就好像在絕望的黑暗中看到了一抹陽光,她就是他的陽光。
他們都說他把她寵壞了,刁蠻任性,嬌縱跋扈,離開那個男人她就什麽都不是,其實呢?
誰又敢說葉涵沒有依賴錦瑟?
那個與而今時間相似的炎夏,再回想樹蔭裏的一眼望見,萌生的是怎樣的感情……
聽到小不點兒用哀求的語氣請求自己放她走,葉涵竟然一時嘎然,錯愕得失去所有反映,只聽到有什麽在崩塌的聲音,一塊塊的掉落,放空了他一貫沉穩從容的思想,片刻失語。
将要失去的感覺,讓他感受到深深的恐慌。
他未料到對她感情那麽深,從來都清楚小不點兒離了自己會哭,會害怕,甚至輕易失去生存的能力。
他如是根深蒂固的想,卻不曾發現他對她的好,對她的寵愛和嬌慣,是造成她無法看到全世界的最大原因。
他遮擋了她的視線,折斷了她的翅膀。
可是怎麽辦呢?
當她說要離開他的時候,他是那麽抗拒。
如果沒有錦瑟,葉涵的世界還有什麽美好可言?
三分鐘之前,他還單純的以為她只是因為看了今天發布會的直播,在為未來那場連他都不知道的莫名其妙的婚禮而孩子氣的任性與他抗拒。
而三分鐘後他寧可她和往常那樣,一如既往的不懂事,但,還是那個願意對他撒嬌,不講道理,只需要活在他庇佑下的錦瑟。
沉默了幾乎一個世紀的時間,他才暗啞着嗓音低聲的、卻又堅決的說,“如果我不同意呢?”
他才發現自己有多自私,可是自私又怎樣?難道他還沒有能力保護她?一輩子?
錦瑟都未曾想過葉涵會這樣,她何時見到過他這樣?
從來他在她的面前都強大到無堅不摧,他是她堅實的避風港,是讓她感到安全的後盾,亦是讓她甘于留守的金絲籠。
可是事情遠不如他們想要的那麽簡單。
愛情可以很簡單很純粹,将它污糟了的是太繁瑣的人和事。
他那句缱绻了這麽多年感情的不舍,終于讓她意識到自己的殺傷力,對葉涵,她如葉藍婧姝所言,只有她具備傷害他的能力。
唯有在錦瑟的面前,葉涵才會露出他的軟弱。
“你不同意也不行。”她難得堅決,纖細的聲音被勇敢支撐,“我不想給你制造麻煩,更不想再做你的麻煩。”
“有什麽關系呢?”靠在車座後背,葉涵發自內心的嘆息着笑,這在他看來根本不是問題。
寵愛已成習慣,當發生改變時,無法接受的那個人卻是他。
“有關系的。”錦瑟一字一頓認真說,“你永遠保護我,我就永遠長不大,永遠不會知道世界上那些很多很多面,不管是好的、壞的、美麗的、醜陋的……我都想去看,我一個人在奧克蘭的時候就在想,沒有你的話我能做什麽,答案是我不知道。”
她于此異常苦惱,更甚變得痛苦。
葉涵給與她一切,她身上的名牌,無論去到哪裏她刷的卡,任何人看她羨慕的眼光,一切來自與他。
可她并不是他的一部分,而是一個完整的人,不嘗試着離開葉涵,錦瑟永遠也不會完整。
“所以……”一絲落寞從他的身體滲透而出,在臉上露出難以壓抑的糾結,“你要離開我?”
“不是的!”她能感覺到葉涵的情緒,就好像生生在心上挖掉一塊,她已經覺得單只是說這些話已經很殘忍!
她就是只沒心沒肺的白眼狼,明明他對自己那麽好,偏還是要走。
“我不會離開你。”艱難的肯定了心情,錦瑟竭盡所能的表達,“我只是想出去看看,我會回來,我保證!”
會回來的,外面的世界那麽大,色彩缤紛,充滿了未知,沒準哪天小不點兒就被哪裏的景色迷住,輕易忘卻他親手為她造的金絲籠。
他真是無法放手。
“你不怕我娶溫倩嗎?”他忽然說,對他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都感到無奈。
錦瑟瞬間就降了語氣,變得超級小心眼,“你娶她,我就不回來了。”
不乏威脅的意味。
她不是為了成全他而離開的,若要成全也該是溫倩讓道,她離開只是為了成長,為了以後能更好的站在他身邊,跟上他的腳步,不再拖後腿。
葉涵悶聲幹澀的笑起來,“你要跟蘇月伶走?”
終于不再糾纏那改變不了的話題。
小不點兒會在這時候找上習宇,是想通過他聯系歌後吧,畢竟那是她的母親,離了他,錦瑟那小債主當然要去找真正的債主賴上再說,馬上就要開始的全球巡演,一走就是兩年,她怎麽狠得下心……
他如此精明睿智的人,只消她一個眼神就能立刻懂了那其中蘊含的深意。
錦瑟像是被人戳中了脊梁骨,口口聲聲的說着死都不會認回蘇月伶,結果最後還是要回到親生母親的身邊,要将她養大的男人怎麽想?
“我……我不是要認她啦!”她連忙解釋,“我只是想,如果一個人的話連個目标都沒有,也不知道要從哪裏開始,不如和她一起,誰叫她把我生下來的!”
當然要負點責任。
這個邏輯很合理,葉涵卻與她打趣到別處,意味深長,“我很榮幸她将你生下來。”
如果蘇月伶當時沒有将她遺棄在孤兒院外,他怎麽會遇到天使?
可天使是有翅膀的,他不能折了她的天性。
“想去就去吧。”終于點頭放行,擠壓在車內的笑容始終無法釋懷,飛出金絲籠需要勇氣,放手的那個人也需要勇氣。
她才是松一口氣,就聽到他鄭重的叫她的全名。
“錦瑟。”葉涵說,“別忘了你自己說的話。”
用她一輩子都無法拒絕的語氣,然後她聽到自己的心髒在撲通撲通的變了頻率的跳動。
別忘記了,如何都忘記不了……
就帶着這樣的心跳,去看這個世界吧。
“我的全球巡演憑什麽要帶着你?”
晚間十一點的習氏大樓總裁辦公室,某姍姍來遲的女神在聽了那個無理任性的要求後,沒形象的爆發出以上尖叫。
錦瑟坐在那把寬寬大大的BOSS椅上,頑皮的搖來搖去,用她那雙酷似蘇月伶的眼睛看她,平靜而又理直氣壯的說,“因為我是你生的。”
砰的一大聲,辦公桌被女神的雙手用力拍響,“你不是挺有本事挺有骨氣的麽?那個給你撐腰的毛頭小子哪兒去了?”
“你沒看今天的新聞嗎?”丫頭片子平和得像是插在海裏的定海神針,壓根不受狂風暴雨的影響,穩妥妥的說,“葉家現在那麽亂,我不想在那兒呆着,想出去看看,所以只好來找你啦,我也不想的。”
說得還挺勉強,蘇月伶只差一口氣沒提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