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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用你的下半生為她買單 (3)

‘媽’那個字,愣是被她咽了回去。

怎麽感覺這人那麽不靠譜呢?

可他說出來的話都句句屬實,錦瑟預感很不好。

聽她疑惑,夏亞就開懷的笑起來,“這又不是什麽秘密,你送來孤兒院沒多久,蘇月伶就出名了,接着每到逢年過節你生日,總會有人送來好吃的,我悄悄偷看過院長手寫的那本捐贈記錄,送你布娃娃衣服還有好吃的全都是一個人,你猜是誰?”

還用得着猜嗎?

錦瑟訝異得說不出話來!

“我真喜歡你這個表情啊……”夏亞想個頑皮的孩子似的,站起來從自己的運動包裏取出一張CD給她看,那是蘇月伶的成名曲,《摯愛》的的限量版。

“這裏面有她寫給你的話,就在你六歲生日那天,和其他禮物一起送到的孤兒院,我無意中看到了,你知道嗎?當時我特別特別的嫉妒你,所以我悄悄把它偷走,也是因為這張CD,成為我的動力,讓我朝着自己的夢想前進……”

他說時還挺陶醉,自我滿足,“如果那年八月你沒跟葉家的少主走的話,再等兩個月你媽媽就會來接你了,本來我覺得覺得挺對不起你的,不過現在看到你們在一起,我也安心了,這張CD,物歸原主。”

說完将東西塞進錦瑟的手裏。

她早就僵了,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和親生母親差點錯過的事實被一個不相幹的外人輕松的說了出來,她這麽多年的責難和埋怨,是眼前的人造成的?

她這一年多和親生母親怪異尖銳的相處方式,想關心彼此卻還要繞過大彎,帶上奇奇怪怪的理由,是眼前的人造成的?

她六歲那年原本可以在金色十月和母親重逢,從此開開心心的生活在一起,錯過了就是錯過了,這一切,是當年那個将她鎖在廁所,被閃電和響雷吓得不知所措的壞孩子造成的?

再看那張終于回到了自己手中的CD,上面是十多年前蘇月伶年輕甚至有些青澀的模樣,摯愛……那雙眼睛裏卻寫滿了深情。

她聽她唱過的……

你的笑,是心中無法消磨的一絲暖,你的眉,是舒心醉人的彎月,你的眼,是黑暗中閃耀的星辰,命定裏的意外,意外中的美麗格外撩撥心弦,一場別離,幾滴熱淚,換今生獨守,別太傷,我,依舊愛着你……

太過分了……

太過分了!

心裏的恨意在陡然騰升,捏緊的拳頭猛然間放松開,揚起手毫無征兆的狠狠甩了夏亞一巴掌!

啪的一聲,打得手心都發麻,被打的人卻連躲避都不曾。

小天王的臉上立刻滲出五指印,被支開去拿了個什麽回來的助理看到這一幕,尖叫着跑過來護着他們家藝人,夏亞卻還是笑。

“你知道我為什麽登臺前都要吃杏仁巧克力嗎?”他對錦瑟繼續說,縱然才道歉過,卻毫無誠意,那張被千萬女孩子迷戀的臉充滿惡作劇幼稚的惡意。

“因為蘇月伶每次送你一堆禮物都要附贈幾塊這個牌子的巧克力,我給你吃過的,你也很喜歡的對不對?”

……

演唱會就要開始了,每個人都在忙碌,白熱化的準備階段,誰也顧不上誰。

錦瑟從夏亞的化妝間走出來,手裏捏着那張蘇月伶出道第一張限量版的CD,不知不覺就走到後臺入場的邊緣。

那張CD的主人,穿着華美,正準備登場。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Pink一見她就頭痛,剛才夏亞家的助理已經來告過狀了,女神的助理怎麽了?能随便動手打人?這件事情擺明不能就這麽算了!

“我……我……”錦瑟擡頭就先看到蘇月伶,她也在看自己,只不過她看的是她手裏的那張CD。

明顯蘇月伶也聽說這丫頭打夏亞的事了。

可她更清楚,錦瑟雖然以前被葉涵寵得無法無天,可這一年多都在用心認真做事,對別人的态度也謙虛好學,不可能無端端動手。

加上她手裏那張異常眼熟的CD,還有她失措到極點的表情,你要當媽的怎麽放心上臺去唱歌?

幹脆走到她面前去,蘇月伶正色望着她,“跟我說,到底怎麽了?”

錦瑟心都是抖的,聽着外面已經在呼喊女神名字的興奮的聲音,她擡起頭用那雙與之極其相似的眼眸,深深的去看……

“我……”她抿唇,很想,只是忽然很想叫出那個稱呼,很簡單的,全世界都一樣的叫法,M的音開頭,對她來說卻那麽難。

片刻的遲疑,讓蘇月伶洞悉她想做什麽,心裏亦是跟着顫了顫,雖然還不是很清楚為什麽突然會有這樣的反映,但她很确定,女兒身上肯定是發生了什麽。

奈何演唱會馬上開始了。

條件反射是擡手打住,“別!我可不想千年道行毀在今天,你現在要敢叫出那兩個字,我一定掐死你!”

正要聽到那兩個字,今天女神別想唱了,零失誤的記錄也不可能再保持了,那是必然上臺就是抖音,激動的……

“帶她去休息室。”把錦瑟推給Pink,Pink被霧水籠罩,根本不知道怎麽回事,只好照做。

蘇月伶轉身準備登臺,再場記倒數的時候她又轉頭回來跟錦瑟說,“你想知道的今天晚上演唱會結束我全部告訴你,現在去我休息室,不要讓我分心,乖,聽話。”

她立刻就懂了。

這與當年葉涵不讓她去看他和拳王的比賽是一樣的。

因為在乎,所以才會被你牽動了情緒。

看着那個女人登臺而去,站到萬衆矚目的燈光下,錦瑟只想找個地方哭。

當女神的歌聲在悉尼大劇院響起時,黑色的轎車才姍姍來遲,車裏高貴的男人,卻不是為了聆聽那一曲天籁而來。

夜太黑,又該為她擦眼淚了。

手中的是已經老舊得泛黃的CD盒子,與其他CD盒無異,封面只有黑白兩種顏色,那上面的女人明明那樣年輕,卻選用單調的色彩表現自己,明亮的眼睛,煥發着固執的色彩。

是啊,時間這種東西,太難把握,唯有光陰影能将着分分秒秒都在流逝的東西用畫面描繪了出來。

一如人生,有光鮮的那面,亦有陰霾的時刻,更曾淪落深影無法自拔的痛苦,只有将所有感覺都體會,才完整。

将四方扁平的盒子打開,裏面一邊放着歌詞,一邊是那張當年數次賣斷的CD。

錦瑟把CD取出來,就發現壓在下面的一張卡片。

水藍的顏色,娟秀的字跡,一看就出自女人之手……

“給我的錦瑟:寶貝,很抱歉媽媽不能陪在你的身邊,看着你成長,與你分享你的喜怒哀樂,我想也許此生你都不會原諒我六年前殘忍的決定,而我,為此毫無任何辯駁的理由。每個人在一生中都會做無數的選擇,将你送走是我最後悔的決定,遺憾人生只有一次,沒有重來的機會。不管你在十月是否願意跟我一起走,我都會平靜的接受這個事實,我很清楚,我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所以倘若你不認我,我亦不會心中有怨言。即便如此,你仍舊是我的女兒,不管今後你在哪裏,無論你将有怎樣的人生,我都會無條件的支持你,我仍舊是你最大的後盾。我只想告訴你,作為将你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人,我從未後悔過當時所做的決定,你是我的寶貝,我此生最大的成就,我的摯愛。”

一滴熱淚滑落,濺濕了卡片落款處的署名……沈月伶。

沈月伶。

這才應該是她的本名吧……

高高在上的女神,委婉動人的歌聲,謎一樣的女人,每一段你所不知道的過去,隐藏了多少心酸的秘密?

孤身呆在隔絕了喧嚣的休息室,錦瑟坐在有些冰涼的木地板上,哽咽到胸口窒痛,沒有想象中的嚎啕,卻能感覺心在滴血。

遠處的演唱會現場不斷傳來一陣陣熱烈的掌聲,一次蓋過一次的喝彩,人生總是在得失之間徘徊,體會悲傷和愉悅,而失去了她,她的女兒,是她此生最後悔的事。

相處的一年多,雖然每天都在鬥嘴和互相過不去,錦瑟能感覺到的,蘇月伶對她的關心,對她的憂慮,即便離開了S市都要替她将後路預留,那是只有身為母親設身處地的為女兒着想才會有的心情。

深呼吸,将空氣吸入身體的過程感受到不可抑制的顫抖。

曾經已經自己是被遺棄的小孩,曾經怨天尤人的恨自己的父母為什麽要丢下自己,忘了人生中太多的不得已,不可能時時都意随心動。

其實,人這一生會有那樣多的選擇和無奈,你怎能斷然的判定誰當時的錯失是有心還是無意?

為什麽到今天才懂……

垂下頭去,在遠處那片喝彩聲中,壓抑着無處宣洩的情感,只怪自己蠢!

孤兒院的小孩有那麽多,獨她自尊心大過了天,至親就在眼前,日日相對,她卻連一聲‘媽媽’都吝啬的不願意喊。

漫無止境的悲哀和悔恨在延伸,休息室的門就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了,毫無征兆的。

錦瑟回頭去看,濕潤的眼眶裏進入一道熟悉異常的輪廓,一如既往的穩沉,不疾不徐向她走近,她怔了怔,第一反應竟是不明就裏的疑惑,“居然産生幻覺了?”

偏在她最難過的時候就看見他了?還是心裏作用,多想這個時候他能在身邊……

看着她那副又呆又令人心疼的表情,聽她說出那麽無厘頭的話,葉涵徹底樂了,“你看我像嗎?”

哪裏有幻覺還能動還能跟你對話的呢?

走到她跟前就地坐下,雙臂展開就将人撈進懷裏,擦眼淚都顧不上了,語氣深長的嘆,“怎麽又在哭呢?不就是打了人家一巴掌,多大回事!”

那口氣倒是似極了莊生不着邊際的調調。

進了後臺就聽說他們家小不點兒打人了,什麽亞洲的小天王,名字他沒記住,心下第一反映是,還好是她打人,不是被人打,護短的心情便是這樣了。

然後才讓莊生去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錦瑟是他葉涵一手帶大的,什麽品性他比誰都清楚,若不是內裏有隐情,必然不會動手的。

尋到了蘇月伶單獨的休息時,開門進來就看到背對自己盤腿坐在地上的那小團落寞到極點的背影,葉涵是又覺得好笑心裏又疼得上火,欺負人都能欺負得這樣委屈,他也詫異了。

走的時候不是豪言壯語的什麽都不要他管,以為離開了十七個月她能長進些,結果再出現在她面前,還是給他撞見了在沒出息的哭,倒不如當時不要放手,能時時看着,他還舒心一些。

“你……你怎麽知道我打人了?”腦袋貼在那個胸口上,鼻息裏全是她熟悉的味道,止不住确認般不停重複想的是,他來了?他真的來了?

滿腦子不可思議,連剛才的悲傷難過都斷了點,最簡單的反映也忘了,只曉得一問一答,臨場發揮。

葉涵縱容的笑,連原因都不去問,只道,“打了就打了吧,有什麽大不了的?”

“有的……”她輕輕把自己推離他的懷,坐得直挺挺的,紅着眼眶認真的同他說,“那個夏亞就是以前把我關在廁所的壞小孩!”

“所以你才打他?”葉涵忍住想笑的沖動,他們家小不點兒的反射弧是有多長,心思裏到底有多記仇?

依稀還記得,她當年跟自己說這個故事的時候就重點說明過,被欺負的第二天揍得那使壞的小孩鼻血直流,為何現在還要煽人家巴掌?

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不是這樣的!”用力吸了吸鼻子,錦瑟沉澱,似乎在找回剛才的情緒,然後嘩啦一下眼淚湧出來,一邊哭一邊說,“要不是夏小胖,我和我媽早就相認了!”

你說委屈不委屈,氣憤不氣憤?

十足告狀的語氣,可憐巴巴的表情,那是只有對葉涵才表現出來的小孩子心性。

他當然知道蘇月伶是她媽媽,夏小胖?那個壞孩子?剛才被她打了一巴掌的明星?

聽她說得語意含糊,只能靠他去猜。

倒是不難想,眼下小不點兒這悔恨交加的模樣,加上手裏那張看上去已經有了年代感的蘇月伶的CD,還有一個孤兒院裏的壞小孩充當反面角色,當年若沒有那個誰背地裏使壞,說不定早就和親生的父母有了交集,而後幸福生活在一起。

是這樣嗎?

錦瑟還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出她很想停下來,卻無能為力難以自控。

“好了,沒事了。”葉涵只能竭盡所能的安慰她,幫她擦眼淚的動作都極其熟練,“現在不是挺好的麽,你也和蘇……和你媽媽在一起了,她如果真的有心怪你,又怎麽會帶着你滿世界做巡回演?”

擡起頭,她哭得更洶湧,發紅的小鼻子悶聲肯定的說,“所以我才難受呢!”

因為她媽媽不是真的跟她計較啊,天下間哪裏會有母親真的會跟兒女生氣的?

嘴裏說盡了刻薄話也好,還不是照樣把她留在身邊,雖然遮風擋雨還要找借口撐着,其實說穿了到底為什麽,不都因為那是母愛,是天性!

錦瑟哭的,是現在才切實感受到來自至親的關愛,終于領悟血緣的牽絆,葉涵是打心底為她高興的。

“還不晚,沒有錯過太多。”

“我知道,就是覺得心理面特別難過,特別想哭……”這不正哭着麽,停都停不下來,哭着就算了,還要憤憤然的說,“我最氣的是剛才沒有多打他兩巴掌!”

葉涵繼續忍笑,幫她出馊主意,“不然讓我跟你們公司的老總打個招呼,封殺他?不好,單是封殺太便宜他了,就罰他去非洲做義演吧,你覺得怎麽樣?”

錦瑟拿小眼神意味不明的掃他,“看不出來你心眼這麽壞。”

非洲有誰還認識小天王夏亞啊?

他不否認,“不是想給你出口氣麽?”

拿過她始終捏在手裏的那張CD,看了附帶的卡片上的內容,不得不說,葉涵那顆對外人一向淡漠的心也動容了。

沒想到蘇月伶也會有母性的一面,是她的女兒又如何呢?

他又不是沒在孤兒院呆過,人之常情和悲歡離合看得太多,錦瑟有這樣的母親,是她的幸運。

不過,話說回來……

再看了眼卡片上落款的日期,正好是他接走小不點兒的那一年。

可想如果這東西早到了錦瑟的手裏,當時他還能用一把糖就将她騙走嗎?

世事無常,那麽他到底是該感謝那個使壞的小孩,還是懲罰他呢?

懷裏的人哭了會兒,驀地想起了什麽,擡起頭來正兒八經的看着葉涵問,“你怎麽來了?”

他一愣,怎麽不能來了?

錦瑟自己擡起手用她今天才買了穿在身上的小西裝的袖子胡亂擦臉,“我是說你怎麽進來的,這裏是後臺。”不是工作人員一般人不讓進。

說時還看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工作證,多了不起啊……

可是葉涵哪裏像一般人?

他展眉,神情裏都是随心所欲的輕松,“走進來的啊。”

來時莊四就說了,下午他請小不點兒去喝下午茶,結果那丫頭竟然開始計較一杯咖啡要多少錢,以前的錦瑟哪裏會想這些,真是變了不少。

懂事了。

“你是來看我的麽?”她不哭了,臉上淚跡斑斑,臉色卻很嚴肅,跟審問似的。

葉涵颔首,有點心甘情願屈服的意思,“不來看你,難不成是來聽你家女神的演唱會?”

“你都不給我打電話,發短信都沒有。”她計較,心眼兒比針還小,不難猜肯定是莊生跟他說了什麽,不然怎麽會來?

她計較他才高興呢!

從地上站起來,扶着她往沙發上坐好,抽了紙巾,一邊給她整理哭花的臉,他一邊道,“我早上就見過你了,就在酒店門口。”

感覺她顫了下,他好像能猜到她想了些什麽,又繼續說,“這次我來悉尼前就知道你在,不過沒刻意去關注什麽,我想你有自己的想法,沒準不願意見到我呢?”

聽到這兒錦瑟眸子裏忽閃了下,但很快又平複下來,怎麽可能不想見他呢?

但他心裏都懂的,他知道也許他的出現會令她之前好不容易築造的堡壘就此功虧一篑。

替她把臉擦幹淨,他又将她頭發整理了下,繼續說,“看到你在哄那些歌迷,我就覺得特別有意思,很想下去看看,聽聽你跟她們說了些什麽,怎麽能在短時間裏就把那麽多人哄得服服帖帖的,是不是自己在這方面比較有心得。”

話語停頓了下,他笑,表情柔和,“想了想還是沒走下去,一來怕吓着你,二來看你忙在其中,也不适合見面,至于你要問我為什麽十七個月都沒聯系你……”

他垂眸凝視她,自然的抓住她的手,眼睛裏忽然多了抹狡詐,說,“你還不是沒聯系我麽?”

錦瑟立刻炸毛,“憑什麽要我先聯系你!”

果然被莊生猜中了,木頭人是吧?

葉涵無奈又無辜,學着她的語氣,撒嬌……

“那憑什麽要我先聯系你?”抓着她的手始終不放,就那麽稍稍的用勁,她掙都掙不開。

正打趣的時候,女神毫無預兆的打開門進來換裝,于是就看到一個男人,不,在她眼裏是個小子,抓着她家閨女的手,笑得那叫一個壞!

當即臉色‘唰’的沉了下來。

“要換裝了嗎?”錦瑟條件反射彈起來,定定的看着她老娘陰森森的臉,努力想把抓着自己那只手甩掉,試過幾次未果之後,心虛的帶着某人的手藏到了身後去。

盯着葉涵,蘇月伶的眸光兇狠得滲人,火山爆發前的醞釀。

身後原本該跟着服裝師造型師還有補妝的,在Pink見到裏面的情景之後,立刻轉身統統把不相幹的攔在了外面,再回過頭來擔心的催:只剩下幾分鐘零幾秒……

今天晚上這演唱會真夠驚心動魄!

由于時間緊迫,場面又很尴尬,鑒于女神的脾氣,錦瑟保護機制自發啓動,開了聲剛想說,“他是來……”

“你閉嘴!”手都被牽了,還想替他說話?門都沒有!

指着葉涵,“你,出去。”話語裏一點餘地都沒留。

和圍觀群衆一起貓在門外偷看的莊四簡直不亦樂乎,這是女婿在和丈母娘的過招麽?

真是為難了小媳婦兒啊……

主場負責人發了話,葉涵終于放開錦瑟的手,自若的站起來,側身對小不點兒道,“那我先走了,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知道了嗎?”說完還拍拍她的腦袋,各種溫情。

外面的人拼了命的伸長脖子往裏探,快看快看!那不是葉家的主人麽?

飛機跟了十七個月,終于現身了!

錦瑟忐忑的把頭點了點,再瞄向始終怒目的蘇月伶,因為身上還穿着登臺的華麗服裝,更助添女神不可抗拒的氣勢。

身為女神的女兒,此刻是無法用語言形容自己的心情的。

如果非要她闡述,直觀點說,大概就是‘生不如死’吧。

男人走出去時,圍觀群衆自發讓出一條路對其行注目禮,場面尴尬又滑稽,莊生是從涵少爺臉上看出來了,那就是宣告所有權的表情!

門關上的前一刻,Pink不斷的在重複,還有三分鐘,三分鐘!

女神從容的走到房內寬敞的位置,伸展了雙手就由着兩個工作人員給自己換裝,化妝師更是強!迅速的搬了根高腳凳,像是耍雜技似的單膝跪在凳子上,用另一只腳的腳尖點着地面支撐,伸長了手拖着彩妝盤補妝,緊湊得不像話。

然後呢……

“不是我說你……”蘇月伶忍不住了,直接視給她打理的幾人為透明,開始教育女兒,“你也快十九了,跟他八字還沒一撇呢就孤男寡女獨處一室,這裏到處都是記者,被拍到了怎麽辦?被寫出來怎麽辦?他要牽你的手你就讓他牽?要摸你的頭就讓他摸?他以為他是誰啊!過分!”

錦瑟老老實實的坐在小沙發上低着頭聽訓,放空的腦袋瓜裏自動填滿當年在拉斯維加斯那天晚上,咳……的事。

心想,更過分的早都做了去了……

見那丫頭沒反映,明顯是在發呆,蘇月伶聲音拔地高了三分,“我說那麽多,你聽見沒有?”

她這一小場唱得本來就夠忐忑的了,來來回回腦子裏想的都是登臺前錦瑟那欲言又止忍不住要哭的表情,好幾次都忍不住想不唱了,出道那麽多年頭一回聽着下面的掌聲都覺得刺耳,只想快點唱完這小場,間隙過來看看。

結果呢?

一來就被她看到女兒和那臭小子在一起的場景,還抓着錦瑟的手不放!像什麽話!

太吃虧了!

錦瑟‘啊’了一聲,愣過幾秒才滿反映的答,“我知道了。”

心早都飛別處去了。

“你知道什麽知道?”沒好氣的掃了她一眼,因為忘記化妝師在補妝這回事,側頭的時候被眉掃掃到了眼睛,女神當即吃痛悶哼,條件反射的把目光移到不小心犯錯的人身上去。

化妝師扛不住她氣場強大的眼神,連連道歉。

她才沒那個心思去計較,抓着剛才的事對錦瑟說個沒完,“別以為他現在在這兒,你心裏踏實了就什麽都不管什麽都不顧,他家裏那難搞的老太婆還沒咽氣呢,你回了S市也沒有一席之地,還會平白的添亂,我鄭重警告你,跟他保持距離,等他把家裏的事都解決了一清二白的再跟他好!”

三分鐘到!

女神已經穿上一身用上萬顆施華洛奇水晶打造的華服,妝容也跟着換了冷色調,看上去如同雪國走出來的冰雪女王,神聖又冷豔,眼神所到之處,肅殺冷冽,威懾八方。

錦瑟根本有和她鬥嘴的意思,點着頭走到化妝臺前取出今天澄澄讓她保管的鑽石耳環,雙手捧到面前,然後擡起頭,對上那對冰魄冷眸,微微笑,“登臺要加油喲!”

蘇月伶洩氣的閉眼,實在不想看到她這副嘴臉!

剛才都白說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的生女外向麽?

走出休息室的時候,不忘嚴重警告剛才被視為小透明的三只,今天聽到的敢向外透露半個字,那麽你的事業生涯到此結束,琢磨着回家擺地攤掙錢還是種地掙錢去吧。

聽不見的是心中腹诽的聲音,小透明們都出奇一致的想:不用你說都猜到了,眼睛又不會騙人,誰想說這種會把人打入十八層地獄的八卦啊……

女神悉尼演唱會最後一場第二段‘冰雪之國’拉開帷幕,錦瑟不明所以的樂和着坐在休息室發呆。

似乎這樣也挺好,要她們兩母女忽然從針鋒相對變得和諧友愛,那也太突兀太難以接受了,還是保持這樣吧。

她繼續微微笑。

晚十一點,蘇月伶的全球巡演悉尼站完美落幕,與歌王的合作必然會成為第二天的頭版頭條,被錦瑟打了一耳光的小天王表現也上佳。

舞臺燈光那麽強,觀衆席又離得遠,誰會看到他臉上的五指印?

慶功宴必不可少,就在他們下榻的酒店餐廳,香槟、美食還有寫着‘女神再臨’字樣的五層大蛋糕,所有人都松懈了。

這一場結束之後,全員休整一周。

下一站:日本。

澄澄說要借此機會先到新宿去血拼,此提議立刻引來團隊裏衆愛美人士的擁戴,遂即決定,明天就飛過去。

溫泉、大閘蟹還有生魚片誰不愛?

Pink忙着打電話,‘耳光門’已經傳出去了,幾家記者都來電詢問是否真有其事,從演唱會後半場開始他就一直在解釋這件事,最後等到夏亞的經紀人主動聯系,女神的王牌經濟還沒來得及找個面子上過得去又好聽的說辭,那邊就大大方方的表示,記者想寫就寫吧,他們家夏亞還小不懂事,被教育是應該的,能搭上女神的順風車上新聞是他的榮幸!

這就是光怪陸離的娛樂圈……

蘇月伶向來生人勿近,雖是她的慶功宴,在開始的舉杯同慶之後,她就走到餐廳二樓可以看到海的大陽臺上坐着休息,沒人會想要碰她冷冰冰的釘子。

似乎天賦異禀的人都有這樣的共性:孤獨得不可一世。

能靠近的也只有血緣的牽絆,別人,想都別想。

母女倆談心的過程是必不可少,放下多年來沉積的偏見和自己想象的那些消極的想法,錦瑟第一次對葉涵之外的人,她的母親,挖心掏肺。

她沒想到夏亞就是當年的夏小胖,在給她制造了不好的回憶之餘,差點害她失去和母親相認的機會,造化就是那麽弄人……

握着手裏修長的香槟杯,蕩漾着裏面的香醇,蘇月伶聽罷搖着頭嘆息,“我去接你的時候院長告訴我,你被葉家的主人領養了,當時她聯系過我,但我正在歐洲的錄音棚錄制專輯,為了專心,斷了和外界的一切聯系,我去過葉家,到了門口猶豫了下還是回去了,我想以葉家的條件,捧你做公主不是什麽難事,跟着我的話……”

跟着她的話,注定漂泊無依,還要躲避媒體的圍追堵截。

不得不承認,最開始的蘇月伶是為了保持外界對自己的關注才刻意低調極力隐藏私生活,造就那樣的神秘感。

後來,後來她成了女神,就更不願意除了歌聲之外的東西被大衆一起分享了去。

錦瑟若從小和她在一起,也許不管習宇怎樣的厲害,如何的只手遮天,這秘密也早被捅破了。

而且……

想到各種的心酸,她神色裏泛出異樣的苦澀,忽的擡眉看向自己的女兒,勉強擠出一絲看上去不那麽艱難的笑,她問她,“想知道你爸爸是誰嗎?若你想知道,我今天晚上會告訴你。”

只限于今晚。

有些事你不想再提,有些人你不願再記。

夜晚的大海很是迷人,城市的星光浸染了斑斓的海岸線,反射出細弱的光線,隐隐籠罩在蘇月伶細致恬然的面容上。

是那樣美麗……

女神保養得真的很好,這些年媒體越來越愛猜了,蘇月伶到底是多少歲出道,今年有沒有三十?

錦瑟亦是今天才知,她的母親未滿十八歲就生下她,哪裏會讓人看出有多老呢?

可偏是這樣一張美好的面容,隐藏了太多的秘密和不為人知的酸楚。

在她主動提出這個秘密後,錦瑟看到的是一張盡力支撐的臉龐,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憔悴并非因為今晚的演唱會,而是歲月的累積,那些憂傷,再也散不去了。

“不用了。”淡淡的,錦瑟輕聲的說道,“就這樣吧。”

知道親生父親是誰是她的權利,選擇不去知道,也是她的權利。

“不過……”她望着蘇月伶正因為她這個選擇而詫異的臉,說,“應該不是習宇吧?”

“當然不是!”這幾乎是脫口而出,根本不需要思考的問題。

“怎麽你們都會想到問他……”女神扶額,有些微醺。

相較于生父是誰,其實錦瑟更好奇這一茬,追問道,“因為我總是看到你使喚他啊,而且他還一副心甘情願被你使喚的樣子。”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排除了習宇。

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搖了搖,蘇月伶告誡她,“不要被這些表象迷惑。”

仰起頭去看遠處的海,回憶湧現在在心裏,“當年習宇很迷戀我,是他把我捧紅的,當然,也差點毀掉我。”

“他現在也很迷戀你。”錦瑟和她視線一致的忘遠處,随口說。

這點蘇月伶不否認,可那又怎麽樣呢?迷戀你的人不是你喜歡的那一個,這也算是人生中一大無奈的幸運了。

說到感情上,想起女兒的經歷,蘇月伶又不得不多提點她,“葉家那小子……不錯。就是心思沉了些,你是在葉家長大的,對他應該心中有數,那些所謂的上流社會,沒有你看到的那麽簡單,莊家的四公子最後不也娶了和他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嗎?事後去賭城鬼混又如何?出身早就決定了一切,能改變命運的只在少數人,現在葉家情況很複雜,葉藍婧姝那老太婆命這樣硬,誰曉得她能挨多久?溫倩已經是公認的葉家女主人,我知道這話你不愛聽,不過事實就是如此,他們家族內鬥,你沒有必要參與進去,倘若葉涵有心,等老太婆歸天,他盡完孝道,必然會來接你回去,現在你要和他保持距離,否則以前做的就都白費了,你知道嗎?退一萬步說,如果你們最終不能走到一起,受傷害最深的還是你。”

她怎麽會不擔心呢?

這世界上最沒準頭的就是感情了。

多少人說過非你不娶,非他不嫁的承諾?到最後都化作泡影随風而去,留下的只有無限的唏噓。

更何況她是蘇月伶的女兒,愛上的那個男人,更是星光熠熠,萬衆矚目。

随便一則新聞,一條報道,都能将人置于萬劫不複之地。

葉涵能當着她的面對自己的女兒做着寵溺的動作,可錦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真的能保證自己能保護好她?不會百密一疏?

說了十七個月的‘他把你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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