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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始終溫柔 (1)

剛回S市的新婚夫妻,沒有多餘空暇的時間做回應,初五的JS年度酒會,已然比星光奪目。

這是屬于成功人士的夜晚,奢華的宴客大廳內,随處可見名人的身影。

美食,佳釀,高貴的紫色燈效将整個現場烘托得如夢似幻,垂懸在酒宴上空的是巨大的紅色中國結,搖曳裙擺上的刺繡極搶風頭,擺置了百花屏風的舞臺上,花旦和小生一展細膩的腔調,以電子樂作配。

現代感十足的中國風情結,盡在你的眼前。

來客們舉杯暢飲,談天說地,聊着關于風華,關于JS,關于它們的主人的話題。

不談風華,不談一切掃興的人和事,光是‘葉涵’這個名字,足夠讓投資者對未來充滿信心。

作為泰安現任年輕的領導者,同時也是JS未來共同發展的合作對象,單身的旗雲泰今天徹底享受衆星拱月的優待。

不管是見過的,沒見過的,只有一面之緣的,還有能扯出和他們旗家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關系,但凡在場誰家有女兒,又到合适的年齡,都要介紹給他認識一下,做旗家的少奶奶,絕對不會比葉家的差。

對這些,旗雲泰向來奉行‘不拒絕,不主動’原則,有順眼的就相處看看吧,反正和那個小朋友是不可能的了。

在入口紅毯成功逆襲旗雲姍是今夜毫無懸念的女王,不過到了酒會現場,照樣将振宇澤拘于千裏之外,把高貴冷豔的路線走到底!

恒科技總裁的出現,引發全場第一個小*。

對于他,衆人聽得太多,直至今夜才得以目睹廬山真面目。

他竟然那麽年輕,白手起家的經歷,立刻将在場那些前一刻還在自稱精英俊傑的男士們比了下去,甚至有人已經在想,葉涵在與他差不多年紀的時候,有他這樣厲害嗎?

或者等他到了三十而立時,是否能成為這座城的新霸主?

他今天的女伴和他一樣面生,高學歷,海歸,再加上恒科技代表一職,你怎還敢小瞧她?

要知道,唐佳怡可是許多S市政界的老前輩們看着長大的。

場內的記者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采訪的機會,當問道顧衡在新年的發展計劃,他毫不客氣的說,除了恒科技與政府的單獨合作,他會入股風華。

登時四座嘩然!

繼而他又笑了,風度翩翩的表示,你們不就是想看我如何将葉涵拉下神壇嗎?既然是這樣,只管看就是了。

所以……這是來砸場子的麽?

管他呢!

莊生最是唯恐天下不亂,葉涵什麽時候站在神壇上過?那都是媒體吹噓的,莊四公子私以為,葉先生是站在金字塔最底端的人,專挑人的軟肋下手,打得你措手不及再痛哭流涕,以後談‘葉’色變。

這位新來的顧衡小朋友還沒受過深刻教育,那是早晚的事。

樂罷了,攬着他親愛的太太在舞池裏轉了一圈又一圈,受邀入內的媒體大贊他們是最上鏡夫妻,表示會在明天的特輯裏給他們最大的特寫!

當然,這一切在葉涵與錦瑟的到來後,成功化為泡影。

八點整,酒宴現場燈光緩緩暗下,接着明亮奪目的追光燈投向紅色朱門,門向兩端開啓,作為絕對的主角,葉先生與葉太太的登場萬衆矚目。

那一時掌聲雷動,獻給這座城恩愛的典範。

成功男人的家總是和美到令人豔羨入骨,幸福的家庭是事業的保障,那些朝三暮四的往往不得好下場。

葉涵用他十年如一的專情告訴你,成功的秘訣不過是認準一個女人,一輩子寵愛她,如此而已。

關于今天JS年會上,葉大BOSS的致辭精華全在于此。

你渴望成功嗎?

先去找個女人,好好和她相愛。

臺下,錦瑟必須懷着欣賞和愛慕的目光注視她的男神,然後聽男神振振有詞的把私人感情充公,忽悠得下面衆位在商界奮鬥的小年輕開始考慮要不要年內完婚……諸如此類。

旗雲泰站在葉太太身旁,根據自己近來獲得的第一手信息,展開對話。

“聽說唐佳怡做了恒科技的代表,你們還在旗袍店外偶遇……”說時,旗總特地用目光尋到站在遠處的唐小姐,把人從上到下仔細的打量過一遍後,再點評:“長相身材各八分,學歷九分,事業九分,前景九分,是個可造之才。”

他的評分上限是十分。

錦瑟側睨向他,沒記錯的話這人還是自己的老板,“請問旗總是在評估未來我們泰安的對手嗎?”

旗雲泰賊笑,靠近她低聲,“朋友一場,再說好歹我單戀過你,我是在好心給你們姐妹兩做各方面對比。”

錦瑟揚眉,明顯等着他平評價自己了。

連拒絕這種無力的抵抗都懶得做。

旗雲泰同樣将她打量完全,而後正色道:“身材和長相各七分,學歷五分,事業五分……”

還沒說完,錦瑟同學發音标準的飙出句髒話,“你直接說我不如她得了!”到底是在意的。

有你這麽貶低自己公司的總代表的嗎?

“我還沒說完你急什麽?”旗雲泰怕她一氣之下走人,加快語速道:“你未來前景十分!”連看她的眼色都變得光芒萬丈!

錦瑟小朋友,旗總太看好你!

錦瑟詫異,古怪,“所以旗總還指望着我為泰安賺大錢麽?”

其實,早在她和葉涵私奔到泰國後,負責與JS接洽的人就變成了旗雲泰本人,JS是全球大型連鎖百貨公司,這樣的規模值得泰安的大BOSS親自出面,況且總代表都被葉先生拐跑了,他來,也有要說法的意思。

你不想跟我合作也罷了,拐跑負責人是幾個意思?

葉涵方面呢,他個人覺得旗雲泰很有能力,泰安入駐國內後發展強勁,加上大家私下相處愉快,有錢當然一起賺。

于是後來的後來,乃至今日,兩家的合作多為日理萬機的BOSS們以電話和視頻會議解決。

結論下來,錦瑟這泰安總代表的頭銜是挂名,不具任何實質意義,她現在多被人提及的身份只有一個:S市唯一的葉太太。

要不怎麽說她前景十分呢!

想通關鍵,她狠狠的給前BOSS一記兇殘的眼神!

旗雲泰假作怕怕的用手護着心口,“別吃我!我不好吃!”

莊生在旁邊聽便宜,末了對小媳婦兒笑道:“旗總的意思是,女人再強,終歸要為自己找一個堅實的臂彎依靠。”

“照你們這說法,沒有男人,女人就活不下去了?”旗雲珊在後面默默聽了良久,終于忍不住站出來為廣大女性同胞說句公道話。

女人要強,還不是因為你們這些男人沒有能耐征服我們!

莊四被旗家二小姐嗆聲,他油嘴滑舌慣了,精準的和旗雲泰連成一線,“旗總,這麽着不成啊!”

會嫁不出去的!

在白莉莎扭着莊四側腰軟肉轉圈圈時,旗雲泰頭疼扶額,他也希望振宇澤或者哪個誰能努力點,他保證,嫁妝一定豐厚!

衆人插科打诨的玩笑下,葉先生的‘愛妻宣言’終于結束了。

掌聲圍繞中,他從臺上走下,邀請錦瑟與自己跳今天的開場舞。

樂聲起,他帶着她在舞池裏優雅的轉圈圈。

“剛才聊什麽?這麽開心。”葉先生就是有通天本事,在不打草稿的情況下能自若的致着酒會的辭,還能抽空将會場的概況俯覽了解,做到心中有數,大局在握。

最後麽,自然将視線落在他的太太身上,将一往而深進行到底。

錦瑟跟随他的節奏,開口前先在心裏做了個小沉吟,“簡單的說就是女神預言成真,葉先生的光芒将我蓋過,我呢,又不甘示弱只站在你身邊……”

葉涵接得快,“給你做JS的副總?”

她轉而苦惱,“可是你們又說女人有事業也沒什麽用,而且還是你給我的事業。”

将滿二十歲,已為他的妻,這輩子不發生大意外的話,想是衣食無憂了。

世界很大,過往她随女神全球巡演,路途上的風景看過,感觸更是感慨良多,她才這個年紀,得到的,所經歷的比同齡人超出得太多。

錦瑟順理成章的陷入困境,人生忽然失去方向。

大概每款人生都有設定好的框架,如葉涵、北堂墨、旗雲泰,大家族的長子嫡孫生來就是要繼承家業的,而他們的太太也有模版,做慈善事業為夫顏面添光,或者努力致力于傳宗接代,開始生就不能停。

然而,葉太太對慈善不感興趣,更不想加入‘禮’會所那樣的攀比大營,生孩子麽?這個問題已經與葉涵讨論過了,那是兩個人感情裏順其自然的結晶,不急于一時。

沉默了會兒,眼看就要曲終,葉涵握着她柔軟的小手,深眸注視着她略顯苦惱的臉容,“不如去學校吧?”

他也開始擔心她了。

在擴展事業版圖的同時,關愛老婆身心健康是必須的。

不如去學校吧……

這話讓兩人幾乎同時想起很久以前,那時錦瑟是七歲還是八歲呢?葉涵在與莊生的一通電話後,竟是受了他這位最沒譜的好友影響,決定把身邊的小女孩兒送到學校去。

成長是一個過程,過往,她跳級太快。

既然他早已插手了她的人生,就要負責到底。

“市內最好公立大學S大很不錯,莊生就是從那兒畢業的。”葉涵提議,“現在就算開學也是下半學期,我可以試着請校長為你單獨做筆試和面試,剩下就看你的自學水平如何了。”

去學校念書嗎?

結婚以前,陳主任也對她提過,不說能力,只談學歷,确實讓她感到羞愧。

只做了片刻猶豫,錦瑟欣然接受,“我一定會考試過關的。”

……

一舞結束,完美收場,JS的年會才剛剛開始。

走出舞池,莊四公子一臉喜慶的迎上他們兩人,把手機裏剛收到的照片展示出來,就在他年前才換的巨屏手機上,襁褓中的小BABY皮膚紅紅的,眯着眼,皺着沒有眉毛的眉頭,一臉不耐煩,有點醜,又有點可愛。

葉涵和錦瑟立刻反映,左左生了!

“下午四點進的醫院,剛新鮮出爐,順産,八斤八兩,母子平安,墨少爺高興壞了,叫我召集大夥兒,晚上他請客吃宵夜。”莊生宣布完,摸着自己的臉皮害羞,“哎呀,不想我如花似玉的年紀也做幹爹了,任時光荏苒啊……”

一旁的小白默默移開數步,心裏當下決定以後有了孩子一定要離老公遠一點,不然全長成他這德行那真是完蛋了。

葉涵攬住錦瑟,二人默契相視,再而微笑。

新的生命總是會帶來不同的期望,真好。

遺憾,絢爛的夜晚被唐佳怡帶來的消息所驚動!

酒宴過半,葉太太還沒來得及禮貌拒絕一位葉涵生意夥伴的邀舞,突然出現的唐佳怡很粗魯的為她做了結束語,将她拉到會場角落。

唐突得讓人大感不快!

錦瑟完全沒反映是怎麽回事,那拉着她的人卻已經快要哭出來,“錦瑟!我媽被綁架了,只有你能救她!”

……

今天是她和唐琛二十五年結婚紀念日,本來唐佳怡也要陪他們一起過,可是工作在身,因為要陪顧衡出席JS的年會,從而只為父母安排了浪漫的燭光晚餐。

孟淑是在晚飯前被綁架的,具體時間無法确定。

遠離酒宴會場,JS大樓辦公樓層的小會議室裏,錦瑟和唐佳怡站在靠窗的位置,各自憂心忡忡,莊生小白、振宇澤,還有旗家兄妹各自随便撿了位置坐,這時候,誰都沒有講究的心情。

葉涵當然也知道這件事,可他是JS的主人,場合需要,實在走不開,只好耐着性子在樓下應酬。

雖然已經給北堂墨打了電話,人家才做父親,老婆孩子的身邊缺不了他,醫院有一堆要忙的事,只好派白鷺她們過來。

要他去破案是愛莫能助了,那是警方的事情,前提是唐家選擇報警。

“下午我陪岳父去醫院做身體檢查,我們走的時候是兩點左右,本來阿淑也要一起去的,但是旗袍店打電話說5點以前會派人把昨天的衣服送過來,她只好在家等。”

唐琛是在二十分鐘以前來的,同時,也帶來他從醫院回來後,放在家門口的致命信奉。

照片中孟淑被五花大綁,黑色的寬膠布封住她的眼睛和口,她歪着腦袋,頭發微有些淩亂,不知精神狀态如何,甚至……無法從這張照片判斷她到底是活着還是死了!

戲劇化的是,她的身上穿的正是那條專為結婚紀念精心挑選的旗袍。

旗雲泰捏着照片打量許久,無法找出任何線索,當中除了孟淑本人和她坐的那把再普通不過的椅子,背景全白,燈光強烈,一看就是幹淨利落的手法。

蓄謀作案。

除了照片之外,還有一張A4紙打印出來的要求。

綁匪不要贖金,只要錦瑟在天亮以前将手中風華所有的股份無償轉讓給唐佳怡。

這是極荒唐的,更像是在挑撥離間!

唐琛沒有辦法了,綁匪也明确說了如果報警就會撕票,只好尋到JS大樓來找兩個女兒商量。

幸而醫生要求老市長入院觀察,否則讓老人家知道更為揪心!

一時靜得窒息,人心各自猜測不安。

牆上的時鐘分秒規律轉動,當時針指向11,錦瑟有了決定,轉首吩咐在旁等候的柳茹,“幫我安排一下,要你認為最可靠的律師。”

柳茹心中早有人選,“陳律師今天也在酒宴上,老太太生前對他信任有加,多年唯他不用,他的口碑在業界的評價也是一等一的。”

錦瑟點頭,“那就請他上來吧。”

雖然說還沒到後半夜,可誰也無法确定綁匪會不會再出變數,如何都是救人要緊!

聞言,焦慮中的唐琛和唐佳怡都向她投來感激的目光,她手中風華的股份不是小數目,不求回報輕易拱手,不是誰都能輕松做出的決定。

“真要給她?”振宇澤第一個出聲反對。

他雖然只是JS的高管,然而BOSS不在這裏,關系到葉家和風華,他無法坐視不理,唯有對錦瑟慎重道:“太太,請你再考慮一下,或者和BOSS打個商量。”

當初葉藍婧姝将這部分股權給錦瑟,可不是為了讓她放到今天救人來用的。

再說依着他看,她和唐家的關系不見得有多親密。

明天風華就要複牌了,此時發生如此纰漏絕不是偶然,假如有丁點兒消息洩漏出去,受影響最大的,将是JS。

他是局外人,這是他不帶感情權衡的結果。

“等我媽媽平安脫險,我會把風華的股份全都還給你。”因為怕錦瑟反悔,唐佳怡連忙作保證。

她本來就不是坦圖便宜的小人,這個時候媽媽的性命最重要,她實在沒有辦法了,否則也不會求到這裏來!

“不見得。”旗雲泰手中來回把玩着打火機,思索道:“我看這不是綁匪的最終目的,首先綁架唐太太,其次利用此要挾你們轉讓風華的股權,接着……”

他暫時猜想不到,但肯定還有下一步的動作。

莊生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唐小姐是恒科技的代表人,私下和錦瑟的關系……這已經很棘手了,綁匪明顯知道你們是姐妹。”

聞言,唐佳怡和錦瑟相互看去。

因為知道她們是姐妹,從而才設計了這次綁架?

目的是什麽?

“恒科技的顧衡是顧晉軒的兒子,同時也是喬戰的養子。”北堂墨臨了趕到,為衆人帶來一個連他都震驚的消息。

莊生喲喝了聲,目光随着在自己身旁拉開椅子坐下的男人,“還以為你不來了。”

好兄弟,太講義氣了!

北堂墨長腿直接伸展在會議桌上,布滿血絲的眼盯着錦瑟,渾身釋放冷空氣,“涵少爺說了,今天晚上不滾過來就要跟我恩斷義絕。”他敢不來麽?

“抱歉,麻煩你了。”錦瑟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老早就知道,在這個男人眼裏,自己從來都是麻煩制造機。

莊生笑呵呵的給他倒上熱騰的濃茶,“來一杯吧墨少,初為人父一定感慨良多!解決了這一樁,咱們哥兒幾個坐下來慢慢聊!”毫無誠意的恭喜過後,轉入正題,“快說說,那顧衡打哪兒鑽出來的?怎麽成喬戰的養子了?顧晉軒又是誰?”

這一問,北堂墨又陰冷的笑上了,只管向錦瑟看去。

都說紅顏禍水,那會兒她才七、八歲吧?

葉涵這輩子若被毀,定然是栽在她手裏!

……

多年前屬于葉家少主的第一場危機,當時城中真正的風雲人物是淩項、葉藍婧姝等老一輩,要問葉涵是如何一戰成名?當屬為錦瑟對顧家所做的報複!

“怎麽……可能?”聽完,唐佳怡最先感到不可思議,“這麽說綁架我媽媽的是他?”

顧衡就在樓下談笑風生,是他一手策劃的綁架?

唐佳怡起身就要沖下去找他算賬,振宇澤手快把她逮住,“你有抓他的證據麽?”

關心則亂。

現在只知道風華和恒科技的合作在即,唐佳怡明顯被當作棋子利用,先為顧衡搭上S市市政的合作,接着,是在她和錦瑟的血緣關系上大做文章?

如果顧衡真的要報複……怎麽可能不報複?

在場的都是在商場上經歷過無數腥風血雨的人,尤其像旗雲泰這樣的一方枭雄。

事情至此,大約猜得到結果了。

手中的打火機終于停止轉動,他一語斷言,“看來明天JS會有一場重大的公關危機。”

葉涵,錦瑟,老市長一家,還有遠在維也納的女神和習宇,誰也逃不掉。

振宇澤閉上眼咒了句該死,松開唐佳怡的手,快步走出去向葉涵彙報,現在是11點,到明天早上八點,還有九個小時做準備。

柳茹在電梯裏的時候就向陳律師簡單說了情況,是以陳律師一到,便先問錦瑟,“葉太太真的打算把手中持有風華所有股份無條件轉讓?”

錦瑟還未能從北堂墨帶來的消息裏拔回神,顧家……葉涵為她做的一切……

混亂的思緒中,再看向唐佳怡和她的父親。

“是的,請立刻起草文件。”

沒有時間讓她猶豫,既然是暴風雨,該她承受的,她不會躲。

陳律師對于資産的文書起草駕輕就熟,只用了二十分鐘便将手寫的三頁稿件放到錦瑟和唐佳怡面前。

“兩位簽字後,明天我會去相關部門将所有手續逐一辦妥,然後以此為基礎重新拟兩份正式的資産轉讓協議,後續還會讓二位簽很多相關文件以及證明,到時候有問題可以私下和我咨詢,目前你們眼前的稿件雖然暫時不具備法律效益,但假如将來有一天要對簿公堂,是可以做為呈堂證供的。”

很早以前旗雲泰就對錦瑟再三強調過基礎文件的重要性,尤其還是有雙方簽字的草拟。

唐佳怡就更不用說了,她在國外主攻法學,經濟學的學位都是後來覺得有些興趣才念的。

兩人比肩坐在會議桌前,執起筆的時候遲疑的相互看看,焦慮在彼此的眼睛裏打轉,幾欲崩潰坍塌……

她們都不确定做完風華股權的轉移,是否就能讓綁匪放過孟淑。

一場可怕的暴風雨将要襲來,是否,她們都會被卷入其中,萬劫不複?

雖然唐佳怡時時刻刻不在擔心着媽媽的安危,可是……

她是在S市長大的,從前不知錦瑟與自己的關系,但關于葉家少主和他珍惜的女孩兒的故事,她卻聽得太多。

從最開始和其他人一樣充滿不屑,狹隘的揣測,不善的質疑……到後來被他們的堅持所打動。

她就像是看了一場漫長的電影,以完全局外人的身份。

風華對于整座城意義重大,葉家的地位和影響無人能撼動!即便老宅被毀,即便如今的風華千瘡百孔,然而,沒有人會懷疑葉涵早晚會将這一切奪回這件事。

就在一年前,葉藍婧姝去世,那時在國外念書的她還與同學以葉家遺産分配作為案例,怎麽算都少了一部分,那一部分被藏到哪裏去了?

無形中,她和溫倩、和葉錦榮、和媒體……和一切關心這件事的人一樣長久疑惑着。

直到錦瑟以風華股東的身份置于鏡頭前,她恍然,佩服這葉老太太的厲害,因為懂得,更深知這部分的股權對于錦瑟和葉涵意味着什麽。

直到得知自己和錦瑟的關系……

全世界,無論誰都好,為什麽偏偏自己要有求于她,欠了她?

“風華的股權對你意義重大,如果發生意外導致我最終無法還給你,你會不會後悔?”良久的沉默,唐佳怡主動開口問。

“沒關系。”錦瑟對她笑笑,安撫有之,寬慰自己亦有之,“設身處地的想,假如我媽媽遇到這樣的事,沒有什麽是比性命更重要的。”

言罷,她埋首,先在文件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也許是她的話起了作用,唐佳怡忽然感到輕松一些了。

是的,她的媽媽,蘇月伶……

假如爸爸沒有遇到蘇月伶,還會發生今天的事麽?

可是世上沒有假如,或許,老天在和她們開玩笑吧。

就在唐佳怡收拾心情,拿起筆準備簽署名字時,錦瑟忽然道:“不過,我也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可以嗎?”

……

簽好文件,離12點還差二十分鐘。

按照綁匪的要求,唐佳怡用手機将文件內容完全照下來,然後發到指定的郵箱內,接着便是等消息了。

會議室裏靜悄悄的,小白靠在莊生的肩上,看似舒适的模樣,眉間卻始終擰着褶子,北堂墨在外面的走廊和醒來的左左打電話,不時飄進來一兩句他的話語,溫柔得讓人直感到不可思議。

旗雲泰去樓下的酒宴現場走過場,心思裏也很相會一會顧衡,到底今晚是他給了他們所有人一個那麽大的驚喜,還是溫倩又在背後作怪呢?

十二點正要切蛋糕,之後才算結束,想必那之後葉涵才能上來了。

旗雲珊沒精神的趴在桌上,身上過于收緊的旗袍快讓她沒法呼吸,天知道這夜要多久才會過去,而明天,明天天會塌下來嗎?

餘光左側忽然多出一個人,燈光作祟,正好使得他的陰影将她籠罩,眼前暗了一暗,天……她更想睡了。

不耐的擡首,驅逐的話還沒來得及出頭,振宇澤将現磨咖啡送到她面前,“加了半杯牛奶,無糖,喝幾口,抵一會兒吧。”

咖啡的醇香漫入鼻端,完全是她的平時的習慣。

“謝謝……”生硬的接受他的好意,她不在狀态內。

心跳平率有變?

不對不對,一定是旗袍太緊了!

唐琛坐在會議室內側的小沙發上,佝偻着背,神情游離,眼色更是渙散,一看就知道他定深陷在過往種種的回憶裏無法自拔,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人總是這樣的,擁有的時候覺得無所謂,要失去了才知道那個人對于自己而言意味着什麽。

或許他和孟淑從未發生過炙烈的感情,哪裏敵得過蘇月伶的強烈,哪怕那樣窒息的糾纏差點要了他的命。

可後來,與他朝夕相處的人是孟淑,照顧他衣食住行的是孟淑,為她養育了可愛懂事的女兒的,是孟淑……

回想起他曾經厭她的歇斯底裏,可那也是他背叛在先,有了婚外情……

都過了那麽多年了,和錦瑟相認,與蘇月伶冰釋前嫌,沒想到過往最最不在意的人在此事受到傷害。

好幾次,他從煎熬的情緒裏抽離出來,想要說些什麽安慰身旁的女兒,可是每一次向佳怡看去,她總會回以他拒絕的目光,甚至将身形移開和他保持距離。

唐琛深深的領悟到自己錯了,從一開始。

靜然間,唐佳怡緊握在手中的手機毫無征兆地輕響了兩聲。

霎時,所有人的注意力和目光全彙聚到她身上,她心跳劇烈,顫抖的打開郵件,灰白的面容忽的變得明亮……

“那個人、綁匪!他叫我們去地下停車場,然後……”

北堂墨箭步從走廊沖進來,一把奪過手機掃去,“綁匪給了一個電話號碼,到地下停車場後打過去就能找到人質。”

他蠻力攙起因為激動而渾身發軟的唐佳怡,對唐琛道:“我和你們一起下去。”

轉而,他再看柳茹和振宇澤,二人已經是全副武裝的警戒狀态。

柳茹道:“現在12點整,切完蛋糕還有一個慈善拍賣,我們這邊随時準備就緒。”

掌控大局的北堂墨點點頭,最後看錦瑟,用不允許失敗的語氣問她,“你行不行?”

錦瑟已經不在是以前那個被一句狠話,一記眼色就能唬到的小姑娘了,“別在這裏浪費時間!”

公開自己私生女的身份,還有與唐琛、唐佳怡的關系是她主動提出來的,她當然行!

不管對方是誰,溫倩也好喬戰也好顧衡也好……絕不再給他們輕易傷害自己的機會!

……

地下停車場。

JS的雙子大樓新建不久,停車場只有一部分得以開放使用,尤其地下第三層還在做最後的維護,除了工作人員以外是入內的。

北堂墨陪同唐琛父女走進,立刻被蔓延在其中的陰寒氣息包圍。

小心而又慌亂的步聲回蕩在耳邊,頭頂的白織燈像黑暗深處無力的掙紮,唐佳怡到處尋覓,忽略了詭異的直觀感受。

不知哪裏的水滴落下,嘀嗒、嘀嗒、嘀嗒……

走到大概中心的位置,北堂墨将唐佳怡拉回身邊,對唐琛道:“打電話吧。”

這下面的情況一目了然,三個出入口都在顯眼的位置,看來綁匪留在這裏的幾率不大,并且要埋伏他們的話,也沒有絕佳的射擊點。

對方意在精神上的折磨,按照眼下的情況,莫非孟淑不在這裏?

身旁,唐琛播出那個號碼,緩慢拖沓的嘟聲響了幾聲後,竟然……被接起來了……

“唐先生,你好。”遺憾不是孟淑,而是一個經過處理的男人的聲音。

“你是誰?我的太太、她在哪裏?”唐琛激動的抓着電話,額上青筋都暴突出來。

“別着急。”對方話聲沉緩,聽不出情緒,“既然令愛成功拿到錦瑟手中那部分風華的股權,我一定說到做到,把尊夫人還給你們,請把免提關掉,讓我單獨和唐小姐聊幾句。”

聽到綁匪的說話,北堂墨眸色微凝。

這不是溫倩的行事風格,此時已經完全不用懷疑,看來這次他們遇到了一個相當棘手麻煩。

……

唐佳怡将電話放到耳邊時,沒有問她的媽媽身在何處,僵持的沉默中,她将折磨了自己整晚的疑惑問出口,“你……是誰?”

顧衡嗎?

可顧衡一直在樓上JS年會現場,有足夠的不在場證據!

就算不是,那麽到底是誰對她們了如指掌,一擊即中,攻擊她們的弱點?

誰有那麽大的仇恨,那麽缜密的心思,那麽毒辣的手段?

對方未語,她努力将手機貼近耳朵,卻連呼吸都聽不到。

良久,通過變音的話語聲緩慢的傳來,“停車場一樓。”

唐佳怡不解的看父親和北堂墨,早就失去常人的判斷力,又聽電話裏的那人道:“你媽媽在那裏,也許去晚了會來不……”

猛然!

她瘋了似的向停車場的一樓狂奔!

北堂墨和唐琛數秒後才反映過來,連忙跟着追上去。

怎麽回事?

孟淑不在這裏?

綁匪到底是什麽意思?只為了耍着他們玩?還是……

看着唐佳怡飛奔的背影,慌亂的腳步,北堂墨在追上去的同時更加費解。

很快狂奔至一層,這裏要比腳底下的情況複雜多了,到處停滿各式各樣的車,不時還有提早離席的嘉賓和JS的工作人員相繼離開,若不是停車場的幾名保全人員提前得到柳茹的指使,這時已經走過來詢問他們的輾轉徘徊的意圖了。

唐佳怡心如鼓噪,因為先前的劇烈跑動而喘着粗氣,她漫無目的的僵立着,視線不住到處游移,半響才想起手中沒有挂線的手機。

她快崩潰了!

見話機置于耳邊,幾乎是咆哮……

“在哪裏?她在哪裏?把她還給我!”幹澀的眼充斥着猙獰的血絲,身上繁複的長裙是她沉重的負擔。

到底在哪裏……

歇斯底裏的吼聲引來遠處不少人看來,有些人将她和北堂墨的身份認了出來,見到這樣的場景,心下古怪着,又都不約而同的覺得有大事發生。

于是就在壓抑窒息的沉默中,停車場的某個地方響起突兀的電話聲。

聲音很大,很尖銳,宛如從地獄傳來的催命符咒,不住的回蕩在這個地方,加上周遭交頭接耳的嘈雜,又顯得十分飄渺……

唐佳怡用目光找尋了一會兒便擡起腳步,踉踉跄跄的向某個地方移動去。

她行動有些僵硬,像個關節不靈活的機器人,以至于握着電話的手還舉在臉側,貼在耳邊。

其實,其實……

到這個時候,她心裏已經生出那樣可怕的預感,可是能不能不要對她那麽殘忍,她的媽媽并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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