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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始終溫柔 (2)

做錯什麽,她們由始至終都沒有做錯什麽!

又在這時,電話另一端的男人仿佛輕易勘破她的心,而後依舊用着他平鋪直敘的語氣,說,“你們确實沒有錯,可是你和錦瑟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從你回到這座城開始,你的角色已經被定格,你只能按照劇本演下去,你是配角,配角是得不到幸福的。”

怨嗎?

她何嘗有選擇!

止步在一輛車前,這車她太熟悉了,跟在她身後的唐琛更深有一窒!怔忡得心髒都要被撕裂開。

這是他的車,到JS找兩個女兒時開來的。

此一時,那宛如給他們帶來希望的電話鈴音近在眼前,就從車的後備箱內傳來,極清晰!聲聲刺激着脆弱的腦神經!

北堂墨做了個深呼吸,從唐琛手中拿過他掏出的車鑰匙,“讓我來吧。”

走上前和唐佳怡并肩,也是扪心自問,那麽多年了,他北堂家少主還從沒那麽主動給自己惹是非。

若孟淑真的在後備箱裏,那麽,定然是生機渺茫。

唐佳怡仿佛被時光靜止了,北堂墨以為她需要時間來準備,就在他這個‘認為’還沒完全結束的下一秒,她一把從他手中拿過車鑰匙,按下後備箱的開關……

舒适的小商務曾經載着他們全家人一起出游,留下無數美好的回憶,然而眼前,這裏面躺着的……是誰?

身穿绛紫色旗袍的孟淑蜷縮側躺在後備箱內,蒼白的臉孔,發紫的嘴唇,沒有呼吸,沒有脈搏……

他們來得太晚。

唐佳怡親眼看到,徹底崩潰,被完完全全的擊倒。

退後,再退後……

以絕對逃避的姿态拒絕接受眼前的所有!

扭曲了臉孔,尖叫,歇斯底裏……

……

JS的年會現場。

小白和莊生離開得太久,索性就在樓上的會議室等消息,他們兩口子不是今夜的主角,若然那麽多人一起再度出現,更加惹人注意。

錦瑟在旗雲珊的陪同下重新回到現場,面對許多關切的詢問,不管真心還是假意,她強撐笑意給與回應:只是有些不舒服,覺得很累,所以休息了一會兒。

有心者以為葉太太有了身孕?

誰知道呢。

只是眼看宴會将盡,正在進行中的慈善拍賣也未能引起太大的轟動,總會有些遺憾,期待的那些驚心動魄的大事沒有發生。

好無趣……

葉涵剛送走兩位已經不常出席晚宴的S市的商界泰鬥,轉而來到錦瑟面前便先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裏。

“沒事吧?”問候雖簡單,有他貼心的舉動已足夠。

錦瑟搖搖頭,對他清淺的笑,“可能這次對JS的影響會很大。”她指的是自己私生女的身份。

只是這則消息曝光出來,加上習宇對家媒體電視臺的煽風點火,壓不下來的……

又要成為全城頭條了。

經過那麽多的事,想要尋獲一時的安寧竟成為于她而言最奢侈的渴望。

孟淑因為她被綁架,還有風華的股份……那是葉涵與葉家僅存的維系。

“對不起,我沒有別的辦法,只好答應對方的要求。”錦瑟愧疚極了,低下頭斂了眉,“也不知道孟淑阿姨怎麽樣了。”

葉涵見她輕輕摟近,拍了拍她的後背,“沒關系,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

北堂墨的電話是直接打給葉涵的,正逢最後一間拍賣品被旗雲泰從容拿下,掌聲雷動間,錦瑟聽到葉涵平靜的說,“人找到了對嗎……好,我知道了,先這樣吧。”

挂線,他剛與臂彎裏的人相視,錦瑟明顯轉好的臉容幾乎要喜極而泣,“找到孟淑阿姨了?太好了!那……”

“是的。”不容她多問,葉涵看了一眼剛結束拍賣的舞臺,“你準備好了嗎?”

該她出場了,将自己推到風口浪尖,承受巨浪的洗禮。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視線裏,顧衡悠閑的倚靠在白色的鋼琴邊,整夜快要過去,他手中那杯香槟未曾減少絲毫,看似心不在焉,又看似志在必得。

到底在打着怎樣的主意呢?

聽到孟淑平安無事的消息,錦瑟心裏懸起的大石頭終于放下。

她哪裏想到葉涵會騙她?更不曾發現他神情裏細微的變化。

只怪她的眼中,他從來都太溫柔。

深深的做了一個呼吸,她調整好心緒,“我準備好了。”

葉涵向站在遠處舞臺邊的柳茹點了點頭,那方立刻會意,從司儀的手中拿過了話筒,“各位贲臨JS年會的嘉賓,以及到場的媒體朋友,下面借用大家一點寶貴的時間,由JS執行總裁葉涵先生的太太錦瑟做臨時聲明。”

……

停車場內,唐佳怡崩潰的痛哭充斥在每個角落裏。

她背靠着那輛熟悉無比的小商務,失去平生所有力氣和勇氣,再也無法支撐……

唐琛無助而又自責,或許在短暫而煎熬的找尋過程中已經預料到最終的結果,也或許是在聽到那陣電話鈴音時就立刻為自己做了心理準備。

也或許……他連自己是誰,該做什麽,為何會在這裏,統統都弄不清楚了。

他想要安撫女兒,剛邁出腳步,無力的膝蓋直接跪倒在地上,索性,他也歪倒在側,顫聲落淚,難以自拔,痛苦非常。

北堂墨挂了葉涵的電話,側首便看到悲泣交織的父女二人。

剛做了父親,想到還在醫院的老婆孩子,說沒有被觸動是假的。

左左的身份特殊,北堂家的仇人更是不少,也是在看到眼前發生的這些事後,他忽然明白自己是個輸不起的人。

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沒了,他也會害怕。

再擡首向頭頂上看看,目光仿佛穿過了厚重的鋼筋水泥,直達酒宴現場。

葉涵在電話中隐晦的回應他聽得一清二楚,這個時候,錦瑟大概正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衆,她在葉家長大,經歷了太多大事件,如此時候,如何拿捏衆人心思,所說的每一句話會造成多大的影響,她想要的效果……她應該很清楚要怎麽做。

只是對于眼前的父女而言,殘忍了些。

身旁,按捺不住好奇的保全走過來就見到躺在後備箱中的女人,驚動過後,小心翼翼的問:“北堂先生,要、要報警嗎?”

這裏是JS,有關葉涵和北堂家少主的關系是本公司獨享的八卦,對于眼前的幾人,保全還是能認出一個的。

北堂墨心情差到了極點,“你說呢?”

……

每一個盛大的酒宴,讓人最期待的不是出席的各張臉孔,更不是第二天時尚雜志無聊的衣着品味點評。

他們想看的是驚喜,是出其不意,甚至騷亂。

當錦瑟獨自站在舞臺上,周圍的燈光随之黯然,單調的追光燈籠罩在她的身上,成功抓住所有人的目光。

……真正的重頭戲來了。

輪到自己站在臺上,錦瑟便體會到了蘇月伶的感受。

演唱會雖不是最後的告別,可需要面對那麽多的人将說出發自肺腑的言語,需要多麽大的勇氣啊……

對不起了,媽媽,看來我注定辜負你那天保護我的心意。

視線的正前方就是葉涵,她望着他,從他從容不迫裏獲得平靜。

“感謝大家在今夜出席JS在國內舉辦的第一個年會,我……”

說完這句話她便語塞了,臉上本就不自然的笑容也随之僵住。

突然不知從何說起?不是。緊張?也不是……

錦瑟倏的一笑,将所有害怕失去的不安卸下,“抱歉,我好像還沒有真正意義上做過公開的發表講話,所以剛才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先寒暄幾句作為開場白。”

眼下看來,似乎沒有這個必要。

“面對臺下無數的矚目,或許很多人我都不認識,需要通過助理和秘書的反複提醒才能與你們相互問候,但我知道,你們都認識我,甚至很多人是看着我長大的。”

沒錯,從她六歲被葉涵從孤兒院領回家起,她就一直是全城的焦點。

“如你們所見,我長大了,在葉家的老宅,在葉涵的身邊,在跟随我的母親蘇月伶的全球巡演中……我快二十歲了!”雙手緊緊攥着身側的裙,絲綢的面料被揪得失了形狀,眼淚奪眶而出,有幸福,有悲傷。

“在我六歲的那年,夏天好熱,孤兒院裏來了一位客人給我們辦慈善捐助活動,或許換做今日,我一看這樣的新聞就會不屑一顧的說‘好假’,不就是為了在大衆面前營造自己善良的一面麽?”

說到這裏,所有人都笑了,包括臺下的葉涵。

錦瑟笑中含淚,“就是在那場我認為虛假的捐助活動裏,他用一把糖把我哄回家。他告訴我說,以後我只用做喜歡的事,讨厭的都可以拒絕,他給我富裕的生活,從此以後,我再沒被人欺負過,而當我欺負別人的時候,葉涵抱手在旁邊笑看,比我還開心,其實,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懂……”

她不懂,葉涵為什麽要對她那麽好,為什麽偏偏是她?

他的包容,他的縱容,統統都只給了她一個人!

為什麽?

這也曾是全城的疑惑。

他們不斷的挖掘,想要攀過葉宅危險的鐵欄杆,翻入不為外人知的禁地窺探全市最大的秘密。

至今還有人問,葉涵到底是何時愛上錦瑟的?

尋求不到滿意的答案,便以此為利刃,剜他的心。

他們說葉涵有戀童癖,诋毀他的人格,重重懷疑和猜測之下,她始終被他保護在身後。

緩釋了一會兒,錦瑟繼續說道:“改變我的第一件事,發生在我八歲那年,那時,葉涵十八歲,那天,是他的生日,我永遠忘不了風華的股東和董事局的人闖進葉宅的畫面,他們逼迫他交出公司的所有權利,他們想要搶奪他本該擁有的一切,我第一次看到了人性的醜陋,也是第一次,在心底萌生了一個絕對的念頭……我要保護他。”

八歲,她說要保護他。

若不是親眼看到她以葉太太的身份站在這裏,這話聽來是很可笑的。

望着臺下的所有人,錦瑟不再感到害怕了,為什麽要怕?

“永遠不要問我們到底從何時開始相愛,因為我和他也不知道。或許是從我們相互依賴開始;或許是每個備受質疑的日子裏他只有我,而我也只有他;或許,朝夕的陪伴讓我們對彼此都有了男女之間的愛慕之情,可只太正常了不是嗎?我為什麽不可以愛上他,他又為什麽不能愛我?”

松開緊抓群袍的手,收住了眼淚,她目光凜然,“在說回我曾經認為虛假至極的慈善,很小的時候我并不明白,那時的葉涵,不得不那樣做。”

身在絕境,不得不為自己披上盔甲,即便根本不堅固,即便是可笑的掙紮。

葉涵守護了錦瑟的成長,而她見證了他強大的過程。

不管是成長還是變強,付出的那些代價,你看到了嗎?

整個年會現場安靜得只剩下那束明亮的追光燈,燈內,錦瑟像個無畏的勇士站在其中,閃爍在眸裏的光華充滿了堅毅的色彩。

臺下,所有人都将她注視,包括這夜得到特邀入內的幾家媒體。

他們無一不呈現出興奮又期待的表情,明天的頭條新聞要改寫了,錦瑟和葉涵永遠都是這座城不會厭棄的故事。

鏡頭對準她一人,曾經她如此懼怕!

如今此刻,她看穿了他們的本質。

對于外人而言的那些好奇,期待,猜測,在她尚是個未滿十八歲的少女時,他們诋毀,用異樣的眼光看待葉涵,奉承他的一次次成功,暗中嘲笑不屑。

葉涵第一次訂婚,與風華第一股東的孫女,現在那個女人叫什麽名字,誰還想得起來?重要的是那場訂婚宴根本沒有完成,好事的電視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将當年葉涵開着車從葉宅大門奪出的畫面,之後是風華內部大戰。

不用多想,定是為了錦瑟。

那時,誰給她封了一個全新的稱號:小禍水。

他們叫她小禍水……

溫倩登上風華的舞臺,葉藍婧姝的病情一次次加深,錦瑟不得不遠離S市,消失在這座城所有人的視線中。

那時有多少人一面假作憐憫,一面暗中幸災樂禍。

多想看葉涵娶溫倩的場景,那婚禮定然別開生面,若他們做成了夫妻,今後是強強聯手,還是要憎恨彼此一輩子?

又在同時期待着錦瑟的回歸。

錦瑟為何不能回來?她本就屬于這個地方!

于是他們又說了,用一副先知般的嘴臉預見,她終于在婚禮前回來了,要搶溫倩的婚麽?要把葉涵置于萬劫不複,從此與風華絕緣,成為葉家的不肖子孫?

沒錯!她只為葉涵!

想到這裏,錦瑟輕輕的笑了,以絕對還擊的姿态望住對準自己的鏡頭,“我知道,不管我說什麽都會被大肆熱炒,雜志的銷量,視頻的點擊量,電視的收視率……如果我今晚沒有發表臨時講話,明天你們會怎麽寫呢?酒宴中途我不在的那段時間,你們會充分發揮想象嗎?你們會!”

以言語和輿論對葉涵造成影響,給他的對手可乘之機,他們想看到葉涵失敗,這是慣有的老招數了。

她早就應該習慣才是。

他們毫不懷疑的堅信自己是葉涵的軟肋,想要一次次的看他為她失控,并以此為樂。

從前她懼怕面對媒體,很長一段時間走在國外的街上,不小心闖入游客的鏡頭都會暗自驚動,生怕是誰在偷拍她。

錦瑟擰了眉,“你們是笨蛋嗎?難道在你們的職業生涯中,照到我的醜照就是巅峰?用筆鋒下鋒利的語言将葉涵攻擊得體無完膚就是勝利?還有你們……”

她将視線調轉,望住面前端端而立的全城名流。

“除了在漫天虛實難辨的流言蜚語中放肆取樂,在記者問到時候發表那些所謂的‘客觀看法’,你們若有能力,請在戰場上打敗他,将他想賺的錢賺走,拿出比他的團隊更吸引人的企劃,甚至用你們心愛之人的名字命名一個品牌,并且将公司開得滿世界都是!”

JS是錦瑟的主場,必須她說了算!

臺下不止一人驚動,有贊賞,有一笑而過,更多的大概還是不服氣吧。

莊生忍不住對葉涵低聲,“得罪人了啊……”語調是歡快又愉悅,看熱鬧的不嫌事多!

不過他莊四公子敢捂着心口發誓,絕對不是幸災樂禍,是堅信!

他是第一個支持葉涵和錦瑟在一起的人,他是他們的見證者,見證了大的那只後來的成功,更看着小的那只從讨厭的小屁孩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女孩兒,最終,今時今日站在眼前的是勇敢的葉太太。

小媳婦兒終于爆發了。

他心情真是說不出的小激動呢!

葉涵連看他的餘光都不給,不用看都知道這位摯友的心潮有多澎湃。

“無所謂,得罪了又如何?”他們能拿他怎樣?

賺他的錢?在商場上徹底打敗他?拿出比他的團隊更優秀的計劃?不太可能,至于用心愛的人的名字做品牌,将百貨商場開得滿世界都是,更不是誰能輕易做到的。

他親愛的太太說的都是實話,不服?葉先生等着你來挑戰。

站在臺下,他比任何人都自若鎮定,僅以專注的目光對臺上的唯一獻上他的所有。

不用害怕,且,暢所欲言。

錦瑟讀懂葉涵淺笑深眸裏的含義,平靜過後,在分別得罪了本城的權威媒體,以及雄霸各方的枭雄還有商政兩界的精英後,她軟化了尖銳的眸色,緩和了話語,“請原諒我之前的大言不慚,當有一天,你的軟弱和珍惜之人長久腹背受敵,長久的受到傷害,我想你們會明白我今天的感受。”

深深的呼吸,再呼吸……

“如你們所見,我不想再躲在葉涵的身後,更不願意今後因為我的任何對他造成致命的影響,所以我決定公開我私生女的身份!”

私生女!

她竟然親口承認她是私生女!

一片嘩然……

臺下的衆人面面相觑,是想要像從前一樣尋常他們預見的共鳴麽?還是在先前錦瑟的那番話之後,迫切的想找一個人證明自己的清白?

再看葉涵,只看葉涵!

他站在臺下她的正前方,追光燈的餘輝将他周身鍍了一層溫潤的薄輝,他整個人看上去柔軟極了,根本不在乎周圍的人如何看他,今夜過後又會如何議論他。

他只和錦瑟相視,漾在唇間的微笑,雲淡風輕。

淩晨零點三十分。

走下備受矚目的舞臺中心,錦瑟大腦缺氧,快要虛脫了。

葉涵迎上前用自己的外套将她裹住,然後索性把她抱起來,在無數複雜的目光和不同的聲音裏,結束了JS在國內的第一個年會。

幾家媒體已經顧不上早先簽的協議,紛紛追上去想要繼續深挖這條新聞的猛料。

錦瑟的親生父親竟然是老市長的女婿唐琛,而唐琛的另一位女兒早先不也在酒宴現場麽?那就是恒科技的亞洲區代表唐佳怡啊!

還有錦瑟之前說臨時涉及到一樁犯罪案件所以不便透露太多,這又是什麽意思?

難道是因為發生了意外,從而讓她迫不得已選在這個時候公開自己的身份?

各家電視臺的王牌記者和監制們,以敏銳的嗅覺發現了,這或許正是本城新的硝煙彌漫的開端!

太勁爆了!

遺憾的是JS的公關做得非常到位,在錦瑟做個人發表時,柳茹就事先安排好發表結束後的撤退和現場掌控。

北堂家專業的保镖為那二人開道,訓練有素的保全把衆人阻攔在另一個世界。

追逐無果,他們又将注意力轉移到別的相關人士身上。

莊生夫婦,旗雲泰兄妹,還有JS的負責人之一振宇澤!

當然,恒科技的顧衡也不能放過……

會場內忽然變得有些混亂,若幹被晾下的知名人士只得幹瞪眼的看着他們輾轉圍繞着同樣的話題瘋狂,怎麽說呢?心情……好似有些羨慕嫉妒恨?

似乎只要有葉涵和錦瑟在,這風頭永遠都比之不及。

罷了,或許這就是主角和配角的區別吧。

離開會場,走進電梯,白鷺迅速按下地下負一層。

錦瑟還在葉涵懷裏,面對是需要勇氣的,今夜她耗盡力氣,彼時連呼吸都感到吃力,并且全身難抑的微微顫抖。

但總算,她在他懷裏,舉目便望見他深刻的五官,尤是心安了幾分。

“車已經準備好了,是直接回別墅還是……”

白鷺還沒問完,錦瑟岔道:“孟淑阿姨怎麽樣了?送到醫院去了嗎?”

白鷺鮮少語塞,是語塞,而不是平日那樣認為沒有必要回答的沉默。

錦瑟目光深了些,微微探起身看她,再看葉涵,“發生了什麽事?”

按照原本商量好的應該是在救下孟淑後,唐琛和唐佳怡趕到酒會現場支持她,不想到最後成了錦瑟一個人的獨角戲。

她心裏費解,卻也強撐下來,将這幕大戲圓滿收官,然後呢?

“孟淑阿姨在哪兒?”不安開始蔓延,自她的眼底滲透而出。

白鷺禁不住她質問的目光,只好求助于葉涵,“葉先生……”

瞞不住的。

許多時候,你先付出,以為志在必得贏定了,然而現實總會無情的煽你耳光,告訴你,你是有多麽的天真!

葉涵親口告訴錦瑟,在唐琛開的那輛車裏找到孟淑的時候,她已經窒息身亡。

是……唐琛開來的那輛車。

JS的一層停車場,警察已經趕到,并且将現場劃分保護起來。

前來赴宴的衆嘉賓被阻攔在外,被告知只能提供車鑰匙,而後會有專人将車開出,造成的不便還請包涵,因為裏面剛發生了一起兇案。

兇案?

這就是錦瑟做臨時講話的原因嗎?

那麽,死的是誰?

趕到醫院時,已經是淩晨兩點過了。

錦瑟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兀自坐在車中長久的深陷在僵滞中,擰緊的眉間滿滿都是難以言喻的複雜和糾結。

怎麽回這樣呢?怎麽還是這樣呢?

眼睛幹澀得好像連閉合都困難,每一次的呼吸她都能感到胸口哽痛非常!

車在醫院外停了好一會兒,見她一直沒有反映,葉涵伸手去觸碰她,包裹住她冰涼的小手。“瑟兒,不如回去吧。”

開車的白鷺也道,“葉太太,你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所以不用太自責。”

錦瑟是她跟的最久的客戶之一,她特殊的經歷也曾讓她這以冷血著稱的保镖動容。

在她眼中,她像個永遠在用力的小女孩兒,就算有使不完的力氣,一直一直的努力,追逐,付出,争取……做到而今這樣的程度,已經夠了。

終是脆弱的血肉之軀。

“我要去醫院。”沉默還不足半分鐘,錦瑟下了決定。

還是面對!

言罷,她解了安全帶,剛要打開車門就被葉涵制止了。

“沒有必要。”他話中鮮少嚴厲,更多的是對她偏愛有加的保護,“你應該知道現在出現在唐佳怡的面前會造成怎樣的後果,她不一定想見你。”

不要說唐佳怡了,哪怕唐琛在見到錦瑟的時候,都會矛盾痛苦得無以複加吧!

“因為我是綁匪綁架孟淑阿姨的緣由嗎?”她才氣貫雲霄的向全世界公開自己是私生女,然後繼續躲下去?

“我已經不想再逃避了。”這是她應該要面對的,哪怕讓她承擔所有的後果。

不要問誰錯了,沒有誰是錯的……

葉涵不放手,一掃面上溫和,神色越來越陰兀,在她寸土不讓的堅決中,不容拒絕的吩咐白鷺,“開車!”

錦瑟反手将他想為自己扣安全帶的姿勢制止,“其實北堂墨給你打那通電話的時候,你就知道了,對不對?”

葉涵僵了半秒,錦瑟趁勢下車!

淩晨的醫院裏森冷得讓人發毛,慘白的白織燈,擺在走廊邊陳舊的長椅,還有絕望的臉孔……這樣的畫面總是屢見不鮮。

孟淑送到醫院便被醫生無奈的宣告死亡,死亡時間初步估計是晚上九點左右。

那時,唐琛正心急如焚的驅車趕往酒會現場,怎知他要救的人與他相距不過咫尺。

唐佳怡哭得精疲力竭,蜷坐在牆角長久發呆,當錦瑟出現時,她猛然起身沖到她的面前狠狠給了她一巴掌,然後拽住她不停的問:為什麽……

整個世界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哭喊。

葉涵雖緊随在後,看到錦瑟挨了那一記,縱是心疼,更多的是愛莫能助,當她堅決下車時就預料到的結果,也或許,這正是她需要的。

誰來打醒她,讓她不要再妄想做無謂的掙紮?

北堂墨鬼使神差的出現在他身旁,看到錦瑟被掌掴的一幕,大有旁觀者的痛快,他們都知道的,他從不喜歡這小禍水。

于是在這樣悲傷壓抑的氛圍下,只有他若無其事的問葉涵,“你幹兒子就在樓上?要不要去看看?”

孟淑的死,錦瑟的私生女身份,圍繞JS年會做舞臺,第二天席卷全城,如可怕的寒流登錄,遠在威尼斯的蘇月伶亦不能幸免。

這一次,好像衆人再沒了看熱鬧的心情。

綁架案懸而未決,遇害的是老市長唯一的女兒,全城的警務人員都被惹怒了,是誰給了犯罪分子無法無天謀奪生命的權利?

讓人更加惱火的是取證艱難,車上找不到任何可疑的指紋,照片裏的拍攝地點經證實,竟就是唐家的書房!

假如唐琛當時仔細一些,或許就能發現蛛絲馬跡。

不管是匪徒留下的郵件還是電話號碼,查下來均一無所獲,盡管相關人員均被帶回警局問話,最後都有各自的不在場證明,直接洗脫了嫌疑。

案情就此陷入僵局。

喬戰方因此受到絕對的壓制,不管合法還是非法的經營場所均掃到警方正義的掃蕩,随着顧衡為喬戰養子的消息傳遍全城,政府暫時終止與恒科技的合作,顧衡方面表示會配合調查,直至真相水落石出。

在次日,恒科技單方面解聘亞洲區代表唐佳怡,理由是:她複雜的家庭背景對公司造成了負面影響。

仿佛是想以此舉向衆人宣告他顧衡做的是正當生意,就算不靠唐佳怡,也能憑實力在這座城站穩腳跟。

緊接着權威雜志對他進行專訪,他大方承認顧家遺孤的身份,以風趣的言談笑說正因為自己的背景足夠複雜,所以在重新回到這座城時,希望一切都是簡單的,側面回應解聘唐佳怡的原因。

對喬戰,他直言老人家重情重義,不管從前做過什麽,不管外人如何看待,他會記住這份養育之恩。

與風華的合作是希望延續父親的遺願,顧家作為最初風華的創始人之一,有責任在危難時伸出援手。

最後對孟淑女士的死,他深表遺憾,并希望警方能将兇手早日繩之以法。

當日雜志即售罄,全程都在讨論着這個可愛又可恨的男人,他會是真正的幕後黑手嗎?你有見過那麽坦然的兇手嗎?

他的空降,無疑改變了葉涵一家獨大的局面。

誰還敢肯定的說,風華是葉家的所有物?

……

風風雨雨一個星期,錦瑟一直沒有出門。

午後葉涵從公司回來時,別墅裏來來回回找了一圈,好歹在頂層的閣樓将她找到。

閣樓的天花板是傾斜的,她坐在飄窗上望着外面陽光絢爛的景致,小區裏的花圃裏春意盎然,一只貓兒想要撲蝴蝶,卻被半空中翩翩的蝴蝶逗着玩兒。

她笑,對站在門邊沒有走進的葉涵說,“我好像用力過猛,然後就成了沒有半點複燃可能性的死灰。”

這是葉太太近來歸于平靜後,沉澱了許久得出來的結論。

整個星期的新聞她都有看,JS年會上公開了私生女的身份,好像……并沒有太大的作用。

有人因她而死,她如何能夠心安理得的快樂下去?

葉涵靜靜的注視了她許久,他沒有說,就在他剛才進來看到她的那剎,恍惚間仿佛看到很多年前的小錦瑟。

原來她一直多愁善感。

便是在這樣寧靜的午後,葉先生将尴尬盡數化作簡單的邀請,“北堂墨和左左的小孩很可愛,你想不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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