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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1)

轉眼三月,春暖花開。

唐佳怡在風華正式登場,引起轟動是必然。

她直接出現在董事會上,并宣稱将傾盡所有将風華帶回正軌,手中的幾個企劃案引人注目,如果能實現,至少上半年風華財團是逃過破産的危機了。

年初的第一次對外召開新聞發布會雖表示會與恒科技合作,可前有溫倩一身醜聞,後有恒科技與政府合作案停滞不前,複牌後股價搖搖欲墜時漲時跌,情況?實在太不樂觀!

唐佳怡無疑為風華帶來新的生機。

只要對比她手中的股份便能猜到,那是葉藍婧姝留給錦瑟的,單憑此點,在股東們的心中就極具權威性,如今她們姐妹的身份對外公開,那麽是否能說明這是葉涵的意思?

風華已經經不起更多的波折,幾番起伏,股東們無疑身心俱備,只希望她的到來并非只為個人恩怨。

對此,溫倩沒有任何表示,顧衡則大方歡迎唐小姐的加入。

……

散會後,股東們圍着新到的救世主離開會議室,顧衡有心慢了一步,坐在位置上不曾移動,含着深沉笑意的雙眸,筆直的望着剩下的另一人。

“倩姐,昨天又喝了不少?”

自從溫正南死後,這個女人每天都用酒精麻痹自己,好像對這個世界完全了無生趣,說到死?她又不敢。

溫倩在問話中緩緩擡起頭,蹙着眉向他看過去,“有何指教?”

顧衡起身走到她身邊,低下頭靠近她道:“逃避是沒有用的,喬爺保下你可不是為了讓你借酒澆愁。”

“你安置在風華的新財務總監不是做得很好麽?”哪裏還需要她來表現?

“話不能這麽說。”就近拉了椅子坐下,人後,顧衡散漫陰鸷的原形畢露,“你到底在怕什麽?還是以為走到今天,你還想做個正當的生意人?”

溫倩猛然變色,目光狠厲,“我承認自己會用卑鄙的手段來達到目的,但從來沒有殺過人!”

忍了那麽久,終于還是爆發了。

貌似她還覺得自己很善良。

顧衡一笑,嘲諷地,“你确實沒有動手,是誰為你做了那一切,你心知肚明。”

“歐陽清楣是罪有應得,她該死!”溫倩驀地站起來,雙手撐在他的椅子上,傾身逼近,對他是危險又憎惡的姿态,“我沒有讓你教易子川綁架孟淑!現在好了?唐佳怡殺到風華來,如果讓她發現財務在暗中做的手腳,你說該怎麽辦?”

涉及洗錢的商業犯罪,足夠她在監獄裏度過下半生!

是她對他期望太高!

當初顧衡帶着恒科技來便以為看到一線生機!她癡心妄想,為她的商業帝國構築新的藍圖,可是如今,眼前!這個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毀滅!

包括他一手創立起來的公司,他的心血,他都不在乎!

顧衡滿臉都是無所謂,“那就也送她一程好了,說不定她們母女還能在下面團聚。”

“你瘋了!”溫倩深窒,眼中布滿驚恐。

顧衡笑容擴大,“用不着我動手,更用不着你動手。”怕什麽?

易子川!

“他是一把好劍。”顧衡欣賞道:“既然他願意為你做任何事,為什麽不好好利用?難道你舍不得?”

溫倩是跌撞着離開會議室的。

對易子川舍不得?她答不上來。

但事情絕對不是這樣的……全錯了!

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讓顧衡略顯遺憾,終歸是個做着白日夢的女人,最後一次機會,是她主動放棄。

……

最近的半個多月,重振旗鼓的錦瑟一直專注于課業。

連葉涵都沒想到她竟然選了冷門的哲學系,哲學……莊四一經聽說就忍不住調侃起來,說,小媳婦兒這是要勵志做一位思想家麽?

北堂墨直言不諱,女人讀太多書會讀壞腦子,應該像他家左左一樣,把相夫教子放在首任,看他們一家三口現在是多和睦。

錦瑟懶得理他們,這門學科比她想象中有趣得多,當初到S大參觀的時候,作為資優生畢業的柳茹全程陪同,為她講述學校的歷史,S大的哲學系在全國都相當有名氣,既然她感興趣,為什麽不可以學!

于是儒家思想、中外哲學史、古希臘哲學、知識論、心靈哲學……外加一門法語。

時間被她填補得很滿很充實。

每天早上她先起床,做好早餐後大概葉涵也起來了,一起吃完早餐,他去公司,她在家努力用功,休息的時候會相互發短信,即便整天不見面也不會覺得和對方分開很遠。

偶時葉涵下班,錦瑟已經驅車等在JS大廈的停車場,兩個人手牽手去買菜,今天試試西餐,明天做兩個小炒,回歸正途的日子過得越發舒适。

本該早就殺回的女神總算被習宇勸下,與其回來面對糟心的媒體,不如在國外好好享受新婚時光。

回來做什麽呢?

難道要規矩老實的開一個發布會,站在衆多鏡頭前為N年前的錯九十度鞠躬道歉嗎?

誰人無過,誰人不曾為自己的選擇而付出代價?

既已過去,何不放她一條生路。

是以,在瘋狂的道德譴責後,終于有一家報紙弱弱出聲:往事随風。

……

這天有些不同尋常。

清晨,葉涵比她起得早了一些,在近來葉太太的早餐水平突飛猛進的大前提下,親手做了一份營養豐富的煎蛋三明治,外加一杯打成泥的橙汁。

錦瑟早就聽到他有動靜,奈何昨夜太激情,兩個人本來在沙發上看電視,看着看着就……情不自禁。

她精疲力竭,早上打定主意要睡懶覺,奇怪葉先生一早那麽主動,給她做早餐?

好稀奇!

葉涵已經很少下廚了,即便在過往的歲月裏相伴度過了十年時光,他掌勺的記憶多停留在她很小的時候。

那時下人是不能留在宅子裏過夜的,每晚老宅只剩下他們兩人,她是小小孩,他是大小孩,小的沒有自主權,只能向大的提要求,然後大的那只盡量滿足。

宵夜是不加蔥的蛋炒飯,葉涵怕她飯後不消化,在她吃完後總會逼着她再吃一個蘋果。

偶爾他會用晚飯剩下的叉燒做配菜,煮面必有荷包蛋搭配,錦瑟食欲好沒得挑,給什麽吃什麽……

直至後來,葉宅人氣見漲,負責衛生的宋媽母女,園丁宋爸,管家孫爺爺和悟空,加上大廚劉師傅和他的兩個幫廚小徒弟。

悟空做了錦瑟的跟班,劉師傅成功的俘虜了她的胃。

葉家的少主就此功成身退。

記憶裏還有一次是在奧克蘭,她被小偷光顧,警察局裏坐到天黑,葉涵像臨凡的天使,帶着光環出現把她深刻的教育了一頓。

後來那幾天,他給她做過牛排,當時他用紅酒調味這個細節,着實讓她暗自吃驚,心說肯定是練過的,結果味道實在是一般般。

也是在那個時候,錦瑟通過他凡人的手藝,總算挑到了萬能葉先生的小瑕疵。

思緒快樂的飛舞在從前的回憶中,葉涵将做好的早餐端上樓,呈在她的面前。

“瑟兒。”他試着叫醒她,一本正經的說,“我給你做了早餐。”

說什麽都不能辜負他這個早餐的心意。

錦瑟早就醒了,閉着眼神游得很快樂,聽到他的話後,忍不住笑着睜開眼睛,很跳躍的問:“我記得我有一條Tiffany的項鏈,是一把小鎖,到哪裏去了?”

渾身散發居家氣質的葉先生愣住,他被難倒了。

見他沒有映像,錦瑟又道:“就是那時我第一次去奧克蘭,錢包和證件都被偷了,你來警察局找到我,還說要在我的鎖裏面植一個定位芯片。”

葉涵狀似了然的哦了聲,從善如流的答:“我拿去裝芯片了。”敷衍得不要太明顯,說罷殷勤的将早餐往她面前送了送,“快起來,先吃早餐。”

她垂眸掃了眼賣相還不錯的三明治,“請問你為什麽今天早上要給我做早餐?”

就算昨天晚上她很配合,也不至于……

葉涵從她眼底望出古怪,笑了,“葉太太,為什麽你能忽然想起那把年代久遠的鎖,卻忘記今天是你的生日,身為你的丈夫,在太太生日的時候給她做早餐,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嗎?”

他過于正的臉色讓錦瑟笑倒在枕頭裏,這就是踴躍表現的原因!

事實證明,葉先生也是有可愛之處的。

今天,錦瑟二十歲。

……

早餐後梳洗換裝,下一站:民政局。

作為有十年同居經驗的新婚夫妻,這件事情是該早點落實下來了。

三月中的天,陽光暖意融融,公路兩邊的綠化帶經夜風吹過,第二天就嫩嫩的冒了蔥綠色的頭,那些叫不上名字但是特別好養活的花也開了,惹得滿眼都是天真爛漫。

路過植物園時,錦瑟把車窗打開,迎面聞到撲鼻的桃花香味,心情豁然開朗。

“這個周末去踏青吧。”葉涵提議,JS事務繁忙,每年的第一季度總是需要沖刺,為接下來的一整年做鋪墊。

很多時候他都在加班,陪她的時間也少了許多。

感情就是這樣的,即便生活在一起,并且知道會永遠生活在一起,還是覺得不夠,總要花些心思去創造更多美好的回憶。

自從錦瑟投入學業後,每天都有啃不完的書,聽到不錯的提議又舍不得拒絕,只好說,“到周五再看情況。”

她那麽大的人了,就算通過考試也要和比自己小兩、三歲的同學坐在一個教室聽課。

光是想一想,強烈的自尊心就讓她感到生不如死,只想拼命發奮,希望能發揮曾經的天才,早點參加跳級試。

葉涵理解她自尊心作祟,偶時他到半夜歸家發現她睡在書堆裏,眼睛都有變成熊貓的趨勢了,“盡力而為,雖然你已經嫁人了,但不代表我不介意你讀成女博士。”

“你安心啦!我才不要讀到女博士!”

“是嗎?這樣我就放心多了。”和她一路說笑,過了植物園是段很長的下坡的彎路,葉涵駕車換擋,只覺得手感不對,制動好像沒有反映?

象征性的踩了一腳剎車,接着心裏‘咯噔’了一下……

錦瑟壓根沒發現有什麽異樣,掏出手機來看新聞,忽而聽葉涵叫住她,半開玩笑的語氣說,“葉太太,我們好像遇到點麻煩。”

“有什麽比不能在今天去民政局領證更麻煩?”為這個事情,上周陳主任和女神分別打電話來千叮萬囑,生日過後一定要把證領了,不然兩個人未婚同居像什麽話!

現在的人哪裏還在意這個……

錦瑟忙得天旋地轉,要不是葉先生有心記着,她今天肯定是要睡懶覺的。

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八點不到,他們是要做今天第一個登記的人嗎?

想說,是不是領了小紅本本以後順便拍照發到微博上,近來好像很流行?

收回目光,她擡起頭看沒再說話的葉涵,“你說的什麽麻煩?”

而後不需要人多言,明顯感覺到車在下坡過程中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每每過彎時毫不減速,那種車胎遠離地面的失重感清晰傳達進人的大腦神經,猶如過山車的驚險,驀地的全身跟随收緊!

瞬間意識到所謂的‘麻煩’是什麽。

“系好安全帶。”葉涵已經色變,把所有注意力放在駕車上,雙眼全神貫注的看着眼前的道路。

“怎麽會這樣……”錦瑟照做,慌張倍增,又問他,“要報警嗎?”

但是現在報警也來不及了吧?

“不知道,也許是出了故障,打給110吧,不要慌,把情況和我們在的地方說清楚。”平靜的吩咐她,葉涵想嘗試着靠路邊的減速帶将車的速度降下來。

她點頭,從包裏翻出剛塞進去的手機撥號,三個鍵的號碼,才按到兩個,身後突然傳來的汽車鳴笛的聲音帶着絕對的異樣,呼嘯着逼近……

錦瑟回頭看去,一輛重型貨車由遠及近向他們沖來,毫不減速,就在她回頭看到的瞬間,猛然撞向車尾,劇烈的沖擊讓她發出驚叫,小轎車在受到撞擊後輕微騰空,再落下,車胎和路面摩擦出尖利的聲音,葉涵極盡所能的控着方向盤,從後視鏡裏往後面望了眼,有預謀的?

“不要往後看!”他叮囑錦瑟,眉心緊緊擰在一起,這段路彎道實在太多,稍不留神就會翻下山去,後果難以想象。

沒有喘氣的空隙,貨車沉默幹脆的加大馬力窮追不舍,在崎岖的山路上上演奪命飛車。

準備去領結婚證的兩人完全沒預料到現在的困境,在一次次亡命的撞擊下,神經貼近崩潰的邊緣。

錦瑟全身都在發抖,“葉涵……”

她剛輕聲喚他,驚心動魄在一瞬間發生。

重型貨車不顧一切向他們撞來,葉涵毫不猶豫将方向盤完全調轉,使自己所在的那面先迎接撞擊,錦瑟眼睜睜看得清晰,還沒來得及尖叫,已經在劇烈的滾動中暈了過去。

……

他說,“跟我回家,天天都給你糖吃。”

她縮在角落裏看,偷着樂,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子呢?一把糖跟你回家,傻!

他又說,“只要你喜歡,全都給你。”

這聽上去好像還不錯,值得考慮!

他說,“瑟兒,你今天好乖……”

莫名其妙的受到表揚,她心裏甜得說不出話,可是他是誰?為什麽他對她說話她就能那麽高興?

他接着說,“不要做那麽危險的事,尤其以傷害自己為前提……才能達到的目的。”

換了教育的口吻,讓她燃起隐約的怒氣,誰要做危險的事了?

然後,她似乎想起了些,他是……葉涵?

于盛夏的烈日裏相遇,于狂風雷雨夜中相依,給她無限的寵溺,毫無節制的溫柔,他是……葉涵。

不單他會說,她也會說,變了法惹他不高興,還要惡劣至極的嚣張,“我讨厭你!”其實都不是真的,說出來就立刻後悔了。

可是沒想到他竟然想也不想就回道,“彼此彼此。”

好啊,原來他也想惹她不高興!

思緒在不停的跳轉……

是哪個時候,她鼓足了全身的力氣向他告白,然後,她等了多久呢?

三年……

忘不了的……那天夜晚的天格外深沉,幾顆懸在天上的星星閃閃亮,他終于回應,“我也喜歡你,是你想要的那種喜歡。”

又想起來了,竊喜,別說話,讓我暫時再高興一會兒……

是真的高興,高興得都要瘋了!

早就說好了,只做她喜歡的事情,要永遠護着她,寵着她,一直不會改變,他娶她,讓她成為他的葉太太,他們要一輩子在一起!

都是說好的,可是為什麽突然她會覺得失去了什麽,很重要的,無法割舍的,讓她恐慌,害怕得不能自己。

葉涵……在哪裏?

錦瑟意識逐漸恢複,在朦胧中先感到渾身的疼痛的響在耳邊不間斷的嗡鳴,蒼白的光線裏,依稀有幾個模糊的人影,她努力想去辨認,然後漸漸的先看清了站在床邊的莊生。

見到她醒了,莊生臉色微有明亮,笑着就上前兩步,“小媳婦兒,感覺怎麽樣?”

“錦瑟!你醒來啦!”說話的人應該是左曉露,這把聲音……好像從右邊傳來的。

錦瑟移眸左右四下看了看,她在病房,莊生、小白,還有抱着孩子的左左都在,那麽……葉涵呢?

頭很暈,聽覺也很吃力,視線模糊,腦中的嗡鳴聲不斷。

葉涵呢?

她想問,張口才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心底的恐慌由此開始蔓延。

葉涵呢?葉涵在哪裏?

完全聽不見莊生他們在說什麽了,錦瑟強忍全身的劇痛想要爬起來,游移的目光四處找尋,瘋了似的。

哪裏還顧及得上自己受了怎樣的傷,身上插着多少莫名其妙的管子,車禍的記憶一幕幕浮現在腦海裏,刺激着她的每根神經,她記得,貨車撞來時,葉涵調轉方向……

“啊!”

沙啞的尖叫從喉嚨裏擠壓出來。

莊生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錦瑟,力氣大得他和護士都壓制不住,他不停的說‘他沒事’,可她根本聽不見。

又在這時,北堂墨率先從外面沖了進來,精準的鎖住她的雙肩,将她完全壓在病床上,再接着是柳茹将輪椅上的男人推到病床前。

看到葉涵的那剎,錦瑟完全安靜了。

他穿着藍白相間的病號服,臉上帶着各種淤青,左邊眼角裂開了一道寸長的口,已經縫過針了,左手左腳都打着石膏,清隽的臉容面色蒼白,但卻是笑着的。

對她微笑。

走出病房,北堂墨低聲咒罵了一句,真他媽要瘋了!

錦瑟簡直是上天眷顧的寵兒,全身上下只有輕微腦震蕩,而葉涵多處骨折,內出血,腦內有沒有淤血更需要進一步确認,醫生剛給他打好石膏縫完針,一堆檢查還沒做完,手術肯定是少不了的,那邊剛聽到錦瑟醒了,說什麽都要先過去看她。

該說他是意志力過人,還是真的不怕死?

警察還等着問話,醫院外大批記者聞訊趕來,所有的出入口被圍得水洩不通,這場面早就見怪不怪了。

淩晨四點,心力交瘁。

病房裏,頭頂的白織燈亮得刺眼,即便牆上挂着兩幅色彩鮮豔的畫,可這裏是醫院,那種無處不在的落空感如影随形。

兩張病床,葉涵躺在外面靠窗的這張,只消微微側首向左,就能看到睡得很安靜的錦瑟。

她在第一次醒來後反映過激,雖然他及時出現在她面前,醫生還是給她打了一陣安定。

車禍發生後,他一度陷入昏迷,到了醫院很久才恢複意識,逐漸清醒。

沒有關心兇手是誰的心情,他和她一樣,首先想到的是對方,看不見,所以恐慌至極。

她的二十歲,他還沒來得及對她說一聲,生日快樂。

也是他過于松懈了,以為找到顧衡的親生父母,一切按部就班,很快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

北堂墨告訴他,事發時顧衡在風華,全公司都可以為他作證,那輛肇事貨車被留在現場,沒有發現可疑指紋,但在他們翻得底朝天的車前發現了兩個男人的腳印。

說明什麽呢?

車禍發生後,若非警車來得及時,兇手很可能會給他們致命一擊。

那麽明天的新聞頭條就不是葉涵夫婦因車禍入院,而是因車禍雙雙身亡了。

兇手,是溫倩的影子?

淩晨五點,天明最黑暗的時刻。

也許全世界的記者都追葉涵夫婦車禍的新聞去了,所以溫倩驅車從家中出來時,竟然難得暢行無阻,半個人影都沒看到。

這一天她都在不安中度過,早上還沒走出家門,得知那場車禍發生,她立刻想起易子川!

他的電話關機,而顧衡?顧衡接起電話後竟然問她要不要去上班!

混蛋!

在家中呆了整天,警察在下午來問話,被她壞脾氣的罵走!

難道全城所有不幸的事都是她制造的麽?你們有什麽證據!

直到淩晨時分,一直聯系不到易子川,溫倩無法再在家中等下去,決定親自去找他!

買醉的街,酒吧仍在營業,她假裝入夜難眠,直接從正門走進,而後在前臺看到若無其事為客人調酒的男人。

“你怎麽來了?”

“是不是你?”

面對面,兩個人同時開口,詢問。

前者是意料之外,後者是不容置疑不容抵抗的決斷。

“是。”易子川沒有為自己做任何辯駁,因為在她的面前,不需要。

溫倩揚起手便狠狠的給了他一耳光,眸色如炬,恨意十足。

酒吧裏的客人們為此叫好,多情的酒保和脆弱易碎的女人,這樣的故事總是屢見不鮮,只,那女人為何看起來如此眼熟?

易子川靜靜的挨下她的發洩,面無表情。

若要問他為什麽,他定會回答:我只想讓你高興。

長久的對視過後,溫倩平複了怒氣,“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可以為我做任何事?”

“是。”回答依然平靜,為她,這是不需要思索的。

“那就不要再聽顧衡的任何話。”既然是要為她,跟顧衡沒有半毛錢關系,從今往後全心全意的為她一個人就可以!

易子川未語,但只要是她的要求,他有求必應。

溫倩問他要了一杯酒,一口氣喝下之後,深深的做了個呼吸,壓低語氣道:“當時我與歐陽清楣合作時有一本賬目,現在半本在喬戰的手裏,我會想辦法偷出來,然後我們一起遠走高飛,離開這個地方,随便去哪裏,只要能重新開始……你願意嗎?”

她已經累了,不想無休止的争鬥下去,更不想做任何人的棋子,工具!

她開始渴望有一個安穩的家。

易子川,他是唯一沒有遺棄她的人,他的世界從來都只有她,而她如今也只剩下了他。

“不要再聽顧衡的話去做那些危險的事情,葉涵和錦瑟怎麽樣我已經不想無管,只要等我拿到那半本賬目,一切就都結束了!”溫倩滿心疲憊,每說一句話都仿佛在掏空自己,“當然,前提是你願意的話。”

酒吧暧昧的音樂混淆着烈酒香氣曼妙漂浮,人心似被蒙在燈罩裏飛不出去的蛾子,煽動着翅膀賣力掙紮……

“好。”

因為柏林突降暴雪,蘇月伶和習宇在車禍的第三天才趕回S市。

下飛機後直接前往醫院,無意外的被蹲守的記者包圍堵截,即便有警察和北堂家的人馬開道,整個過程亦顯得十分艱難。

極具隐密性的私人病房內,振宇澤剛向葉涵彙報了這幾天JS的大小事務,重要的需要等他做完明天的手術後再慢慢商榷,雖然很多項目因此停滞,但慶幸的是JS的股價相當穩定。

昨天某位來錄口供的小刑警在結束工作後,還頗為激動的握着葉涵的手說,他相信這次的難關很快就會過去,更相信葉先生和JS!

一看就是股民……

公事剛畢,還沒來得及閑話,病房的門被人打開,女神眼戴黑超,身着初春高級定制灰色風衣,腳踩高跟鞋,雷厲風行的走進,身後是她華麗的陪襯加跟班,終于轉正的習宇BOSS。

猶如龍卷風的氣勢,讓振宇澤和柳茹做了個心有靈犀的對視,齊齊保持沉默退出馬上要成為戰場的病房。

錦瑟原本縮在沙發上抱着雜志閑翻,作為本次車禍中只受了皮外傷和輕微腦震蕩的幸運兒……醫生昨天就放話說她可以出院了。

見到女神,意外的吓一跳!

“媽……你來啦!”下意識想說的是‘你怎麽來了’,開口之後大腦以超出常人的轉速,硬生生的扭轉了個意思。

蘇月伶站定在病房中央,側首掃視女兒,見她穿着單薄的病號服,赤腳,面色紅潤,沒有缺斤少兩,再看她手裏捧那期最新的娛樂八卦,封面上赫然給自己做了個專題……女神的秘密?

摘下墨鏡,擁着秘密的女神爆發……

“錦瑟!我生你出來就是為了氣我的是麽?先鬧人命,再出車禍,你就不能安生點讓我踏實點?”

邊罵邊逼近,殺氣騰騰的走到女兒面前,手都擡起來了,食指愣是懸在半空沒有戳到錦瑟的腦門上。

到底是太在意了。

得知孟淑的死後,蘇月伶連着幾晚都發噩夢,年輕時候不曾有過的愧疚感後知後覺的爆發出來,那些天她寝食難安,反複的想,若是當初沒有那麽瘋狂,是不是今天的悲劇就不會發生?

可若沒有一場令她刻骨銘心的愛,她又怎能有一個乖巧可愛的女兒?

乖巧可愛?

此刻這個詞,蘇月伶要大打折扣!

錦瑟縮在沙發上一動不敢動,驚悚的望着親媽,顯然看出她寫在臉上的焦慮和擔心,可還是老樣子,兇巴巴的……

唉,眼下這情況,不管說什麽都會繼續挨訓……

習宇走上前來調解氣氛,拍着妻子的雙肩安撫她挨着錦瑟坐下,“人沒事就好。”

再轉看坐在病床上向這方投來友好目光的葉涵,作為長輩,習BOSS對他投以和藹之色,“恢複得怎麽樣?”

葉涵回以恰到好處的笑容,“還好,謝謝關心。”

蘇月伶冷哼,“何止還好!為了顧全大局,有人把親媽都賣了!真是女生外向!”不用問都知道最近自己被罵得多慘!

說起這件錦瑟也很愧疚,扯扯女神的衣袖,厚臉皮的貼過去撒嬌,“媽對不起嘛……當時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如果我不提早公開,第二天肯定會被對手利用宣揚,到時候……”

不等她說完,蘇月伶尖聲尖氣的怒道:“總之就是犧牲我一人,成全千萬家!”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錦瑟默了。

“都是上個月的事情了,大衆是很健忘的。”習宇轉移話題,向葉涵問道:“聽說你明天早上有一場手術,問題不大,今天好好休息。”

一到醫院他們就先找主治醫生了解過了,錦瑟沒有大礙,相較下葉涵就嚴重許多,多處骨折,體內的輕微出血已經止住了,但需要進行手術将血塊取出。

習宇說着便看看蘇月伶,笑道:“多虧葉涵向着錦瑟,剛才你也聽警察說了,發生車禍的時候要不是葉涵将車身強行扭轉,情況會更嚴重。”恐怕她現在都不得機會罵女兒。

“行了。”蘇月伶心煩的揮手,“你去給爸媽打個電話報平安,讓他們別過來了,光是外面那些記者就不好對付,再說,我看這城就沒有安全的地方!”

接二連三發生在這座城的事故讓她膽戰心驚,顯然幕後兇手對他們知根知底,還有老市長!孟遠山的手段,年輕時候她就嘗過,加上一個能只手遮天的喬戰,自她下飛機那刻起就不得安生,總覺得暗中有一把槍在瞄準自己。

習宇唯妻如命,出去打電話前将手中的一只牛皮紙袋交給葉涵,“這是我做日媒的朋友給我的第一手資料,希望對你有幫助。”

日媒?

那就是和恒科技有關?

葉涵接過,道了謝,轉對坐在沙發上施放不快因子的岳母大人承諾道:“近來城中因我而起的風波,我會盡快處理好的。”

蘇月伶翹着腿,雙手懷抱,臉是撇開對着側面的牆的,“有你這句話就夠了,錦瑟,今晚跟我們回去住,醫院裏細菌多陰氣重,還有一個昏迷不醒的僞歌迷,那麽多家醫院,你們怎麽偏偏挑這家住?”

多得女神提醒,葉涵和錦瑟同時想起去年慈善晚宴發生的事,當時被莊生驅車撞上的女孩兒,雖然後來判定為意外,莊家也對對方做出補償,可女孩兒至今未醒,成為了植物人。

原來是在這家醫院……

那時他們還期望她快醒來,成為指證歐陽清楣犯罪的人證。

竟然過去那麽久了。

……

錦瑟到底還是屈服在女神的強權之下,依依不舍的換下病號服,和親愛的葉先生暫時告別。

他們走後,葉涵打開習宇留下的資料細看,果真和恒科技有關。

裏面主要調查的是一樁三年前恒科技包括核心人員在內的意外傷亡事故,那時這家公司已小有規模,在一次冬季登山滑雪的途中纜車突然掉落,纜車上的十七人,九死六傷,一人重傷癱瘓。

很巧合的是,那天身體不适在酒店休息的顧衡有幸逃過一劫。

這次的事故對恒科技造成不小的打擊,事後花了一年時間才重振旗鼓,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上市,獲得空前成功。

顧衡因此成為公司裏唯一的主心骨,而身為絕對的創始人,從此以後,穩坐第一把交椅。

調查資料的最後附上那位癱瘓的山田先生的采訪,其內容……

葉涵看完後,眸光中思緒流轉,繼而拿出手機,乾坤朗朗的撥通了一個電話。

“秦朗警官,你好,你還在休假嗎?”

……

初春的下午實在引人犯困,莊生和白莉莎蜷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沒營養的電視節目。

莊四一邊大嚼零食,一邊手握遙控器持續換臺十五分鐘,小白抱着抱枕靠在他肩膀上昏昏欲睡,最近她和女神一樣,寝食難安。

誰的手機響了一聲,有短信來,小白無意外的怔得完全清醒,見莊生抓過手機打開,屏幕上立刻彈出化身炫娃狂魔的北堂墨曬兒子的照片,竟然還用照片軟件修飾過了,加了好多可愛得要命的貼紙,附上一句炫耀的話語:你幹兒子可愛不?

莊生咬牙,罵罵咧咧的扔了零食,“北堂傲天再這麽被他老子炫下去,早晚變成娘娘腔!唉!老婆,我們要加把勁了,雖然近來社會欠缺安定,但不能因此停滞育林計劃啊!繁衍是生物的本能你說對不對?”

說完看向老婆找共鳴,白莉莎根本心不在焉。

“小白?”他嘴裏叼着根蝦條暧昧的湊過去,“吃麽?”

白莉莎下意識反映,一巴掌揮過去,拍斷他嘴裏的蝦條,同時搶了他的手機,埋首編輯回複短信。

莊四被暴力的老婆拍得心肝兒直顫,滑倒在地毯上,把一切的過錯都怪在北堂墨炫娃這件事上。

我老婆被你刺激大了!

三分鐘後,身在山頂家宅的北堂墨收到一條與他期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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