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2)
符的信息:溫倩的影子很可能是一個叫做易子川的男人……白莉莎。
易子川……
北堂墨沉吟了半響,陰嗖嗖的笑了一陣,回神之餘,目光極度自若的轉為慈愛,扔了手機,拿起奶瓶,把奶嘴往臂彎裏寶貝兒子的嘴巴中送……
“乖兒子,再喝兩口!”
……
是夜。
這幾天喬戰和老友出海釣魚,未在家中住,早些時候溫倩敲響大門,假裝車在附近抛錨,下人沒有多想,給她安排了客房過夜。
淩晨兩點,客房的門打開,一道黑影小心的移出,帶着緊張過度而輕顫的呼吸,蹑手蹑腳的摸入二樓書房中。
她不敢開燈,特地買的手電也放在車上沒有帶來,只好靠單純的視覺在黑暗中摸索……每一只抽屜,每一格書架,還有保險櫃……
她記得上次單獨和喬戰在這裏談話,也趁他開保險櫃時将密碼窺得一清二楚。
剛将衣櫃打開,身後驀地響起個說話聲,似尋常招呼那般笑問:“大半夜不睡,難道倩姐在夢游?”
溫倩被驚得不輕,差點尖叫出來,轉身,燈被打開,顧衡坐在靠窗的按摩椅上,捏在手裏的正是她苦苦找尋的半本賬目!
“你在找這個?”明知故問。
她背靠衣櫃,保護自己的姿态,戒備的盯着顧衡看,沉默了片刻道:“開個條件,怎麽樣你才會把它給我?”
顧衡勉強揚了揚眉,搖着頭道:“倩姐,別告訴我你拿到這半本賬目後,就要和易子川遠走高飛。”若結局是那樣就實在太無趣了。
“你都已經派人查到我定了明晚的機票,還需要問嗎?”
這是溫倩兩天前做的決定,轉移資産,變賣房産,雖然她已經足夠小心低調,還是有些許風聲走漏了出去。
被顧衡知道,不足為奇。
最近警方的注意力全在葉涵和錦瑟的車禍上,不管今晚能不能拿到賬目,明天她都要離開!
顧衡有些遺憾,“這樣啊……”
“開個條件!”溫倩很果決,“放我們走,把賬目給我,怎麽樣你才肯善罷甘休?”
怎樣才肯放過他們!
“既然倩姐心意已決,不如幫我做一件事?”
……
隔天早上,葉涵的手術進行得很順利。
天剛亮時,錦瑟就出現在醫院外,見到大批守候的記者,忽然發現他們比自己還辛苦呢,遂,請柳茹安排了早餐送上,人心都是肉長的,假如你家的誰出了車禍,能不着急上火麽?
既然如此,這幾天的報道,請溫和言辭,留人喘息的餘地。
之後是漫長的七小時等待……
從早上九點到下午四點,手術室的燈熄滅後,看到率先走出來的醫生眼帶笑意,等候在外面的衆人都松了一口氣。
錦瑟追逐着之後推出來的病床,全身麻醉的葉涵還在昏睡中,安靜的姿态與其他任何時候都不相同,分明的輪廓,略顯憔悴的五官,怎麽看都成了易碎品,她無法将視線移開,只想一直等到他醒來。
這樣的場景連北堂墨都不好打擾。
車禍發生的那天,他惱火錦瑟醒來不管不顧要見葉涵,後而,左左一句話點醒了他,說,如果葉涵真的死了,錦瑟肯定活不下去,葉涵就是她的命啊……
誰能說不是呢。
“我去通知記者。”莊生應付那樣的場面得心應手,說着便拉了小白的手,兩口子一道下樓去。
電梯前,與溫倩不期而遇。
“倩倩,你……”看到她懷中抱着探病花束,就連白莉莎的第一反映都是:有什麽目的?
即便警方沒有任何頭緒,可她是能猜到的,直覺造成車禍的幕後真兇就是易子川!
溫倩從她眼底望出那層情緒,淡然一笑,“沒什麽,我定了晚八點去加拿大的機票,最近的事……”
她話清淺止住,發現‘最近’是不能用三言兩語概括完全的,于是只看了看手中她都覺得尴尬的花束,“現在去機場好像太早了,正好經過附近,就想過來看看。”
昨晚顧衡最後對她的要求竟然是……今天走之前來探望葉涵!
但來之前她打電話确認過,易子川正在家中收拾行禮,沒有接顧衡的電話,也很久沒有理會他。
假如只是個惡趣味,她照做就是!
來時被醫院外的記者包圍了許久,她忽然發現那些尖銳的問題于她來說已經蒼白麻木,她感覺不到任何感覺。
确實,該離開了……
聽到她要走,白莉莎咯噔了下,終歸是不舍的。
最近……這個最近确實千言萬語道不盡,也許她離開了也是好事吧。
一時,兩位昔日的好友長久相視,誰也沒法先開口。
莊生知道老婆心裏難受,便主動道:“要去加拿大啊,這麽突然,其實加拿大也不遠,你們姐兩以後想見面,飛一趟打個瞌睡的事。”心裏仿佛有意識,溫倩這一走,回來的機會實在渺茫。
白莉莎是個情緒大起大落的人,幾句話已是鼻頭泛酸,快哭了。
莊生時刻關注她的臉色,連忙又笑說:“別啊,又不是生死離別,要不咱們去送送她?”
“不用了。”倒是溫倩灑脫,淡然神色始終如一,“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假如你想我的話,就來加拿大看我吧。”也許到那個時候,她們還能像從前一樣相處。
只是從前,那時何時呢?
她将手中的花交給莊生,又道:“想來我此行太突兀,這花你們若覺得不合适就扔了,沒關系的,我先走了。”
電梯門終于合上,她到底沒有走出來。
突然的告別讓白莉莎情緒微有失控,轉過臉埋在莊生肩頭,真的哭出來了,“你說她這個人怎麽那麽讨厭,小時候這樣,長大了還這樣……任性!”
莊四發揮他絕頂的天才,拍着老婆的背安慰,樂了,“因為有錢啊!”
有錢才任性嘛!
……
醫院一樓大廳。
走出電梯,溫倩擡手抹掉眼角的淚,重整情緒,拿出手機給易子川打電話。
在醫院遇到小白,和她親口告別,這是做夢也沒想到的。
而抱着花束來探望葉涵,甚至面對錦瑟,不是她害怕,也不是覺得沒有必要,只是……結束了,離開,這座城的所有對于她而言已經意味着完全結束!
電話撥通,她立刻問:“你在哪裏,我馬上出醫院,準備去機場。”希望一到機場就能看見他!
易子川回應得很平靜,聲音很輕,“我在家裏,也準備出門了。”
“那好,我們機場見。”
收線,溫倩忽然感到邁出的腳步都是輕松的,混着醫院消毒藥水的空氣竟然如此暢快!
很快,她就能重新開始!
就在這個時候,某處仿佛發生了騷動,護士和看病的普通市民逃命似的從樓梯上跑下來,緊接着是玻璃窗碎裂的聲音,外面有物體高空墜落,猛地砸在醫院的正門外,尖叫聲響起,恐慌迅速蔓延,人們都向四面八方跑開,躲避!
而溫倩,前一刻恍覺重獲自由的她,在這一時忽然預感到了什麽,她緩緩向醫院外走去,與人們逃避的方向背道而馳,她發直的視線死死的望住墜樓的人……
那個人,他是誰?
恐慌如瘟疫迅速蔓延,醫院一樓的大廳內,婦女連忙擋住孩子的眼睛回避開,更多的人帶着好奇紛紛向往張望,聽外面傳來驚悚的喊聲,有人墜樓了!
有人墜樓了,就在醫院的正門外!
短暫的愕然過後,幾名醫生和護士反映過來,出于本能沖出去救人,不安的話語聲在四周響起,向身邊的陌生人詢問,确定……
有人墜樓了?什麽原因?為何那麽想不開?
哦,是了,這裏是醫院,每天都有奇跡發生,每天亦有悲劇在以不同的方式重演……
唯有溫倩,向外走去的腳步不知不覺變得緩慢,再慢一些……似有逃避,有那麽幾個瞬間她想轉身離開,幹脆逃離這個地方,可念頭剛鑽出來又被她生生強壓下去!
不行!
已經快要結束了,怎麽可能……
小心翼翼的将目光放遠,努力看向大門外倒在血泊中毫無反映的那個人,想将他仔細的辨認。
醫生蹲在那人的身邊做檢查,護士也站在旁邊随時待命,可無疑,他們的表情都帶着另類的平靜,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存活的希望實在渺茫。
原本在外面蹲點守候葉氏夫婦的記者聞風而至,這又是一個可以挖掘的新素材,将鏡頭對準血腥的場面瘋狂按下快門,這會和不日前兩樁還沒破獲的案子有關嗎?墜落的這個人又是誰?
在聚光燈閃爍的同時,醫院內的溫倩遲疑了……
走出去?似乎又會卷入狂風暴雨,可不去,叫她怎甘心?
其實心裏已經有答案了,但疑惑是同時存在的。
他說他在家裏,他說他準備去機場,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呢?
可若她有十足的把握,為何此時心裏會害怕,顫抖,極度的想要逃避!
幾名便衣刑警從她身後快步上前,直徑往大門外走去,旁邊有人攔住詢問發生了什麽事,是不是看個病都會有生命危險?不是兇殺案就是蓄意謀殺的車禍,S市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危險重重?他們這些市民還能有安全感嗎?
警方迫于無奈,唯有給與回答,疑犯在被抓捕的過程中負隅頑抗,導致墜樓。
疑犯?
是怎樣的疑犯?
“倩倩!”熟悉的聲音将溫倩深陷泥濘的思緒拉回到現實中來。
她回首,白莉莎和莊生已來到她的面前。
“你沒事吧?我們聽說外面有人墜樓,還有那麽多記者在,我想你沒有走遠,就下來看看。”白莉莎言語簡潔,字裏行間都是關心。
她和莊生是跟在頂樓保護葉涵夫婦的警察一起下來的,在電梯裏聽到他們用對講機講話,才得知今天在醫院裏另有一個抓捕任務,目标嫌疑人是易子川。
溫倩愣了好一會兒才拔回神,勉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故作輕松,“我能有什麽事?你們多慮了。”
“是嗎?”莊生故意道:“你臉色好像不太好。”
白莉莎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附上瞪他閉嘴的眼色,轉對溫倩說,“現在外面太亂了了,不如先到樓上的休息室坐一會兒吧。”
雖有警察立刻維持現場,更沒有讓記者沖進大廳對他們這些‘名人’做采訪,但這時出去,定會有難以擺脫的糾纏。
“不用了。”溫倩淡聲拒絕,擡手看了下腕上表盤裏的時間,“我突然想起有些東西忘了買,先走一步。”
她又不是見不得光,不就是醫院有人墜樓?
為什麽要躲避?
她偏要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言罷,轉身,邁開腳步,再不理會身後的二人,她昂首挺胸,她底氣十足,麻木的走出醫院正門,迎上來的是喪心病狂的記者,排山倒海的問題,閃爍得刺眼的鎂光燈……
警察都覺得溫倩瘋了!
這種情況下還要走出來,就那麽想上頭版頭條?
沒有人知道,在她走出去的剎那,在醫生對墜樓的人宣告死亡的同時,她悄悄的用餘光窺向那具尚有溫度的身軀,清晰的望見那破裂的頭顱,滿是血液的臉孔……
他,是易子川。
……
晚,七點過,夜的開端。
葉涵醒過來時,睜開眼睛就見到了錦瑟。
她坐在床邊,兩只手趴在他枕邊最近的位置,就那麽睜着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望,看不膩似得。
見他醒來,她便揚起明媚的笑,一言不發。
不需要說話。
病房裏沒有開頭頂那刺眼的白織燈,床頭的臺燈是錦瑟早上帶來的,可以調節亮度,橙黃的光像絨毛一樣籠罩在她臉上,溫暖的橘色将心曬得好暖。
葉涵對她笑了笑,“吃飯了嗎?”
他對她說話的聲音語氣從來都不高,大多數時候低沉而平緩,像雪山頂上涓涓細流的清泉,經暖陽照耀後,多了重舒适的溫度。
用莊生的話來說,那叫‘人味兒’。
當然些許時候,他被她氣得動了怒,也會氣急敗壞,帶着十足意味的警告叫她的大名!
這會兒他沒力氣,錦瑟也很乖。
“吃過了。”她伸手去撥弄他額前的碎發,腦袋歪在枕邊,貌似挺舒服。
葉涵随之笑了笑,移眸環視,發現沒有別人,又問,“其他人都回去了?”
錦瑟點頭,“醫生說你這個是小手術,而且很成功,大家都守在這裏反而弄得人心惶惶的。”
車禍發生的當天警方就确定是人為的蓄意謀殺,早有警務人員二十四小時保護。
想起下午院長的唠叨,錦瑟道:“涵少爺,等你好了,出院的時候給這家醫院做個捐助活動怎麽樣?”
葉涵一聽就明白,笑意都變得深長起來,“好。”
這幾天葉氏夫婦住在這裏,光是外面的記者已經給看病的市民造成極大的不便,院長為此頭痛卻沒有辦法,巴不得他們這些社會知名人士能少來一些。
“那你今晚打算在這裏陪我?”他心思裏是舍不得的,醫院的味道不好聞,雖然房裏還有一張病床,可又硬又窄,再一想,好像不太對,“怎麽沒見女神?”
他的神級丈母娘可以不關心他手術成功與否,但絕不會把女兒放在這裏不管。
“發生了什麽事?”問罷不等回答,葉涵就将疑惑轉為肯定,“一定有事發生。”
男人的第六感,有時候也精準得很可怕!
“你嗅覺太靈敏了!”錦瑟撇嘴,想瞞都瞞不住。
“因為振宇澤和柳茹都不在。”
這種情況下只可能是他們在做危機公關。
自從JS入駐開拓市場,公關方面倒真不錯,随時都在備戰狀态下,臨危不亂,對應急事件的變化更讓他這大BOSS贊不絕口。
連振宇澤都說,雖然他是歐洲區的代表,但來到這裏之後才知道什麽叫做商場如戰場,外國人打交道的方式太溫和了,S市的經歷讓他受益良多。
不過葉先生和葉太太都覺得,他最大的收獲是遇到了旗家二小姐。
既然葉涵發現不對勁,錦瑟只好一五一十的将下午在醫院發生的事說給他聽。
關于去年慈善宴發生的一切,最後對外公布的調查結果定性為歌迷瘋狂失控的襲擊,歐陽清楣成為主要嫌疑人,對被利用的幾位歌迷,錦瑟方面最終沒有采取法律措施追究下去,之後這件事便慢慢的淡出衆人視線。
但真實原因牽涉到大家族和黑勢力的瓜葛争鬥,這些情況,只有少數人知情。
在歐陽清楣死後,警方撤銷了對那名歌迷的保護,誰知昨天淩晨忽然收到匿名舉報,有人稱就在今天,真兇會對那名依然昏迷的歌迷不利。
對方要殺人滅口!
聯想到喬戰方面,還有近來孟淑的綁架案、以及葉氏夫婦遭遇的車禍,一系列的案情仿佛有了新的進展,警方就此展開誘捕計劃,接着就發生了嫌疑人墜樓事故。
墜樓的人已經确定身份,名字叫做易子川,中國籍男子,現年二十九歲,父親曾在溫宅工作,他本人幼年時受溫正南不少關照,十七歲離開溫家,不久後辍學,輾轉于市井,做過很多工作,目前在一家酒吧做酒保,警方随後前去調查,據說是個相當孤僻的人,平時也沒見和誰有來往。
對外公開的內容就這些,至于他是否參與了去年慈善宴的蓄意襲擊,還有待調查。
光是這些信息已經讓全市的記者血液沸騰。
有人說他是為了報答溫正南的養育之恩才向葉氏夫婦下手,可立刻遭到反駁,去年溫正南還沒有自首,再說全城的人都知道,溫正南是為女兒頂罪入獄!警方苦于沒有證據才任溫倩逍遙法外!
所以,他是為了溫家三小姐?
要知道,今天下午溫倩也在醫院,來看葉涵和錦瑟?
簡直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猜測不斷,疑惑叢生,人人都成了福爾摩斯,尋着蛛絲馬跡想要找出綁架孟淑的真兇,想要查出葉氏夫婦車禍的真相,甚至直指易子川就是這兩樁案件的主謀!
可是……
葉涵聽完後,鎖眉沉思了一會兒,“警方有沒有查那個匿名電話?”
“有的,不過和孟淑阿姨被綁架時情況一樣,查過去都是空號。”
因為事發地就在醫院,之後北堂墨也來過一趟,錦瑟從他那裏得知不少第一手消息,只他神神秘秘的,顯然有所保留,不願意對她透露太多。
回想了下,她接道:“下午你剛出手術室的時候,溫倩來過,她在電梯那裏遇到莊生和小白,把花留下就走了,說是訂了晚上八點的飛機,要去加拿大。”
說着她就望了下牆上的挂鐘,時間差不多了,溫倩真的會走嗎?
對于此,葉太太持保留意見。
“最近溫倩在變賣手中的固定資産,我想溫正南的死對她打擊很大。”這是早些時候北堂墨親口告訴葉涵的消息,“不過她沒有出售手中風華股票還有葉家大宅的意思,不知是不是想等到了加拿大再另做打算。”
“你的意思是她真的想走?”錦瑟略感吃驚。
走得了嗎?
她還有半本賬目在喬戰手裏,就算警方逮不到她,不想放過她的大有人在!
葉涵揚眉,無所謂的淡聲,“這就不知道了。”輕快的結束過于嚴肅的話題,他轉回最早的話題,“因為醫院發生命案,所以女神沒有來,更對在醫院的你沒有辦法,對嗎?”
說得好像蘇月伶随時會空降,把錦瑟拎走似的。
“習叔叔說,其實女神給你煲了湯,結果……現在記者跟瘋了似的,她就……”很果斷的放棄了勉強執行的關愛女婿活動計劃。
太難得了,女神煲的湯,錦瑟都沒有喝過。
“沒關系,以後有的是機會。”葉涵溫和的安慰她,“今天晚上就在這裏陪我吧。”
難得松口。
錦瑟面露喜色,“其實你也想我陪你的對不對?”想就直說啊,夫妻一場,繞什麽彎。
他狀似正經的‘嗯’了聲,深邃的眸子望向天花板,“我想了下,醫院的環境雖然不如家裏好,不過一樣很清靜,你睡不着,我傷口又有點痛,不如我幫你複習?沒記錯的話,你的入學考試是六月份?”
錦瑟同學給自己指定的計劃是:自學大一課程,和同學們一起參加考試,如果順利通過的話,今年九月份就能作為大二的新生正常走讀!
哲學方面葉涵确實幫不上忙,不過法語……
“你要幫我複習?現在?”錦瑟開始好奇葉先生的大腦構造了。
論思維的跳躍性,他也是很有天賦的!
他斜眸睨她,“不行?”
“當然行!”錦瑟笑着坐正,還把雙手放在腿上,像個認真聽課的小學生,“那你說中文詞彙,我來說法語。”
“好。”正合葉涵的意思。
他眼不眨,頗顯得認真的眸重新望回天花板,語氣難得傲嬌,“我愛你,怎麽說?”
“噗!”錦瑟噴笑,搞半天是這個意思。
忍不住低首湊近他,細細打量他俊朗得正經的臉皮,“你莊四公子附體啦?”
“嚴肅點。”葉涵剛做完手術,麻藥漸漸散去,傷口真的挺疼的,急需轉移注意力。
錦瑟沒法,只好配合他幼稚,“法語的‘我愛你’呢,就是Jet'aime。”
“發音很标準,但是沒有感情,重念一次。”
“Jet'aime!”絕對情深!
葉涵勉強揚眉,也不知在回味呢,還是在計較感情成分,“請問這句Jet'aime的中文意譯是?”
錦瑟看出他的意圖了,這人……唉,算了吧,剛做完手術的是大爺,順着他心情好了。
“我愛你。”
“嗯,再說一遍法文。”
“……你這樣,有意思麽?”
“我覺得很有意思,繼續。”
葉太太垂淚,這人顯然是做手術做傻了,醫生,把原來的老公還給我……
……
成功手術的葉先生醒來後和老婆愉快的玩了會兒,吩咐她去叫醫生來給自己做全身檢查,而後,趁錦瑟在病房外等待的空隙,從床頭櫃拿出手機,開機,打電話……
老奸巨猾的程度連他自己都有點發指呢。
北堂墨接線的速度很快,将話機置于耳邊,優哉游哉的問候,“傷口痛不痛?”
廢話!
剛被嬌妻用法語安慰的葉先生不适的微擰俊眉,“王德鑫夫婦答應沒有?”
天下間還真有瞻前顧後只考慮自己的父母,得知親生兒子在S市興風作浪,竟然猶豫不決不願意出面。
“半個小時前,宋嫣打電話來問我下午醫院那件墜樓案和顧衡有沒有關系,我說*不離十,她好像動搖了。”
北堂墨說話辦事向來下手精準目的明确,葉涵相信,就算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顧衡與最近發生幾樁案子有直接關系,但要唬住宋嫣應該不成問題。
稍作思緒,他再道:“若她再打電話來,就把國際刑警介入調查恒科技三年前在日本的事故進展告訴她。”
該下一記猛藥了。
“如果他們願意來S市,我會給他們安排私下見面的機會,把影響縮減至最低。”
喬戰用那半本賬目控制溫倩,用仇恨左右顧衡,只要将他的左膀右臂折掉,他的氣數也差不多該盡了。
孟淑的死影響甚大,孟遠山向他從前提拔起來的下屬、而今S市政界的一把手們發了話,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夠親眼看到迫害自己女兒的兇手落入法網,更希望這座由他帶來一線光明的城市能夠獲得真正的平靜。
眼前的形勢早就超出商場上的較量,是光與暗的對抗,生和死的博弈。
“你真的認為王德鑫夫婦出現在顧衡面前,他就會忏悔,然後向警方自首?”北堂墨以多年的經驗看來,那只會讓顧衡做出更瘋狂的事。
涵少爺什麽時候變天真了?
“當然不。”葉涵淺笑,“身為本市的榮譽市民,只是想為在國外操勞的秦朗争取一些時間,再說,九月份就要開學,我認為自己有責任為即将入學的老婆創造平和的學習環境。”
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電話的另一端,北堂墨被他酸得不行,但望了望臂彎裏的兒子,又對他的話感同身受,“你說得對,不過你真的确定錦瑟能通過入學考試?”
葉涵臉色微變,當即決定在白忙之中為愛妻制訂學習計劃!
次日清晨,早八點。
溫倩離開驅車回到家中時,已然精疲力竭到麻木,對于每天都守候在家門外的記者,她甚至把他們當成了空氣。
好像,都無所謂了……
家中只剩下一個下人文媽,其他的不是受不了這一年多來記者的騷擾主動辭職,就是昨天以前被她辭退了。
她以為她不會再回到這個地方,永遠。
她以為,這個時候自己應該剛下飛機,然後和身旁的男人商量着從哪裏開始好?從,哪裏,開始?
昨天離開醫院,她便獨自開車前往機場,若問她心情?那時應該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吧。
易子川死後的模樣不斷的浮現在她眼前,連同響徹她大腦的嗡鳴聲從未間斷過,可她就是不願意相信,不想相信!
仿佛只要去到機場他就會等在那裏,穿着灰色的風衣,洗得褪色的牛仔褲,手裏拎着一只用了很久的旅行袋,裏面裝着他全部的家當。
他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只為等待她,高挑的個子,很容易就能讓她從人群裏将他找到,那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情。
可是,當她看到機場的那剎,心裏倏的落空,而後車就被她停在高架橋下的路邊,失去力氣,全身不停顫抖,哭?她已經沒有眼淚可以流了。
直到夜幕降臨,直到八點的飛機離開機場跑道飛入雲霄,她被絕望包圍,吞噬……又在這個時候,警察敲響了她的車窗。
口供錄了整夜。
你和易子川是什麽關系?
你今天下午去醫院做什麽?
易子川妄圖迫害去年慈善宴上因意外至今昏迷的女孩,這件事你知道嗎?
近來你一直在低調變賣手中的固定資産,目的是什麽?
我們查到你在三天前訂了兩張前往加拿大的單程機票,你是不是打算和易子川一起畏罪潛逃?
這天貌似是個陰天,沒有開燈的客廳光線沉暗,溫倩坐在沙發上漫無目的的回想着整晚發生的事,她竟然還有力氣反駁,将警察質問得啞口無言。
最終,他們只确定了她和易子川的戀愛關系,再不能将她如何。
戀愛關系?
溫倩揚起眉,笑得諷刺又悲涼。
文媽将早餐端到茶幾上,“三小姐,吃點東西吧。”
她聞聲,擡起頭與之做了個沒有意義的對視。
文媽在溫家做了幾十年的傭人,從她未婚到結婚,再到懷胎十月,如今女兒好像是要考大學了吧?
“你怎麽沒走?”她問得直接。
昨天離開的時候說得很清楚亦很肯定,自己不會再回來,而這棟溫家的老宅在詢問過兩個姐姐後,最終還是尋了賣家出手,合同下個月就要生效了。
文媽站在她身側,身上還穿着米白色的工作服,腰上常年圍着圍裙,這副居家的裝扮,總讓溫倩有一種似是而非的錯覺,好像這不過是個平凡無奇的早晨,她剛起床,吃完早餐後準備出門去風華,今天還要和葉涵鬥到底!
原來,那時的日子也蠻簡單的。
文媽看着她神情飄忽的模樣,坦白說有些心疼,畢竟她在溫家做了那麽多年,看着溫家三姐妹長大,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嫁了人,如今就剩下三小姐……
“三小姐,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不去加拿大了嗎?”還沒等到早上的新聞,昨天下午女兒回來的時候就已經被記者騷擾過了。
發生了什麽事,她是知道的。
“不去了。”溫倩回答得異常無力,“哪兒也不去了。”
文媽更加擔心,不免四下左右的看了看,溫家的大宅對她來說何嘗不是每個角落都充滿回憶,“那你以後哪兒?”
問罷溫倩就悶聲笑了,“酒店那麽多,我住哪裏不行,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了。”
她想一個人安靜。
文媽欲言又止,轉身前忽然想起了什麽,從圍裙的口袋裏取出一份快遞,“這是昨天下午到的,我想等你到了加拿大再轉寄給你,上面也沒有寄件人的署名,好奇怪……”
溫倩坐了一會兒,疲憊感上湧,連徒添傷悲的心思都沒有,順手将快遞接過,拆封,接着便在文媽疑惑的念叨聲中驚動得天崩地裂。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半本賬目!
“怎麽會在這裏……誰寄來的?為什麽……”她喃喃自語,穩不住身形從沙發上滑落。
文媽被吓到了,連忙探身來關懷。
可是溫倩聽不到任何聲音,渙散的意識因為手裏的東西迅速集中,逃避的真相頃刻間浮出水面将她重創!
易子川的死,賬目,她去醫院……都是顧衡的傑作!
易子川墜樓身亡的第十天,警方對外公布案情進展。
在他家中搜出數件與孟淑綁架案、以及和葉氏夫婦車禍相關的作案工具和直接證據,由此證實,他就是兩樁案件的主要兇手,至于有沒有幫兇還待繼續調查。
自此,年後本市的兩樁大案有了飛躍的進展,全市的警務人員都因此松了口氣。
已經搬到酒店去住的溫倩,因為被曝光了和易子川的關系,如今除了被便衣二十四小時緊盯,對她不離不棄的還有記者。
作為與多樁案子有間接關系的嫌疑人,警方已扣留了她的護照,禁止處境。
但溫三小姐對于這些好似無所謂,每天都将自己關在酒店的房間裏,誰也不見,仿佛易子川的死對她打擊很大。
全市都在調侃她,再要強也只是個女人,早點嫁了不就什麽事都沒了?
只看記者潛入酒店偷拍到她在餐廳醉醺醺用餐的落魄模樣,誰還能将照片中如敗犬般的女人和去年意氣風發的溫倩聯想在一起?
下午三點,醫院。
手術後的葉涵恢複得很好,不過左手左腳的石膏還需漫長的兩個月才能拆除,故而行動不是很方便。
最近的這些天錦瑟都在醫院陪他,小病房被她布置得溫馨非常,新鮮的花束,牆上色彩鮮豔的貼紙,還有漂亮的窗簾……
葉太太說,這樣的改造有益病人身心健康。
葉先生一如既往,随她高興折騰,把醫院的外牆刷成七彩都沒有意見。
這天的天氣不錯,陽光明媚,錦瑟推葉涵到花園裏曬太陽。
沒有等到出院,JS就已經對這家醫院進行了慷慨的捐助,先進的醫療設備外加豐厚的資金補助,院長心情大好,先雇了數名花匠把花園重新改造了一番。
此舉受到廣大病友一致好評,對于前些天的風波,還有什麽不能理解的呢?
走在爬滿青藤的回廊裏,微風輕拂,鼻息裏有太陽的味道,錦瑟看了看輪椅上很安靜很享受的葉先生,笑說,“等你老到走不動的時候,我也這麽推着你。”
葉涵回頭和她相視了一眼,“那就有勞了。”
秦朗找來時正好